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安之》秦莫离

123、 番外三 救赎与被救赎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有想高官厚禄的，有想劫富济贫打抱不平的，有想驰骋疆场守卫家园的，有想花前月下浪漫情怀的。我想要的是什么呢？小时候想见到自己的亲身父母，长大后想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失忆后想留居湖心岛一辈子，现在呢？现在，我常常在想，是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我会开心很多。
　　槽帮现在已经被朝廷派来的人清洗过一遍了，都换上了现在皇帝自己的亲信。我和小杜去了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想我现在是幸福的。
　　富贵时，在徐家锦衣玉食的生活。落魄时，身上的小伤不断。奇迹的是，挨打时候不觉得有多痛，自己最怕的居然是嬷嬷一向的冷言冷语，有时候阴阳怪气，有时候恶毒无比。每当听到那些话时，心总会一遍一遍的疼，身上的旧伤总有好的一天，好了伤疤忘了疼。可是，心里重温那些话语时，那份疼痛却无法消失。
　　记忆全部回来的时候，就会不停地问自己，这一生究竟为何要托身成一个人呢。下一世，如果真的像阿云说的那样，会有下一世，这辈子我要积很多德让自己下辈子再不做人。
　　成为一颗石头，一颗坚硬的石头。或被掩于冰雪之巅，永久尘封；或被藏于深海之底，无人问津；或被葬于山体腹中，不见天日。只是不想在做一个有生命的的人，不想感受生老病死，不想感受冷暖炎寒，不想感受喜怒哀乐，这些于我都太痛苦。
　　唯一觉得对不住的便是小杜，他穷极一生来对我好，我的心却再也无法变得柔软。或许对长在太阳下的那些植物可以温柔，但是对人却再也无法赤诚如初。小杜常常在我耳边说，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伤，对不起。我很想对他说，这些伤并不是你赋予我的，为何要道歉呢那些真正伤我的人，也是我自己给了他们机会，他才能伤的到我不是吗？
　　“徐琳，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最常回忆到小杜给我说的话，最近说的有点多的是这句。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已生出去意，就这样留着，可是会给你带来更大的伤害？我觉得自己的状态就是在不断的伤害你，所以是不是我放手了，你就能减到最低程度的伤害？
　　“徐琳，若是你丢下我，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小杜，其实我没有告诉你，一辈子可以长可以短的。我现在就想把自己的一辈子缩的再短些，可是还是有放不下啊。
　　我放不下我的阿爹，他虽服了解药，可是身体大不如前。我想留在他身边照顾他，又怕他看到我伤心。你说，没有那些阴谋多好，那样我就不用流离失所。不用庇护在嬷嬷跟前，不用在嬷嬷生气时，被讽刺来讽刺去。
　　不能再想了，我怕我的心受不住那些语言。这世界上最伤害人的是语言，你可有想到，把你伤的一层一层包裹自己，再不敢那样真心真意的爱或恨。
　　你说人的感情是不是很复杂，就嬷嬷那样不停的骂着我，我想我还是爱她的。在她哄着我睡觉的时候，在她喂我食物的时候。除去爱便是恨，我过的那样的煎熬。
　　阿云说，他们那里有一种病叫做格斯的摩尔症，她说那是心生的一种病。你并没有爱上伤害你的那个人，只是你的心生病了，害怕被伤害，所以以为自己喜欢了就会不被伤害了。其实，只是生病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生病了，但是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爱对症入座了。我想起自己眼睛盲着的时候，在湖心岛上当着夫子，教一群孩子，那才是我生命中最阳光的日子。
　　就因为你是懂我的，所以你才带我离开。离杭州远远的，可是小杜，我的心里，从来没有出了杭州。我的哥哥徐琅，还有未谋面的姐姐，我的心里一直有他们。如是没有我，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你一定会说，你这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遇见我。可是我却觉得，那是你一生的磨难。
　　你说，让我不要出揣摩你的想法，是我自以为，并不是你的想法。
　　我已经不敢去相信人了，这要怎么办呢？
　　你说，没事。要一直守在我身边。
　　但凡美好的东西我却是都留不住的，你可知道？
　　你说你不是完美的，你有很多缺点。
　　好吧，我知道你这么说是想让我醒过来，可是我还想再睡一段时间。睡着的时候总能听到你说温暖的话，我喜欢那些温暖的话。
　　你说，你每天都会跟我说，哪怕睡着也好，醒来也罢，你每天都会说。
　　好吧，我想，我应该找到了一味药，让自己重新去学着相信。
　　那味药是你，小杜。
　　自从徐琅的案子尘埃落定，我便带着自己的妻子一路往南走，我知道徐琳有很多想要逃避的东西。看着她一天一天消沉下去，我很着急。有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离我虽近，却是一眨眼就会消失的那种，我伸手都触碰不到她。我生怕她消失。
　　我用自己这辈子最大运气遇见她，希望与她平安喜乐的生活，可是我知道，她现在并不开心。
　　终于，她还是在这个不知名的小镇上病倒了。我每天守着她，跟她说话，我知道她听得到，因为她的眼角总是会有眼泪流出。我害怕她丢下这世上所有的牵挂，就那样离我远去，我不能让她这样丢下我。
　　我一遍一遍地说，每天说。
　　“小杜，怎么你我一夜就白头了呢？”她醒来时候，见到我的发已满是霜华，很是心惊。
　　我却一点不在意，“阿琳，不是说好要白头到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