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凡梨》卫宝儿

2、初进家门

　　这一天，我和往常一样，和隔壁马大娘家的孙女映雪，还有沈家几个孩子一起到河边玩。姥姥是不让我下河的，但夏天贪凉，天性好玩，还是和一群人在小河浅处踩水捞石头。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我一时晃了神，加之脚下不小心踩了块滑石。一不小心，我就摔进水里，顺着河水就往下飘。小伙伴们一见，也是慌了神，拼命在喊救命。我懵了，甚至忘记了挣扎。眼见着要被河水冲到下游去，听说那里面有水鬼。以前姥姥常说河下游有水鬼会抓人，我不禁害怕了起来。就在准备放声大哭时，我突然被人抓住了衣领，出于本能，我死死抱住了眼前这个人。我也忘记我是怎么被拉回岸上的，总之一切来的太快，像是差一点就死掉，但还没来得及害怕，就又活过来了。而对于眼前救我的这个高高瘦瘦的大哥哥，我都没看清长什么样，只记得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就已经飞身上马，扬尘而去。映雪她们冲过来了，把我团团围住。我急哭了。衣服湿透了，害怕姥姥知道我跑河边玩。于是，我们几个商量着，千万别告诉姥姥，商量着让我站在桥上晒太阳，把衣服晒干，再回去。村里很少来外人，现在又过了商人收莲子时节，何况这样在村里策马飞奔的，我还是头一回见。水滴滴答滴答的往下滴，我就站在桥上，站到了傍晚。映雪她们也一直在旁边玩闹，等着我。所幸，衣服干了，回家姥姥也没有发现。小孩是没有记性的，第二天，我和映雪她们全都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然而，多年的我才知道，我坎坷的命运从那一天开始，拉开了序幕。

　　就这样无忧无虑到了九月，父亲驾着一辆马车来了。这是我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父亲来姥姥家，也是少有的看到父亲。我怯生生的躲在姥姥身后，姥姥和父亲寒暄了几句，就进里屋去了。父亲则从马车上搬了些油米，放进了厨房。隔壁马大娘一边高声的和父亲寒暄着，一边往我们这里走来。笑吟吟的对我说：“凡梨，你看你父亲来接你回家去啦。开心吗”
　　这时姥姥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里面都是我衣服。我看了看姥姥，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要把我带走，我咧开嘴就哭了。姥姥抱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父亲蹲下身子，：“梨儿，乖，爹带你去镇里赶集市，买好吃的，回头又把你送回来。 ”
　　我看了看外婆，外婆也点了点头。
　　我心里光想着有吃的，爬上了马车。只听姥姥还在叮嘱父亲一些琐碎的事，父亲满脸不情不愿的，不耐烦的说要赶路。姥姥没再说什么！我依然清楚的记得，我在马车里，探出头去看姥姥时，姥姥一个人落寞的站在路边，拿衣角抹着眼泪。

　　父亲驾着马车来到了镇上，停在一个胡同拐角处的院子前。只见院子里走出来一个老妇人，和姥姥一般年纪，只是体态丰腴。一边帮着牵马，一边嘴里张罗着父亲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了。父亲把我抱下马车，拉着我到院子里，就自己迳自走进屋里去了。我站在院子里，不敢说话，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屋里走出来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扬着下巴直冲冲的朝我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我看得出来，她似乎很讨厌我。
　　她哼了一声，朝我翻了个白眼，“呸，不要脸。”
　　离开了外婆，我就只是个敏感怯懦的孩子。当时，我眼泪刷刷的往地上掉。
　　只听那个老妇人，走过来，：“哟，这么爱哭，莫不是小祖宗哦，别人莫不以为，我这个老太婆欺负你。你哭给谁看呐……这头一天到家，你就哭成这样，丧气。”
　　等父亲出来，我赶紧擦把泪。大概是姥姥从小的言传身教，亦或许生来就聪慧，心思敏感，打小很多人就夸我懂事，乖巧，会察言观色，人前从不冒失。虽然我当时一无所知，但大抵是知道，她们若是见我在父亲面前哭诉，恐怕更讨厌我。
　　父亲把我拉到小女孩面前，：“叫姐姐，她叫凡俪，你叫凡梨。比你大一岁。这是奶奶。以后你就住在家里！”。
　　我小声怯懦的叫了声姐姐，“切，不想叫就不要叫，装给谁看啊。”
　　“俪俪，你怎么说话，我可告诉你啊，我没在家，你可别欺负她啊。”
　　“我怎么敢，人家是大小姐，我哪儿比的了。”
　　”你说你，怎么养成这种皮相，小小年纪，一点女孩子样都没有。你看梨儿，比你小，多懂事，你多学学。”
　　“哼，都说了，人家是千金大小姐，我怎么比的了……”
　　“诶，我打死你我…”
　　坐在饭桌上的老妇人，也就是奶奶，这时咳了一声，“行了，小孩子懂什么，吃饭吧！头天回来就鸡犬不宁的。”
　　“娘，不是我说，这俪俪怎么就被你带成这副样子，你也别该管管。”
　　“我怎么没管，这家里里外外不是我在管，谁管。我就是做牛的命，别人都说享清福，我一把骨头，给你带孩子，还在这里惹人嫌……"

　　当下，谁也没说话，父亲领了我上桌吃饭。父亲见我没敢夹菜，给我夹了菜。
　　“自己没长手，还要爹给你夹菜，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
　　”这菜就在你面前，你不夹，人家还以为你我这老太婆不给你菜吃…"
　　我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但我不敢哭出来。父亲也低头吃饭，没在接话。

　　晚饭过后，父亲拉着我到院子里，告诉我他要去主雇家里干活去了，挣到钱回来给我买糖吃。让我乖一点，要是她们欺负我，就等他回来告诉他。
　　我怯生生的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会姥姥那里？”
　　岂料，奶奶正走出来，：“哎哟，我这是供不住菩萨哦，还是姥姥那里好哦……”
　　父亲气呼呼的出门去了。

　　从那天起，我就告别了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和姥姥相依为命，被姥姥极尽呵护的日子了。我开始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畏首畏尾，尽量不去惹她们生气。我也只敢偷偷抹眼泪，偷偷想外婆。而我那会儿，才十岁。从十岁开始，我的人生进入了分水岭。也开始尝尽人情冷暖，酸甜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