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侬》步兰亭

6、家属

　　元旦的时候，课题组组织去划雪，张教授以一句“老当益壮”的口号强烈要求同行。众人看在他肯包了全部费用的诚意上，表示热烈欢迎。
　　张教授童心未泯，对着陈杭眨眨眼：“记得带家属。”
　　陈杭无奈地笑笑，把桌上的资料归档收纳。一个个想过节都想疯了，这些琐碎的小事只能由他做了。
　　“元旦过后就是考试周，家属要复习来不了。”他是挺想带她去的，但她这几天复习得昏天黑地，还禁止他打扰她。他要是拉她去划雪，估计她会直接把微积分课本砸他头上。
　　说到微积分，上周他去图书馆查一本观测年鉴，看见孙侬趴在桌上算数列极限。本来是不想打扰她的，可走过时瞥了一眼，十道题算错了一半，还是忍不住敲敲她的小脑袋：“算错了。”
　　孙侬迅速把草稿纸藏在课本下面，可怜兮兮地揪着他的衣角：“杭哥哥，求抱大腿……”
　　哟呵，还用上了这么亲昵的称呼啊。
　　平日里他怎么哄都是不肯叫的。
　　当然他很受用就是了，回头就把大一整理的微积分笔记找出来。幸亏当时留了扫描的电子版备份，不然以他博四的高龄，很可能真的能搞不定大一的考试细则。
　　把电子版打出来后给她送过去，考虑到宿舍关系特地多打印了几份，见面时忍不住逗她：“想要？求我呀！”
　　她双手合十向上举，弯腰九十度鞠躬：“求你！”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他把她拉起来圈在怀里，亲密地吻着。
　　女生宿舍楼下多的是亲热的情侣，他也没多想，直到碰见了她舍友。

　　起初，秋秋没看清是他俩，只是跟另外两个妹子例行吐槽：“怎么就不能换个地呢？真那么急可以去开房啊。话说，开房也就几百块钱，晚上不出门刷个淘宝也要花掉几百呢，这么看还是开房划算。”
　　陈杭深感于女生话里话间的彪悍，顾及孙侬的颜面不禁退开几步。不料孙侬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不放，头埋在他胸口不肯出来。
　　这是怎么了，久违的害羞？
　　他忍不住低声唤她：“侬侬？”声音很小，就他俩听得见。
　　秋秋有胆吐槽没胆面对，看人家真被她打搅了，也有些不好意思，催着舍友赶紧走。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劲，回头再看看被她打断的男生，怎么有点眼熟呢？
　　大一军训时，女生宿舍夜聊。孙侬敌不过老奸巨猾的秋秋，没几句就被诈出了暗恋对象名字。她们在学校官网的新闻上搜过陈杭的照片，是他在本科期间参加特奖答辩时拍摄的。穿着正式的西装，沉稳地应对评委老师的刁钻问题。
　　毕竟没见过真人，正主到了眼前一时也认不出来，只觉得似曾相识。
　　倒是那个女生的衣服，她怎么记得某人今天是穿着这身出门的呢。
　　“孙侬！”
　　被点名的女孩子倏地一下站直，懊恼地长叹一声，回头朝舍友打招呼：“嗨，秋秋，小茜，安安，这么巧啊。”
　　秋秋两手抱在胸前，笑得不怀好意：“是啊，怎么这么巧呢。”

　　择日不如撞日，陈杭请她们宿舍吃饭。晚上还要复习，就不大远地出去找了，选了一家西门附近的烤肉店。
　　作为唯一一个劳动力，陈杭主动承担了烤肉的任务，四个女生负责动嘴吃。
　　秋秋事先声明：“千万别在我面前上演情侣喂食，为了宿舍和平。”
　　孙侬在桌下踢她一脚，不要讲得她那么不矜持。
　　陈杭假装没看见女生间的小动作，把烤好的肉一一分到盘里。
　　小茜问他：“陈师兄是哪人？”
　　“上海的。”
　　“哇，那和侬侬很近啊，她是苏州人。”
　　这样啊，他都没注意。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她肖想他这么久，他不信她不知道，分明是憋着不说。
　　孙侬讨好地朝他笑，真的是忘了……
　　秋秋忽然问道：“侬侬，你寒假回家的车票买了吗？”
　　“还没。”她想等陈杭一起。
　　秋秋转而问陈杭：“师兄没有考试周，寒假时间全看教授心情了吧？”
　　“嗯，今年打算和教授说说，早点走。”他每年都留到最后一个走，今年该要点福利了。
　　安安幸福地啃着肉：“有男朋友真好，可以帮忙拎箱子。”
　　“你需要的是一个劳动力。”秋秋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那不然呢？”
　　秋秋朗声发表恋爱观：“时常觉得男朋友这种生物，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最好哪凉快哪待着去。我看书刷剧跑步，一个人过得逍遥自在，就是偶尔想要个人陪陪。话说，有没有开发智能机器人男友的？能准确识别我的情绪波动，精确理解我的需求。”
　　她说着，凌空做出按下开关的动作：“滴——智能男友启动，识别到女朋友需要取快递。然后他去帮我把快递拿回来。”
　　“滴——女朋友在刷淘宝，安静地坐在一边不说话。”
　　“滴——前方出现发狗粮的，带着女朋友走过去，以狗粮对抗狗粮。”
　　安安忍不住打断她：“你需要的是高级劳动力！”
　　秋秋反驳：“本来就是嘛！成天和男朋友腻在一起，不嫌烦吗？”然后向孙侬求证：“会吗？”
　　“我们才没有成天腻在一起……”他俩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秋秋不死心：“你就没有哪一刻不想要这个男朋友了？陈师兄不好意思啊，我不是在针对你。”
　　陈杭还能说什么，这种时候只能保持微笑。
　　孙侬摇摇头。
　　“你仔细想想！”怎么可以屈从于男朋友的淫威呢，要顺应内心啊！
　　好吧，仔细想想，她默不作声地把盘里最后一片烤肉吃完，在四道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认真地回答：“没有。”
　　秋秋很沮丧，陈杭很欣慰。
　　一顿饭吃得也算是宾主尽欢，去自习前孙侬把男朋友整理的笔记分给大家。秋秋恨不得扑过来抱着陈杭的大腿叩谢隆恩，被孙侬用眼神逼退。
　　小白兔发起脾气来也是很可怕的，秋秋最怕她的严肃脸。

　　考试周结束后，两人终究没能按照原计划回家，因为——张教授不准假。
　　陈杭很郁闷，不谈恋爱时次次在组会上催他，好不容易找了个称心的女朋友，教授连这点放假自由都不给他。
　　张教授手里翻着文献，从眼镜片上方看他：“生气啦？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她要是考完就回家，你还能追到她家去？”
　　呃，不能……
　　“留在学校就不一样了嘛，天高皇帝远，相处的时间不是更久？”教授一副“你懂的”神情，笑得意味深长。
　　陈杭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