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哭吧不是罪》云——闲

5、5 我带着

　　??我带着浑身的伤口和一颗支离破碎的心，离开了这个城市。可是无论我走到哪里，总似乎有雷基在耳边轻轻呼唤着我的名字。
　　??于是我来到一个古刹，见到古刹的住持大师。
　　??大师听我说完这件事的始未，闭上眼半晌才睁开，合什叹了口气道：“现在很少人信这东西了，可它毕竟仍然存在。用西方科学来解释，其实这是一组脑电波的讯号。一个人在弥留之际有甚么未了的心愿，他的脑电波会产生关于这件事的讯号。在他死之前那一瞬间这些讯号的能量聚积成一股更强大的能量，在大气层内振荡，于是会与他熟识的人的脑电波或连续或断续、或强或弱地产生感应，从而使这些人听到或看到关于他或他未了心愿的音、影等等。比如中国有名的元代戏剧《窦娥冤》中，窦娥死后曾几次翻动自己的案宗令其父审批，若真有其人其事，则必是这种能量在作崇无疑。
　　??“而毕竟脑电波的能量不是太强，所以只能在人们半清醒状态下才会接受到；因为白天所有的超声共振信号太纷乱，所以多半是晚上才会发生‘撞鬼’的事。
　　??“而你，晚上可能是接收到了他的脑电波，白天则是你心绪不宁所致。”
　　??说来说去，也就是心理出了问题。我对大师合什道谢，无可奈何地走出古刹，看见夕阳沉落山间，心中有说不出的惆怅。我曾一度为我的选择得意窃喜，而如今却只落得一身疲惫与伤痕。
　　??
　　??这一夜，我彻夜难眠。雷基的身影、眼神，在他那句“绮儿”的轻柔呼唤中交替出现在我的眼帘，我只要一闭上眼，但全是这些。
　　??我只好睁大双眼，但耳边的呼唤声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我跳下床去将音响的音量扭到MAX的位置，可在按下PLAY键时CD机却显示“NO　DISK”的字样。
　　??我四处看了一下，平素与我形影不离的CD碟片包居然不知放到了哪里。
　　??我发疯地在房间的所有可能存在的地主搜寻光碟，哪怕是一片童歌也好。
　　??然而，我却鬼使神差地发现了箱底放着的雷基送给我的那张《男人哭吧不是罪》。
　　??我无奈地将这张CD放入CD机中。
　　??一阵如波涛澎湃般的前奏之后，我听见了那熟悉的旋律：“在我年少的时候……”
　　??虽然雷基天天在唱这首歌，我却是今天才第一次用心来聆听。我仿佛看见一个身影在生命的波涛中一浮一沉地出没，虽然每个浪头扑来都会令他东倒西歪，可他依然努力地做个好的弄潮儿。
　　??就在这首歌步入高潮的时候，乐队突然停下，只有主唱发出的竭地斯里的歌声：“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也有权利去疲惫，微笑背后若只剩下心碎，为人何必活得那样狼狈……”
　　??我突然体会到雷基那份心情。不错，他就是古老城墙上盛开的那朵小花，虽然城墙很坚固，可这朵花却是那么娇弱。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爱心，却不敢显献给任何一个他爱的人，怕会给他们带来伤害；他努力地与所有的人一齐奔波在去成功的路上，可是命运却不公平地只给了他那么短的时间；他很想痛哭一场将心底的哀怨倒出来，可他是男人，他只得强忍着笑脸，仅仅用这首歌来寄托和表达他内心处的哭诉……
　　??曾经几时我自以为已经很了解他了，可今晚上我才发现其实他身上很多性格都鲜为我知。我终于想起那天是我主动提出做他的女朋友，而那天我的固执是多么地自私！可他因为随时随地都有发病的可能，于是从不与我太亲近，怕在他死后我因为太过迷恋而怅然若失……
　　??而我的中途离去，无疑是给他的这些痛苦雪上加霜。我与他见最后一面时所说的话，也是加速他死亡期到来的直接因由。
　　??我迷迷朦朦地睡了过去。梦中，我看见雷基踌躇满志地向前大步走去，仿佛脚下踏的是一条康庄大道。我大声地哭叫：“雷基！雷基！”他浑若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地走过去，消失在迷渺的雾中。
　　??我在被中辗转，泪水浸湿了整个枕头。而在此时，我额头上的温度在渐渐升高，我的口唇在渐渐干燥，就在我打算起床倒一杯开水时，才突然发觉自己浑身已没有一丝力气。我挣扎了一下，连被子一齐摔在床下。
　　??也许是我没留意，也许是古刹大师口中的雷基遗留下来的某种能量，CD机居然被设置了单曲重听，我便在这首雷基最爱唱的歌的声音中静静地等待着——雷基已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上也许再也没有人会抱着我凭两条腿跑步到医院了。
　　??雷基的那个哭一般的笑容，他一生中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轻声呼唤我名字的声音不断地与这首歌同时一遍遍地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