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飞》丁典火

95、 四十七 秘传弟子(2)

　　幽丝这种东西，说有多恶毒就有多恶毒，一但中毒，就会迅速盘踞周身，如同在体内扎了根，想要解决万分困难。不但会伤及经脉，久了还会损害灵根，若是无法有效控制，就会修为倒退逐渐成为废人。
　　这种毒不是解不了，而是救一个人的代价太高，除非有绝顶的资质和雄厚的背景，否则一但遭到暗算，就算世族精英也会被放弃。正因幽丝效果惊人，虽然价格昂贵，各大家族仍趋之若鹜，精英弟子们都会随身携带，既用来震慑旁人，也是除去异己的手段。
　　一但遇到太过妖孽，却又无法拉拢的人才，若是对方无深厚的背景，就可能受到幽丝的暗算。欧阳庆哑然无声，五大家族脸色骤变，唯有孙克敌难掩喜色，这群小家伙果真不知死活。
　　林君行是什么人？一生与妖魔奋斗的狂人。
　　有多少战堂的弟子，千辛万苦自战场归来，没有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却死于内斗的阴谋诡计。他恨魔族，更恨用这种手段自相残杀的宗门弟子，林君行望着他们怒不可遏，恨不得一掌将这些人全都拍死！
　　「好、很好，对付敌人不行，对付自己人倒是厉害得紧。」
　　欧阳庆急了，「林副门主，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栽赃……」
　　孙克敌哼道：「幽丝千金难求，也无管道可以收购，欧阳先生可不要告诉我，区区散修会有这种东西。」
　　齐长老红着脸争辩，「孙宗师也知幽丝价格高昂，说句不好听的话，一个内门弟子，不值得花这代价来害他……」
　　孙克敌冷笑道：「事到如今，你们就不要睁着眼说瞎话了，明知他是秘传弟子，害了人就想要撇得一乾二净吗？」
　　「秘传弟子！」
　　众人失声惊叫，神色顿时各个不同，诛邪堂恍然大悟，世族们脸色泛青。秘传弟子有多稀有？整个书怀宗内，秘传弟子不到五百人。真正的人族精英，个个都是顶级的天才，任他们舌灿莲花，这次也得灰头土脸。
　　反正幽丝能损害灵根，不用再烦恼灵根不符的问题，孙克敌心情愉快，毕远峰也放下了担忧，有景仙殿的身分证明，对方根本无从辩白，只要一口咬定白凤朗是灵根受损，这些人的麻烦就大了。
　　首当其冲，就是假扮盗匪的世族弟子，欧阳亦贤又是带头之人，他面色狰狞咬牙切齿，「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纵然有极品灵根，也不可能成为秘传弟子……」
　　孙克敌笑了，「啧啧，方才还说不知道、没见过白凤朗，现在连他有极品灵根都知道了，言多必失，再装傻也没有用，火木双极品有多稀有，不用我说，欧阳师侄也应该明白吧？」
　　欧阳亦贤面色灰白，「双极品灵根？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承认不对，不该对白师兄动手，可那都是皮肉伤，毒不是我下的！」
　　「慌什么！」欧阳庆怒火直窜，恨不得撕了他的嘴，如今就该打死不认，至少可能减轻点罪责。「孙宗师，他真是秘传弟子？」
　　「是不是秘传弟子，景仙殿内一查便知，六大世族覆雨翻云，这么点事情，不可能瞒得了你们……」
　　文冠民轻咳一声，「文家一向遵守门规，从未向景仙殿打探消息。」
　　其他几个家族同样摇头，「既是宗门机密，我们怎么可能前去窥视。」
　　一见文家划清界线，其他人也起了心思，既然欧阳亦贤傻乎乎地承认伤人，不如就推他出来做代罪羔羊。本以为白凤朗是内门弟子，就算东窗事发也无关痛痒，谁知误伤同门的罪名，忽然变成了谋害秘传弟子，盗矿和幽丝同样是门中大忌，这个责任实在不好承担。
　　欧阳庆冷哼一声，「当初是你们抢着要分好处，非要参与盗矿一事，现在想撇清关系，不会觉得太晚吗？」
　　「欧阳庆，你不要含血喷人呀！」
　　欧阳庆气极反笑，「威胁我？真当以为欧阳家会怕了你们？亦贤，不用害怕，尽管说清楚，是谁动手伤了白凤朗？」
　　「哎呀，干么这样。」
　　「有事好好说嘛，回去再参详参详。」
　　林君行怒喝，「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诛邪堂弟子听令，把所有的人全都给我带回去！」

　　七剑山上大雪纷飞，沈佑将窗户支开一角，望着灰蒙蒙的乌云，平铺天际长达数十里。这里景物单调，终年都是雷雨加交的恶劣天气，天威淬磨数万年，形成一片凌厉削瘦的如簇骨峰。
　　峰似指立，高高低低数十个山头，唯有七峰鹤立鸡群，按北斗七星分别命名。林君行居住在天枢峰上，战部内外堂，分别驻守在天璇、天玑两处，瑶光是诛邪堂的训练地点，玉衡及开阳则是修行密地。
　　七峰之中，天权的地势格外开阔，背风处形成温暖的盆地，是七剑山主要的活动之处。这是七剑山中，唯一能停靠飞舟的平坦腹地，因而人口稠密交易繁忙，大型的集巿坐落于此，是众多弟子的休憩场所。
　　沈佑三人，没机会欣赏著名的胜地，为了稳住白凤朗的伤势，林君行破天荒将他们安置在天枢峰的慕贤别馆。一个副门主的修行之地，灵气的浓郁和外面有如天壤之别，可惜他们根本无心修练，全都记挂着白凤朗的状况。
　　沈佑郁结着闷气，心事重重，走到丁微雨的对面坐下。「第七天了，今日就该有结果了，小丁，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我不知道，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拖延了这么些天，主要就是要看看白大哥的情形到底如何。」
　　沈佑冷淡淡地哼了一声，「说穿了，就是看看他到底还有多少价值吧？如果舅舅的情况不乐观，这件事，恐怕就会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那是不可能的，不管是偷盗灵脉，还是毒害秘传弟子，这两件事情，肯定超过了宗门能够容忍的范围。如果白大哥能保住双极品灵根，伤害他的人必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若是不能，他们就不可能真的撕破脸，赔偿还是免不了，只是多半好处会落到宗门的手里。」
　　「可是舅舅，本来就没有双极品灵根……」
　　「所以这事情，早就注定无法伸张正义，我们只能多努力，替白大哥争取一些权益，往后的日子，是好是坏都很难说。」
　　沉默了一会儿，沈佑难掩落寞，「我听他们说，舅舅的修为不会再进步了，他是个天才，比任何人都出色，现在莫名其妙断了仙途，他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打击？这些世族当真可恶，要偷盗就偷盗，为什么还要害了舅舅？明明是他们的错，可我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坐在这里等别人施舍，还得为这一点点残羮剩饭感激涕零。」
　　「所以你要加倍努力，不能再这么漫不经心了，唯有我们强大了，一切的冤屈才能伸张。」
　　沈佑忍不住红了眼眶，「会的，我会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好好保护你们，从今以后，再也不让别人任意欺凌。」
　　房门蓦然开启，两名婢女请他们前往大厅一叙，他们对望一眼，知道此事今日就有个了断，不知道宗门会如何处置，心里不由得乱糟糟地难以冷静。慕贤别馆并不算大，客房与大厅相距不远，行经潜廊，绕过剑池和观雾步道，耳畔的风雪雷声蓦然消失，景色一变，竟成了鸟语花香的如春风光。
　　林君行独坐上位，脸色显然有些不快，左方是五大世族的族长，此时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端坐原地不动声色。右方只坐了三名老者，后面两人，是书怀宗内精于医术的丹院长老，而坐在最前面的这一位，是书怀宗特别请来诊治的仙医，名满北地，乃是天工门的客卿长老苏半秋。
　　沈佑才踏入厅内，面色就不由得阴沉了起来，一群人舒舒服服地坐着，竟让白凤朗孤零零地站在中央。没有凌绝峰的文冠民，不见对立的孙克敌，连那些伤人的世族弟子都未出现，恐怕这局势，对他们而言极为不利。
　　沈佑从未这么恨过一群人，从未这么恨过这个世界，白凤朗的状况肯定不乐观，所以书怀宗才摆出这样的态度。白凤朗既然成了废人，宗门和五大世族必定是私下已经达成了协议，一个拿了好处，一个顾全了面子，如今只需要他们三人保持缄默，这件案子就可以蒙混过去。
　　白凤朗的脸色甚是苍白，伤势未愈，这几日的治疗过程又耗尽了精神，眼前的状况，仿佛他才是待审的罪犯，沈佑心痛如绞，难掩眼底强烈的杀机，他仔细看着每一个人，将所有的面孔牢牢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