《孤月繁星》邦之媛

1、1 只要一个答案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
　　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漫漫长夜里
　　未来日子里
　　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
　　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孤月繁星》

　　By 邦之媛

　　第一章：只要一个答案

　　“月儿，月儿……”在这个宁静的夏日午后，王越又在这种呼唤声中惊醒。一到2008年，王越一闭上眼，那个人，那个人的温柔嗓音，王越时刻盼望的重逢就会在梦中出现，可每次醒来，却依然只有她抓也抓不住的虚空。

　　2008，是的，这注定是一个让所有人难忘的年份，王越也不例外。因为什么？仅仅因为他的那句话吗？可是，现在的人谁还有功夫为一句话较真儿？王越甚至不知道现在他是否还和她同在这个城市里，当初王越下定决心的时候，就已经与他断了一切来往，换了电话、撕掉了每一页记录着他和她幸福生活的日记，扔掉了他买给她的东西，烧掉了他写给她的每一封信……不是不想留个念想，她是怕，怕看到哪怕有关他的一点点东西，都会让她那仅存的信念动摇。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王越也有想他想的发疯的时候，一通翻箱倒柜之后，可想而知的是，什么都没有找到，他的照片，他的字，哪怕是跟他只有一点点联系的东西，没有，什么都没有，可真的没有吗？十年了，他填满了王越的每一个记忆，包括现在。所以……他应该是恨她的吧，那么，他郑重地跟她说的那句话还算数吗？

　　不管怎样，王越决定一定要见到他。不管他在不在这个城市，不管他恨不恨她，不管他……王越不敢再往下想了，那是她最不愿接受的事情。眼看2008年已经过去一半，王越仍然不愿意用最后那个方法找他，因为他是专门叮嘱过她的。

　　在电视台工作的王越被分配到了一个美食节目组，她任外景主持人，只要把外景出完了，她的时间就可以自己分配了。今天下午王越只有一个任务，那是为新开的一家本地菜馆做宣传，王越到了电视台后，放下自己的包，就赶紧拿起同事给她的解说词背了起来。需要记的词不多，可是看了半天，王越硬是一句话都没有记住。

　　一定是被刚才那个梦搞的。

　　摄影小哥“小J”收拾好摄像机准备出发了，他走到王越的桌前，看她还在看手稿，连妆都没化呢，不由地捏了把汗：“姐姐，咱该出发了，您连妆都没化，这让头儿知道了，又该……”

　　“啊！”王越这才反映过来，可不是，睡醒之后，怕晚了，拎起包就出门了，本想着到单位化，结果一看手稿，又把这茬给忘了。

　　“我这就……”一边说，王越一边摸化妆包，“咦？哪儿去了。”王越想起来，是她到宿舍后，准备休息一会儿起来化妆，就把化妆包拿出来了。

　　小J一看组长已经在喊着上车了，赶紧叫王越，“哎，姐，行了，咱到地方再找地儿化妆吧，快上车。”临了儿还不忘补一句：“姐，你今天很不正常哎。”

　　王越瞥了他一眼，还用你说。在车上，王越终于把文稿记住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到了地方，王越赶紧找周围的店铺，还好有一家摄影店，好说歹说，给了人家钱，王越才借用了人家的化妆间把妆化好了。

　　无论你生活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在镜头前，必须喜笑颜开，还要充满激情地把词说出来。王越调整好情绪，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组长总是不满意王越的状态，一句词说了好几次，组长就是过不了啊，小J扛着机器，也为王越着急，折腾了几遍，总算是通过了，王越也满头大汗的，这外景算是拍完了，该拍内景了。

　　小J忙着拍桌子上的菜品，组长忙着跟饭店负责人聊天，王越和其他人忙忙碌碌为小J打下手，忙活一通，终于收工了，桌上的菜品就成了组里人的晚饭。王越心里有事儿，吃了一会儿就出来透气了。

　　走到外面，王越拿起了电话，思前想后想了半天，终于按下了通话键。

　　“王越呀，你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呀，你快修炼成仙了吧！”王越的中学好友、铁杆哥们儿阿发在电话那头掩饰不住地兴奋。中学毕业后，他们各奔东西，平时都在忙自己的事儿，难得通一次话。

　　“嗨，你现在在哪儿呢，最近怎么样啊？”王越没接他的话，阿发并不在意，随口答道：“在内蒙。”

　　王越也不吃惊。阿发醉心支教，经常一头扎在边远山区长时间没有消息。两人说了半天，阿发给她讲支教时的新鲜事儿，王越听着也觉有趣，半天了，王越却始终没有问出她想问的问题。这么多年，一没有他的消息，王越只有找阿发打听，可王越不是不知道阿发对她的心意的，所以她总是问不出口。

　　但是阿发明白，他不跟王越绕圈子了，主动说：“程林现在在滨市，他……去年结婚了，在老家办了一次，在滨市办了一次，我都去了。哦，对了，今年地震的时候，他还问过我你的电话，但是我手机丢了一次，那之后你也没联系过我，所以我说不知道。”

　　“哦……”听到“结婚”两个字以后，王越已经不知道自己后来都跟阿发说了什么了，总之，很快就挂了电话。然后阿发发来了程林的手机号。

　　王越看着手机号，脑子里只有四个字：他结婚了。

　　是的，他结婚了。

　　有那么一刻王越忽然觉得自己天天去想一个已经结了婚的人是不道德的。

　　可是，他曾经说的话就不算数了吗？

　　当年，程林拉着她的手，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如果2008年你还没结婚，我娶你吧。”

　　“好呀。”

　　他们曾经是那么的惺惺相惜，曾经两个人用10元钱过了三天，曾经因为连路费都凑不齐而不得不留在他乡过年……这是两个看到对方就如同看到自己的人，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终究不能在一起吗。

　　她对自己说，就让我再见他一面，只是看看，真的，只是看看，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王越犹豫了很久，终于按下了手机的按键，电话很快接起来，于是王越就听到了那个3年都没有听到的声音，“喂……”带着程林特有的沉稳的语调。

　　只这一声，王越已经泪流满面，她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发出正常的声音，而电话那边说完这个字后，也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等着这边的回应。大概过了几分钟，那边又开始：“喂？”然后又是一阵沉默，王越始终没有办法止住自己的眼泪，却更没有办法就这样挂掉电话，她贪婪地将电话贴近耳朵，就这样感受着若有若无的他的声音、他的呼吸……

　　奇怪的是，那边居然没有挂掉电话，两人就这样过了很久，突然王越的耳边传来让她再也无法自持的声音“王……越？是王越吗？”王越差点哭出声来，赶紧挂断了电话。

　　他们应该是有感应的吧。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王越接起，用稍正常的语气“喂”了一声，然后问道：

　　“你在滨市？”他们居然可以这样对话？

　　“嗯。”同样惯有的语气。

　　“为什么离开锦市？”王越终于问出来了。

　　“因为没有你了……”还是那么直率！

　　王越心里一沉，他还在恨她吗？他接着说：“公司倒了，如果你留意，你可以看到，报纸上有很大的版面报道过……”留意？王越那时根本不能看到关于他的一点东西，哪怕是一片纸，也会让她崩溃。她固执地认为只要不看，就会不想，事实证明，她错了。

　　“什么时候离开的？”

　　“05年3月13日。”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你现在在做什么？”

　　“跟几个人合伙做生意。”

　　“现在，好吗？”

　　“无所谓好不好，只是，活着……”典型的程林式回答。

　　“你呢？”换程林提问了。

　　“我还行。”也是典型的王越式回答。

　　“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你的消息了……”

　　真的，王越曾经也这么想，这样的一个人就真的消失在她眼前了吗，记得从前，王越曾对他说，不管什么时候，不要让我失去你的消息。这么多年，王越一直把他放在内心的最深处，根本不敢去触碰，直到今年的地震，当王越在起伏不定的地面站都站不稳的时候，当她亲眼看着楼体抖动的时候，她是那么地害怕，害怕失去……也许是地震，让王越终于敢正视那段感情了，终于决定不再躲避了，因为她担心，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什么不可抗力，就会把你最亲的人从身边带走了。

　　“我想见你。”王越终于说出。

　　“……我这段时间挺忙的，……”程林明显地犹豫。

　　“这周末我去滨市。”王越下定决心。

　　“……好，到了，我去接你。”

　　放下电话，程林完全不敢相信刚才真的是跟王越在通话。现在她应该已经跟那个人结婚了吧，那样的话，她为什么要来滨市，为什么要见我？她要干什么？

　　在他最艰难的日子里，王越的爱是他唯一的动力，在他身陷险境、最无助的时候，依旧是王越让他有了活着的勇气，所以当年，他毫不犹豫地放下一切，只为能和她在一起。

　　可在他们之间阻隔的不仅是千山万水，还有几年来生活在人身上留下的痕迹。不同的生活已经把对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而不是少年时期那两个惺惺相惜的同桌了。

　　直到那时，他才相信了一句话，命运弄人。偏偏人的适应能力又很强，当生活屡次在你面前示威的时候，你不得不为自己穿上一件保护的外衣，殊不知，这件外衣，保护的只能是自己，保护不了两个人，在它将生活中的危险阻隔掉的时候，也把自己最爱的人拦在了外面。但是，几年来，衣服已经成为了自己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些能成为两个人之间的障碍。可多年过去，她仍是他解不开的心结。

　　他们的感情感动天，感动地，惟独感动不了命运……

　　难道真的是为了他那句话？可是，三年了，她怎么会没有结婚呢？

　　程林点了一支烟，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循着那似乎是梦的方向，却，望不穿，天高云淡；看不透，天际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