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雨天的彩虹》希游

16、016

　　耸入云霄的摩天大楼，裹着冰冷冷的外壳，一个妇人穿着朴素地来到一楼的柜台前。
　　“不好意思，我想找汪峥——”
　　“请问您有预约吗？”柜台小姐礼貌地问。
　　“……没、没有……”
　　“那不好意思，总裁吩咐过不接见没预约的客人，请您……”
　　“那、那麻烦你打通电话告诉他……胡梦欣……找他，他应该会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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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到宁望退学的消息，汪律珑疯了似的到处寻找。

　　心头的不安渐渐涌现。

　　冲到宁望的住处，可是无论她怎么按铃都没有回应。
　　正浩急忙跑到她身边说：“我刚刚问过管理员，他说小望今天一早就退房了——喂！你又去哪啊？”

　　婷慧学姐说没见过宁望。
　　——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响地就走了？

　　陈琳学姐也说宁望没有跟她联系过。
　　——我不许你离开我！

　　艺大的学生都说没见过他。
　　——我想见你……

　　喘息着狂奔……
　　长长的头发被乱甩得凌乱——

　　——既然学校和他的家都找不到他，那也许……那个人……会知道他在哪……

　　穿过了忙碌的人群……
　　越过了萧条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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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大的林荫道上行人匆匆。
　　远远看过去，彦京好像在跟美琪争吵些什么。

　　“就算当初我的确是为了阻止你去救她才会接近你，故意把你的手机摔破，让你接不了她的电话！可是这几年来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美琪声嘶力竭地吼叫。
　　“现在你叫我怎么相信你？”彦京痛心地摇头。

　　“那你对我的感情呢？”眼泪不争气地滑落，她哀伤地望住他。
　　“……我……”他别扭地转过头。

　　的确，他对她的感情也不是假的，他既不愿放开她，也不愿伤害律珑，矛盾日以继夜地敲响干戈。
　　虽然他爱她，可是他无法原谅她对律珑所造成的所有伤害——

　　他都还来不及惊讶，律珑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径自劈头劈脑地质问美琪。
　　“小望在哪里？”
　　“小珑，你问她怎么会知道？她又不认识小望。”正浩一路跟着她飞驰过来以为她要找谁，竟然是找彦京的女朋友？
　　美琪冷冷地止住眼泪不说话。

　　“小珑！”彦京硬要挡在美琪面前说，“你还找周宁望干什么？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他把你的设计偷给汪峥，他是汪峥在人贩子那里买来的养子啊！”
　　律珑没有理会正浩的惊讶，也不管彦京的怒骂。
　　她用力把推开彦京，继续逼问美琪：“小望在哪里？”
　　“我不知道。”看来美琪不打算回答她。
　　“他在哪里？”律珑激动得一把扯住她的手。
　　她迫切的眼神吓得美琪有点怕。
　　“你、你是不是疯了？他害得你被告抄袭，你还找他干什么？”
　　“他在那里？”她的语气已经渐渐变成了祈求，眼神好悲痛，“我想见他……”

　　眼神里充满了急迫。

　　她就这么喜欢他？
　　如果是这样，也许她能给他幸福……

　　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皮鞭不停歇的抽打声。

　　他们几个孩子无助地紧抱在一起。
　　明明大家都对那鞭打拼命趋避，可是他却仍愿意挡在她面前为她阻挡几许煎熬。
　　明明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抢着馒头，他却仍愿意把馒头扒开分她一半。

　　他是个善良又坚强的孩子。

　　那是一个下雨天，他没讨到一分钱，只带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走回来。
　　就算被老头狠狠地鞭打，他却仍把伞高举过头，面露笑容地告诉她——
　　“这是我的宝贝！”
　　……

　　回忆里虽然只有惨痛，他却因为那把雨伞而独自过得快活，好像悲伤离他好远……

　　汪律珑——

　　美琪心如刀割地与她四目相对。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轻易地走进他的心？

　　“他……”
　　——既然这样，那请你……爱他……

　　“被叔叔软禁在家……”

　　一听到这句话，律珑马上转身飞跑。
　　正浩没有跟上去，他冷冷地望着彦京和美琪，交叉双手扬眉问：“你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跟我交待一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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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峥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找他，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勇敢地站在他面前……

　　“你来找我干什么？”语气异常冷漠。
　　“你可不可以别告小珑？”
　　“不行！”
　　“她是你的女儿啊！”她语气急迫。
　　“她不是！她是你跟骆文生的孽种！”他暴跳如雷。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她真的是你的亲女儿！”
　　“别再说了！我不会再被你骗，骆文已经把她不是我女儿的DNA报告都递到我眼前了，我已经戴了那么年的绿帽了！”
　　“那DNA是假的！你不相信可以亲自带小珑去验啊！”
　　“我还不够丢人吗？还要再去丢第二次脸吗？”他气得把桌上的东西都推倒。
　　她有点被吓到地后退几步。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她哭红了眼看着他。

　　“小姐！你不可以进去！”
　　门外忽然吵吵闹闹。
　　汪律珑带着杀气冲了进来。

　　“总裁，对不起！她硬要闯进来！”秘书猛鞠躬道歉。
　　“没事，你先出去。”汪峥扬扬手，示意秘书离开。

　　律珑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一走进来就看到满地仓夷，汪峥面前还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妈妈？！”她快步走上前，看清楚，果然是妈妈，“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来求我不要告你。”汪峥冷笑。
　　“妈！你为什么……”
　　“我不想你坐牢啊！不想你前途尽失啊！”妈妈泪眼汪汪地说。

　　律珑心疼地咬咬唇，没想到自己害得妈妈要低声下气地来求这个无赖！她很不甘心。
　　一直她都很努力地不想让妈妈担心，不想妈妈再受到汪峥的侮辱，她真的很努力了！
　　可是……到最后……却仍然无法保护妈妈……
　　她真的除了那一点点的才华，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谁她都保护不了……
　　好气自己！
　　到头来，只是害得身边的人都为了自己而受伤害……
　　正浩是这样……
　　妈妈是这样……
　　小望……也是这样……

　　“汪峥！”妈妈天真地对他说，“她真的是你的亲女儿！现在不是刚好吗？带小珑去验DNA就知道了——”
　　“你有完没完？她绝对不是我女儿！她是你红杏出墙的孽种！”

　　律珑气不过眼，挡在妈妈面前，他到底有什么资格从小到大一直都不断地侮辱妈妈？
　　从小就经常看到妈妈躲在房间里看着曾经一家四口幸福的照片偷偷啜泣。

　　只要他偶尔被奶奶叫来家里几次，他都会用同一种恨意浓浓的态度对待妈妈，妈妈都已经忍气吞声了！
　　妈妈甚至不敢在他面前抬头，好像她真的做错了事一样！

　　从以前就一直看着他是如何对待妈妈的，她恨死他了！
　　每次都恨不得扑过去把他咬死！

　　可是……
　　他的卑鄙她一直都看在眼底，是应该很恨他的。
　　但是为什么……

　　对于自己的亲生儿女冷酷无比，却肯救助被人贩子欺负的跟他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小望？

　　律珑悲伤地把痛恨的目光悄悄变成了心痛……

　　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只是被骆文摆布了吗？
　　只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吗？
　　所以才会那么讨厌他们一家人？

　　从奶奶、妈妈、自己到承扬……

　　正气在头上，不知道谁那么不懂事竟然打内线进来骚扰！
　　汪峥没好气地按下免提大叫：“什么事！！！！”

　　“老爷！少爷一直吵吵闹闹想要逃走，又是摔东西又不肯吃饭，还差点从三楼跳下去——我们很艰难才把他拦住——您说该怎么办……”
　　“一群饭桶！给我好好地看住他！！！”
　　“少爷？是不是小望？”律珑激动地扑到电话前。
　　可是却被他及时挂断。
　　“你把小望怎么样了？”她怒张着一双眼盯住他。
　　“关你什么事！”
　　“把小望还给我！！”

　　她的眼神只有恐怖跟怨恨。

　　汪峥不明白，美琪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已经被孙彦京发现了，相信他一定会告诉律珑关于小望的事啊！
　　“你难道不知道是小望把你的设计偷给我的吗？你难道不知道他接近你也只是我安排的？你难道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偷取你的设计而设下的骗局？”
　　“……我……知道……”她的表情渐渐变得悲伤。

　　她当然知道，不需要大家一再提醒，她都知道。
　　那天彦京都告诉她了。

　　美琪曾经和宁望一同生活在下水道，在宁望被汪峥收养后，美琪也被汪峥偷偷地让她改名换姓收养在别的地方。
　　这是美琪那天告诉宁望的。

　　现在想想，如果那天汪峥没有来她家发现她的才华，也许不会有今天的事发生。
　　为了得到她的设计，汪峥曾经派人去抢，为了成功不让彦京及时赶去救她，就让美琪接近彦京，阻止他，让他们无法取得联络。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却因为正浩的出现而没被打响。

　　后来听说她被正浩指引转考艺大，他将计就计，把原本想培养成为一流设计师的宁望安排在律珑身边，让他伺机行事，等待时机成熟，就可以把她一棍打沉，让她永不翻身。

　　汪峥的确是这样想的，但是很多意外无法预测，所有的事都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内了。

　　这些事，律珑都知道。
　　可是，她不恨他。

　　他曾经有一个很悲惨的童年，他说一位好心的叔叔解救了他，把他养育成人。
　　所以他很感激那位叔叔。

　　如果为一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人而伤害她，又算什么过错？
　　他只是在报答他的救命恩人，他是一个感恩图报的人。
　　所以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我其实……很想对你说一声……谢谢……”

　　落地玻璃窗外是一览无遗的城市风景，有种蓬勃的气势。

　　汪峥以为他出现幻听了。

　　她只是浅浅地笑着，跟那张照片里贤惠的那个女人一下子重叠了。

　　“谢谢你养育了小望……”
　　“谢谢你让我认识他……”

　　一行热烫的泪滑过扬起的嘴角，滴落在散乱的地上。
　　又一行泪滑落刺伤他的眼睛。

　　“他的出现点亮了我的人生，在我悲伤的时候逗我笑，在我笑的时候替我欢呼，在我欢呼的时候为我雀跃……”

　　回忆如洒落的珍珠，落在地上，溅开一片片段……

　　他笑得好像一个孩子，装傻地与她斗嘴……
　　他扁着嘴巴，无赖地向她撒娇……
　　他哭红了眼，让人心痛地想疼他……

　　“现在……”泪水模糊了眼睛，满满地如泉涌，“我的生命不可以没有他……”

　　汪峥无法把目光从她莹润的泪珠里移开，看得他心好痛。

　　——这几年，小望总会兴高采烈地向他报告与汪律珑的点点滴滴，好像只要她一个笑容，都可以让他高兴一整天——

　　——那时候就应该察觉到小望对她的感情了！他让小望接近她难道做错了吗？

　　“拜托！”她语气急迫地恳求，“让小望回来我身边！”
　　“不行！”汪峥依旧威严地拒绝，他绝对不会让他栽培了那么多年的小望跟他仇人的女儿好上的！
　　“你——你要怎样才肯答应？”
　　“无论如何都不答应！”

　　办公室里的氛围有够紧张。
　　妈妈痛心地按住律珑激动的身躯，现在跟那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汪峥争吵，也不会有好结果。

　　“那……如果……”按住桌子的双手不住颤抖，她低下头，凌乱的头发几丝几缕掠过面前，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如果我答应当你的幕后代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