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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琴瑟在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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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出门送东西回来的宛平远远就瞧见又因,只是不敢真正上前确认,直到又因真踏进了府她才反应过来,猛然飞奔前去。她前后端看着,看到最后又因都发笑了。宛平静了半晌,重重叹了气道:“小姐您这走得真让人安心不下。”
又因怎会不知家里还有人会担心,她也有些许懊悔,没能顾及到容夫人的感受。她抿了下嘴问道:“妈还好吗?”
宛平再叹道:“自您离开后,夫人就把自己关房里,我们怎么劝都没用。老爷也是狠心,索性就不理这事。”
又因皱着眉急忙问:“那吃饭呢?如何解决?”
宛平摇摇头道:“小姐,我们真没法子,您要不回来吧,只有您却得动夫人。”
又因也摇头,声音又软弱细微到了极致:“我回不来了……”
宛平转过脸去看了下门口道:“老爷刚出门不久应该不会立刻回来,夫人还在房里,您要去看看吗?”
她何尝不想,这想相见的感情深深刺着她,可又怕自己见了便会舍不得,她承认她没勇气和能力下第二次离开的决心。她缄默了良久,最后才方道:“宛平,你拿份纸笔给我。”
虽然不解,但宛平还是速速进房拿来了纸笔。又因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便好好折起,她回递给宛平并交代:“等会送饭时先将这纸条塞入门缝内,一定记得。”
宛平直点头,见又因转了身要走连忙问道:“小姐,您真不去看看夫人吗?”
又因憋着泪点了下头。
“对了小姐。”正当又因半脚跨出门槛,宛平突然唤住了她。宛平上前说道:“正午时分宁先生来过,他让老爷尽量少出门,说是开了战会不太平,还说了些我记不来的话。不过我想既然是宁先生说的,应该是有些道理,所以小姐,您近日里也少出门为好。”
若非宛平提起,她倒因心中感伤把这事给忘脑后了。府里上下都不怎注意时事,也就她一人会在饭点时翻翻报纸然后提上一嘴。记得之前她私下与林小雁抱怨道:“若是明天仗会打到门口,而我不说,容老头肯定会等他房里的金库被炸了才知道。”
那时林小雁笑得咯咯响道:“这样听来,时局未能稳定时你还真不能嫁人。”
当下她愤愤撇了嘴道:“按老头这样啥事都管,别说等嫁人,不出几日我肯定会与他翻脸离家。”
也不知这算不算是预言,如今想来,以前就是不曾下过心走这一步,所以什么事都道得轻松。不过听完宛平的话时,又因其实更在意的是宁进阳,不说他军务繁忙,且还是被她悔了婚的状况下特地前来告知此事,这一举动委实让又因心中一暖。
遥遥便可见陆从予站在街口栗子摊前,认真地剥着栗子。又因慢慢走近,他像是未注意到,低着头把心思都放在剥不干净的里层皮。化雪天比下雪天来得冷,许是一直站在冷风里,陆从予的鼻头泛红。她很少近距离去看他,有害羞也有礼节上的抗拒。
他突然抬头向她递来刚剥好的栗子,澄而亮的眸子笑得微弯,他问道:“吃吗?”
又因猛地惊了一跳,只觉得心里扑腾腾地直跳,无比惊慌失措地断断续续道:“我……不……嗯……谢谢。”他早知她在,一想起方才望他的痴迷样,又因不禁觉得脸上滚烫烫地发热。她此刻深深理解不怕板眼的军人,只怕笑得不知心的读书人。
陆从予又将剥好一半的栗子袋递给了她,她震了一震,然后弱弱伸手接过。他笑着道:“得去茶馆接锦瑟了。”
刚到茶馆门口就听到锦瑟的悠悠琵琶声,此时方弹奏到轻拢慢捻处,一声,两声,节奏轻而稳。不愧是杜锦瑟,弹得一首好霓裳。里头挤满了人,刚进门跑堂就迎了上来,一见是陆从予,他刷地抬腿就跑。又因怔了怔,摸不着头脑地回头看向陆从予问道:“他怎么就走了?”
陆从予勾起嘴角一笑道:“他认得我。”
正当又因心底还是透着奇怪,前方就见茶馆掌柜款款迎来,同样满面笑脸,又因记忆深刻。掌柜笑道:“陆先生少见呐。”
陆从予笑了一笑道:“得多谢你愿给锦瑟一个台。”
掌柜哈哈笑道:“怎么说的呢,你太客气了。没有锦瑟我这还没能来这么多人,多亏有她。”掌柜夸人挺有一套,从琴技直夸到人,想都无需,出口就成章。而坐一旁的陆从予插不上话也打不断话,只能是笑着迎合。待掌柜洋洋洒洒道完一长串赞赏心满意足离开后,又因终于掌不住,还是放声笑了出来道:“我还以为先生挺善辞令的。”
陆从予摇摇头,也笑道:“他,我是没法子,说不清也理不来。”
又因含笑道:“不过掌柜话说得挺好的,锦瑟确实琴技出众。”
看着台上的杜锦瑟手指灵活得弹拨,时快时慢,时急时促,婉转且流畅,台下的陆从予也由衷点了头道:“确实长进不少。”
曲子听着听着,又因突然想起一事,便是几日前杜锦瑟也有不解的问题。她侧过脸去看向陆从予,下了心地道:“先生,虽然有些唐突,但有件事我还是想问问先生。”
陆从予点点头。又因顿了一下,思索着该怎么提好些,她小声地问:“四年前先生可见过我?”
也不知是记不清还是问题提得突然,陆从予只管看着她,但默不作声。又因从他眸里探不出个究竟,正当她打算放弃,恰时陆从予接话了。他道:“面不曾见过,但我记得你。”
如此模糊不清的话,又因愕然再道:“我不是很懂。”
陆从予沉吟了一会微微笑道:“泊船曲的票子卖得不好,看客屈指可数。而看到最后且留下未走的,你是唯一一人。”
又因瞬间明了,确实,那日她是最后离开的。当时未从戏中情绪脱离,她便索性留下回味。又因笑了笑道:“因为与传统戏曲不大一样,所以卖不好只是大家一时接受不了罢。”
陆从予听了这话,竟哈哈一笑道:“你这解释深得我心。”无论是何缘由,就好像是已经决定了,他也仅会记住她,记住那穿着呈明大学校服在角落啜泣的女子。是巧合也好,缘分也罢,三年之后再见她,她仍是那能理解他情意的女子。
又因忽地一笑道:“说来,我从未想过能与先生这样吃茶,到此刻都还觉得挺不真实的。”
“又因,我无意做个让你敬仰的陆先生。”他抬起眼来看着又因道。
又因不傻,这话她能听得出意思,她浑身一震,一时无措起来。此前陆从予未将话道得如此明白,她总觉得是自己多心。此时此刻,不是她不愿做出反应,而是已无法作出反应,她脑早就运转不来。又因结结巴巴许久才虚飘飘出几个字:“为何……会是我?”
她的回答令陆从予陡然笑了,他道:“因为我爱你。”
又因闪着眸子直直望着陆从予,这种感觉实在不真实过了头,她怎么也没想过这段爱慕能结出个果来。她唇瓣张着,但就是久久未能道出一个字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一直打转却未流下的泪最终还是缓慢划落脸颊。
她急忙擦拭,随即又破涕为笑道:“原以为先生的情话会与众不同些,没想竟都与他人相似。”
陆从予两眼光光地看着她,眉眼稍弯,然后也是一笑。
一首曲结束,杜锦瑟欠身下了台,本是仅有的细碎声的茶馆顷刻间又变得无比嘈杂。她刚坐下便瞧着又因莞尔,虽然台上听不到声,但她彰彰明甚,她拨了拨跑堂刚送上的茶,定睛笑看陆从予。陆从予倒是自然,满脸平静地轻啜着茶。
杜锦瑟端起杯,从杯沿口上凝视他们,笑道:“你们怎么有闲情来这?”
陆从予一挑眉道:“顺道。”
杜锦瑟噗嗤一笑,却不做声了。瞥见又因桌前的栗子袋,笑着伸手拿过往里瞅了一眼,呀了声道:“这栗子摊啥时候开始卖剥好的……哎呦,还留了一半没剥完,这小贩做得不够全面。”
一句句带调侃意味的话使得又因听得脸更红了。隔了小会,隔座刚坐下的有个大嗓门男子与他身旁的一人道:“方才张景宗发的通电你看了吗?”
另一人哼道:“知道,你说声讨刘存山不是找死么。刘存山是谁,是说动就能动的人吗?反正我觉得这次张景宗十有八九要玩完。”
大嗓门笑呵呵道:“张景宗背后有谁,也不知做了什么打算。只要不闹来上海,我倒期待打一仗。”
另一人啐了大嗓门一口道:“你丫看热闹也看个全面!现在在承建,距离上海郊区只有几十里地的承建,这导弹一个偏差,随时就飞上海来。再说张景宗他就是被杀鸡儆猴时的那只鸡,如果陈德丰不好好收敛,那他就会是刘存山下个目标。一旦陈德丰完蛋,上海会落哪方,你知?”
大嗓门也是无脑之人,三言两语就被另一人给闹得不安起来。接下来他碎碎直念的话,又因他们是没什么心思去听,反正也不是什么有建议性的话语。又因反倒是在意陆从予,她看着他良久方道:“发电了。”
陆从予嗯了一声后又沉思了半晌道:“你回去小心点。”
话说得柔情,又因不觉发了愣,慌忙中她赶紧笑了笑答:“放心。”
陆从予点点头回望了一眼窃笑的杜锦瑟,他脸一僵,咳嗽了一声再低声叮嘱:“我会回得晚,不必等我。”
临走前他又看了眼又因,又因本还凌乱中,此刻再对上了他眸子,她一下红了脸,压不住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跳动节奏快到都提到喉咙口,像是下一秒钟就会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