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芷》陆七野

3、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想见你的

　　直到坐到西餐厅的桌前，自知有愧的方汀都不发一言。
　　张耒有些疑惑地看向明明之前还动若疯兔，此刻却静若呆兔的她：“方汀学姐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尴尬的气氛从许祎言几人出现后愈演愈烈，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张耒这个傻白甜愣是没有发现。
　　方汀一个大白眼甩过去。
　　她觉得如果用情商来给此刻桌上坐着的几人排序的话，张耒怕是要排在等下要上桌的牛排后面。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俞慈芷先开口回答了张耒：“方汀可能饿的有些厉害。”
　　收获方汀一个怒视后，她笑着转向张耒几人继续道，“我们开玩笑闹着玩，也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你们的事。”
　　张耒连连摇头，“嘿嘿”笑着回道：“没有没有，就是不知道原来慈芷学姐和许哥认识。早知道一开始就打电话叫上许哥了。”
　　刚才还没来得及领许祎言三人给俞慈芷一行介绍时，未曾想俞慈芷竟先对着许祎言浅笑致意，许祎言淡淡点头。两人似是旧识，让他很是惊讶了一番。

　　“许学长以前恰好跟我一个高中，所以认识。”俞慈芷一边帮方汀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一边回复张耒。
　　闻言一直喝水的许祎言抬眸对她望了一眼，眸里意味不明。

　　见大家基本都坐稳当了，张耒先正式介绍了俞慈芷三人，又招呼其他两个男生给她们认识，“许学长既然学姐都认识了就不多此一举了，”他指着其中一个小平头男生道：“这是我室友，李洵。许学长的表弟。”
　　从刚才便心不在焉的李洵此刻露出微笑，认真地说道：“学姐们好。”眼神转了转，还是落在了俞慈芷身上。
　　不得不承认，从珲春园门口看见俞慈芷那一刻，李洵便被惊艳到了。从没有见过能长的像她这般有灵气的女生，学语言的他竟然词穷地找不到合适的用词来形容她。比她好看的女生虽少但他见过，但是都没有她的灵气，比她有灵气的他确实没见过了。来的路上经过的荷花池，正逢夏季盛开时，池里长满了荷花，是了，她是清水出芙蓉般的好看，是颜色淡雅闻起来却诱人，让人遇见了便不想挪不开眼睛的存在。
　　“这是许哥的同学童哥，童寅。”张耒继续说道。
　　唤作童寅的男生戴着一副黑色眼镜，非常文静沉敛的模样。被介绍到了也只是点了点头后便低头在IPAD上写着什么。
　　几秒的停顿后，整张餐桌便又陷入了迷之尴尬，幸而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拯救了气氛：“您好，几位需要什么呢？”
　　李洵接过菜单传到对面三位女生手里：“女士优先。”
　　抱着死前吃一顿好的再上路的心态，方汀放弃挣扎，翻着菜单纠结道：“啊——吃什么好呢。。。”
　　李洵似乎是来过，他笑道：“这里的翡丝牛排挺不错的。”

　　方汀翻了翻菜单，发现翡丝牛排是菜单里牛排一类中价格最高的，本着最贵的就是最好吃的想法，她点点头：“那好，我要一份翡丝牛排，啊啊对了，还要一份海鲜意大利面！”
　　服务员问道：“请问牛排需要几分熟？”
　　方汀于是又陷入了纠结，李洵便继续建议道：“五分吧，他家五分的挺不错。”
　　任倩没有什么胃口的样子，随意点了几份旁的，将菜单递给俞慈芷。
　　俞慈芷暗暗叹一口气，其实我也一丝胃口都没有啊，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她对服务员说：“一份翡丝牛排就行，谢谢。”
　　服务员继续问道：“您点的牛排也要五分熟吗？”
　　正伸手将菜单传给张耒，回答他“不用谢”的俞慈芷并没有听清服务员的问话，她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服务员记了下来：“好的。”
　　话音刚落，忽听对面的许祎言放下手中的玻璃杯道：“九分熟。”

　　所有人瞬间都望向了他，脸上表情大都是疑惑。

　　许祎言不为所动地对着服务员继续说道：“麻烦她的改成九分熟，我跟她的一样。”

　　俞慈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服务员，张嘴准备说些什么，顿了顿又放弃了。察觉到所有人下一秒转投到自己身上的，各种意味不明的眼神，俞慈芷表面上稳如泰山，不动声色地端起了面前的玻璃杯，实则内心已经风起云涌。
　　看着服务员点餐完毕转身离开的背影，她咽下一口温水堵住了自己快要脱口而出的请求——麻烦把你们店最有用的后悔药来一盘。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宁愿用尽一切办法“人道毁灭”方汀，也不会答应来赴这一场鸿门宴。

　　“许哥？”张耒看向许祎言率先问出声，“你怎么……？”
　　方汀一个白眼甩到桌子上，通过光滑的盘子反弹到张耒脸上，这不是情商低，这是没情商啊，正常人都看出来有猫腻能装傻就装傻了啊，大哥你还凑上去问！
　　许祎言给大家的杯子里都加了点水：“她胃不好，忌吃生食。”
　　“哦，”傻白甜小学弟张耒似懂非懂的挠挠头，又转向俞慈芷，“学姐，书法协会后来的练习课你怎么没去了？”语气有些惋惜。
　　“有些事要忙，没有抽得开身。”俞慈芷笑笑。
　　张耒有些不好意思：“那……”
　　俞慈芷看出他的想法，回答道：“没事，最近有一些时间。你看你的日程什么时候方便就给我打电话，我去书法协会活动室看看你的字。”
　　“真的吗！好的！谢谢学姐！”张耒激动的耳朵都有些红了，立马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学姐你报一下你的号码，我给你拨过去！”
　　俞慈芷报出自己的号码，又笑着说：“周内可能忙一些，周末的时间会富裕一些。”
　　张耒点点头，一副谨然于心的模样。

　　牛排还没有上来，任倩敲敲俞慈芷，示意自己出去一下，俞慈芷点点头。
　　任倩刚走过走廊拐角不见了身影，方汀突然一拍脑门，对俞慈芷耳语道：“你快去看看，任倩是不是又欠抽去了！我留在这儿控场！你快去！”

　　俞慈芷穿上外套跟张耒示意了一下，离开了餐桌。刚走到洗手间门口果然看见任倩在向一位过路男士借打火机。

　　“任倩。”俞慈芷一把握住任倩已经点燃的烟，语气是不容拒绝。
　　任倩笑道：“啊，被抓住了。好慈芷，就这一根，最后一根。”笑容里带了几分黯然与恳求。
　　“不行。”口袋里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提示有短信进来，俞慈芷没有来得及去管它。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真的最后一根。”任倩用了些力将烟抢到嘴里，双手合十，“真的不骗你，真的。”

　　很少见到她这样的俞慈芷心软了，她的确一向说到做到。
　　“那我在外面等你。只准一根，立马出来。”俞慈芷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任倩点点头，一转眼就进了洗手间旁的吸烟室。

　　点开手机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在走廊尽头。六圈。”

　　愣了愣，反应过来的俞慈芷深叹一口气，此时脑中突然想起外婆临终前的那句话，躲是没有用的，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时隔四年了，是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躲不过的。

　　走廊尽头是深色的复古墙饰，灯光昏暗，氛围暧昧。站在那里的那个人，即使在这样的氛围里，看起来还是一身清朗，就差没有发光发热了。

　　六圈，是一个只有俞慈芷和许祎言两个人知道的暗语。

　　高二的时候因为舅妈身体越来越差，俞慈芷开始在课后做一些兼职贴补己用。每天晚上十点半下班，再沿着大路快步走回家。
　　虽然一路都有路灯，但是崇安毕竟只是个小城，只要天一黑，街道行人就寥寥无几了，一个女生深夜独自行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危险度还是很高的。
　　十一点才下晚自习的高三学霸许祎言，知晓了以后，找了个理由跟班主任轻松请到假，每天提前下自习，到俞慈芷兼职的咖啡店等她下班，护送她回家。

　　咖啡店打烊时的清洗工作繁杂，有些时候俞慈芷并不能准时下班。
　　这种时候许祎言并不进去打扰她，只坐在咖啡店门口的椅子上等着。

　　有一次俞慈芷从咖啡店出来时已经十点四十五了。

　　许祎言一见到她便指了指自己的手表：“我等了三十圈了。”清冷的语气里仔细听辨，竟似乎带了一丝丝埋怨和邀宠的意味。

　　俞慈芷回头看了看店门口的大钟，瞥了他一眼：“才十五分钟，它只走了十五圈。”

　　许祎言一边回答她，一边一条长腿跨上单车，“我想见你，它走了三圈，”待俞慈芷坐好，他一脚将车蹬出好远，声音从风中传过来时有些破碎，但坐在他背后，抱住他的俞慈芷还是听清楚了，
　　“对我而言，就是六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