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安之》秦莫离

117、番外一

　　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海浪中。身后的海浪以汹涌澎湃的姿态向我袭来，我拔腿想逃，跑了几步，回头看，那浪头已追至我身后。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天空忽然响过一声炸雷，随后劈来一道闪电。那声音惊得我发抖，闪电离我之近，似乎我再向前迈一步，就会被那闪电击中。我全身有些瘫软，既退不得，又进不得。只好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等着海浪卷来时，胸腔可以自由地呼吸。等我憋住呼吸，好几秒不得不吐气时，依旧没有被浪头打来那种灭顶窒息的感觉。我看向身后，原来追在后面的波浪，此刻已经消了下去。只剩一些白色泛沫的水，把我的双脚打湿了。我低头看，才发现自己没有穿鞋，而此刻，豆大的雨滴已经混进海水里。我看着自己的衣衫眨眼间全部湿透，竟然没有发冷的感觉。
　　转瞬，后面已经偃旗息鼓的海浪重又鸣鼓起来，而场景转换，我此刻不在茫茫的海平面上。我的左侧是一个夹山道，半坡山野生生长着很多植物，乔木灌木都有。我看着海浪再次袭来时，依旧只能奔跑。我攀着间隔不大的树木植物，使劲将自己的重量升起，迅速两手交换握住那些坚固的植物，我的认知里这些植物是可以承受的住我的分量的，果然，一个也没有拔土而起，我又死里逃生了一次。
　　醒来时，我的中衣有些濡湿。我吃惊的是自己居然将梦里的情景记得如此的清晰。外面天还没有亮，也没有听见敲帮子报时的声音，只偶尔临街会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警示声。我知道自己是无法入睡了。索性站起来，翻看着师姐留下的黄历以及解梦记录。
　　“梦见海浪潮汐上涨，会犯下严重而不可原谅的错误。”我手指抚上这行字，严重而不可原谅，意思就是今天不要做决定，不要按自己做了的决定行事？
　　我苦笑了一下，若是几年前，有这梦警醒，是不是自己就不会犯这愚蠢的错误
　　。不对，以以前那个林雨的性格，即使知道前方荆棘，也会不回头的走下去，就算被刺的遍体鳞伤也不会悔改。
　　可是现在的林雨，会考虑一下自己这么行事，是不是会给自己的亲人带来痛苦，带来不便。至少不会那么过激，因为伤害自己只会让在乎自己的人受伤，难过。别的，是没有感触的。
　　现在的林雨，手腕上有一道丑陋的伤疤。谁说寻死之人是丝毫感觉不到痛苦的，林雨清楚的记得，那刀下去之后，看着那鲜红的血不断往外渗的时候，自己是揪心揪肺的疼。都说血滴落时，能听见滴答声，可是自己的听觉世界是空白而寂静的，没有任何声音，只能看着那血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整个地板都承受不了这鲜红的重量，后来还是父亲闯进了救了自己。
　　对于有个神医父亲的我来说，我知道很多人都很羡慕。人们会私下议论，林神医的医术多么高超，医品多么高尚。是的，父亲的荣耀让我一直都觉得自豪，父亲曾说，他用一辈子行善积德来换他女儿一辈子喜乐无忧。
　　那时候的我是不会懂这些的，虽然我不会颐指气使的骄横跋扈，但我骨子里的骄傲父亲和母亲是看在眼里的。
　　父亲常常对母亲说，太清高了容易脱离世俗，不好不好。虽然我觉得自己诚然清高，但并不觉得有多不好。倒是父亲，一直患有脸盲症，难为他记住他女儿的大众长相了。父亲一生不与人低头，却是为了我破例。到现在我才理解父亲的一生行善积德所得的那份造化。可怜我糊涂半世，青灯古佛数十载才参透这个道理。
　　今天是我在修业寺的最后一天，明天我会随年迈的父亲回家。母亲在我那次意外时气急攻心，落下了一身的毛病，虽赎了这早先造下的业，还是要时时提醒自己不可在增加新的罪孽。
　　我想我是真的悟了。
　　我的师姐是一个真正的方外之人，于嫁人、相夫、教子是一概不想做的。奈何被困在世内数十载，养子高中之后才真正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游历世间庵院，像那些有着众生之苦的女子传播佛法，解惑授业。
　　我虽不知回去后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但至少知道，万事万物皆有它自己的缘法，顺应万物，自可心中得道。对于以后，还是依着不惊不扰去处，若是结果依旧不好，那便是自己的恶报多余福报了，一切顺其自然即可。
　　那窗外，开了一池的荷花。似乎又看见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信步走来，只是，这一次却不是她一人，自己心中曾有着魔障的那个人也款款随后。这一次，自己只是微笑着不起身，不起心，看他们走过。伸伸手指，似乎牵着的那根红线正在苏醒，于是，眯着眼，看风吹过，吹得满鼻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