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换手机号》江南梅萼

7、007

　　两人开着摩托一路狂奔，也不知开了多久，摩托车没油了，才停了下来。

　　将摩托车停在路边，两人并肩坐在一片漆黑的路牙子上。

　　沉默了片刻，蝎子道：“如果将来被抓，今天的事你不要承认。”

　　乔昱抬头看他，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脸，只看到一双眸子盈盈烁烁。

　　蝎子笑了笑，道：“我这辈子反正就这样了，你不一样。”

　　乔昱低下头，道：“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会担着的。”

　　“担你妈个头！”蝎子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骂：“不听话现在就给我滚！”

　　“你叫我滚我就滚，你以为你谁啊？伤人致残了不起啊，今儿咱也伤人致残了，而且一伤伤俩！”乔昱大声道。

　　蝎子拉过他按在自己的腿上就揍。

　　“喂！你说过不打我的，你他妈上了女人的当拿我撒气……”乔昱边骂边挣扎，忽然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脸颊上。

　　他停止了挣扎，努力抬起脸想看蝎子的表情。

　　“看什么看？”蝎子将他的脸按下去，声音里带着丝鼻音。

　　“喂，你在哭啊？”乔昱不确定地问。

　　“今天的事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你都不能承认，听见没有？”蝎子胡乱抹了把脸，再次叮嘱乔昱。

　　“为什么？我不怕的。”乔昱爬起来重新在他身边坐好。

　　“别问了，如果你不答应，我们现在就分道扬镳。”蝎子语气坚决。

　　乔昱道：“酒吧门口应该有摄像头的。”

　　蝎子冷笑：“如果那摄像头有用，他们会在那里揍我？”

　　乔昱不说话了。

　　蝎子拿出手机，抠出手机卡往身后草丛里一扔，站起身道：“走吧。”

　　乔昱茫然：“怎么走？”

　　“当然推着走啊，难不成叫道路救援？”蝎子没好气道。

　　两人轮流推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一间加油站，加了油之后拿出地图确认了位置，继续往设定的路线上开。

　　如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开心的事情大约都不会记很久，几天后，两人渐渐淡忘了酒吧事件，又开始活跃起来。

　　这天晚上，两人打完台球出来，蝎子勾着乔昱的肩道：“你知道成为铁哥们儿的三要素是什么吗？”

　　乔昱摇头。

　　蝎子道：“第一，一起同过窗，这一点咱俩是不可能了。第二，一起扛过枪，就我这历史，估计当兵人家也不会要。最后一点，一起嫖过娼，这个倒容易。小子，今晚咱俩就彻底做回铁哥们儿怎样？”

　　乔昱抖开他的手，道：“好了伤疤忘了疼，要找女人你自己去，我不去。”

　　“嘿，假正经，我问你，昨晚半夜你起来洗什么内裤？你敢说不是做春梦梦遗？”蝎子取笑他。

　　乔昱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嗫嚅几下，大叫：“你才做春梦，你全家都做春梦！”

　　“嘿，臭小子，又欠抽不是？你别跑！”蝎子追打过去。

　　路过一条窄街时，见一间发廊里亮着粉红的灯，毛玻璃下面一眼看去六七双或粗或细的大白腿。

　　蝎子停住了脚步。

　　乔昱抬头看他，问：“你真想去？”

　　蝎子嚼着口香糖，道：“如果现在被抓，唯一遗憾的也许就是这件事，不知道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乔昱往墙上一靠。

　　蝎子看了看他，呸的一声吐出口香糖，推门走了进去，门内立刻响起一阵娇言软语。

　　乔昱仰头看着上方的夜空，这里的夜空比内地好看太多，星星又多又亮。

　　乔昱心里有些闷闷的，忍不住就想起了昨夜自己做的那个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梦里，蝎子那强健优美的胸肌紧紧压着他平板似的胸膛，辗转地吻着他的嘴，他只看到那只栩栩如生的蝎子在自己眼前一会儿爬到左边，一会儿爬到右边。

　　不知道分开睡是不是就没事了。

　　乔昱正惆怅呢，理发店的门开了，蝎子走了出来。

　　乔昱紧张地看着四周，生怕又过来几个彪型大汉。

　　蝎子笑道：“看你那熊样。”

　　乔昱见他没事，忍不住问：“怎么这么快？”

　　“秒射呗。”蝎子过来勾着他的肩往回走。

　　乔昱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浓重的廉价香水味，忍不住皱了皱眉。

　　回到旅馆，蝎子去卫生间洗漱，刷牙就刷了很久，等洗完澡出来，发现乔昱已经倚在床头睡着了，于是把他踢醒去洗澡。

　　乔昱洗完澡出来，蝎子正在看电视。

　　乔昱忍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感觉怎么样？”

　　“感觉糟透了。”

　　“为什么？”乔昱好奇。

　　“抹了唇彩的嘴，吻上去油腻腻的，像过了油的生猪肉，恶心。”蝎子皱着眉头，从床头柜上拿了两粒木糖醇丢嘴里。

　　“你不是说以前吻过女孩子的嘴吗？”知道他其实没做什么，乔昱莫名地心情很好。

　　“幼儿园的事儿谁还记得清楚。”蝎子不耐道。

　　乔昱僵了僵，笑得倒在被子上，捂着肚子道：“你居然幼儿园的事也拿出来唬人。”

　　“笑，笑屁啊！”蝎子把枕头砸到他头上。

　　乔昱把枕头扒拉下来，笑得见眉不见眼，道：“第一次发现你也是蛮可爱的。”

　　蝎子眯了眯眼，突然扑上来，压着乔昱邪气道：“你小子唇红齿白的，说不定吻起来感觉比女人都好，让我试试？”

　　乔昱瞪大眼睛，看着蝎子那近在咫尺的脸，眼下情景与那夜梦中的情景重叠，他屏住呼吸，涨红了脸。

　　蝎子哈哈大笑，直起身子道：“看你小子吓得那样。”

　　“神经病！”乔昱骂了一句，转身拉起被子盖在身上，假装睡觉，掩饰自己失控的心跳。

　　“喂，不是这么容易生气吧？”蝎子推他一下。

　　乔昱不理他。

　　蝎子甚觉无趣，没多久便也关了电视睡觉。

　　半夜，蝎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晌，他开了床头灯，翻身坐起来，心中暗骂：“艹！我该不是个弯的吧？”

　　他想起今天在那间发廊，那小姐上来吻他的时候，他真的觉得有些难以忍受，满脑子都是乔昱在外面靠在墙上的样子，想起他红而饱满的嘴唇，突然就觉得小姐那油光光的嘴唇恶心极了。

　　他有些烦恼地抓抓头发，回过头看着一旁的乔昱。

　　这属猪的睡眠质量好得出奇，在哪儿都能倒头就睡。

　　跟着他这些日子，乔昱晒黑了些，也瘦了些，但比起一般男孩子还是偏白，鼻梁不高不矮，嘴唇像女人一样，看上去红红又软软的，短短的额发下面，眉眼秀致表情安然。

　　蝎子觉着他这幅样子看着真的很舒心顺眼，忍不住就低下头凑过脸，吮了下那红红软软的唇，入口光滑饱满，还带着丝黑人牙膏的薄荷清新，味道出乎意料得好。

　　他的心砰砰跳着，意犹未尽，于是想再试一下，刚低下头去，就发现乔昱睁开了眼睛。

　　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互相瞪着，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脸颊在自己的目光中一点一滴地红艳起来。

　　然后乔昱乌龟似的把头往被窝里一缩，也不吭声。

　　蝎子暗骂自己一句，关了灯，翻身睡了。

　　因着有这段插曲，第二天两人起床时，气氛便有些微妙。

　　见乔昱别别扭扭的样子，蝎子清了清嗓子，道：“偶尔我会有梦游的习惯，没吓到你吧？”

　　乔昱愣了愣，摇头道：“没。”

　　然后两人若无其事地收拾东西准备赶路。

　　在粥铺吃早餐的时候，乔昱突然问：“昨晚你为什么亲我？”

　　“噗——”蝎子一口粥喷出来，咳了几声，拿纸巾擦了擦嘴，回头叫：“老板，结账。”

　　饿了一回肚子后，乔昱便识相地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