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雨天的彩虹》希游

14、014

　　宁望怔怔地停住脚步，他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她。

　　她抬起头，笑得让人心里直发毛。

　　“在下水道里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

　　下水道里的时光——
　　她——

　　惊慌失色双眼怒张。
　　几只叽喳的小鸟纷纷惊呼高飞。

　　震落几片黄叶，在眼前划出危险的路线。
　　她阴森的笑脸变得越渐清晰。

　　“你以为当初他只带走了你吗？”

　　躲在大树干后的孙彦京吃惊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音来。

　　天地倏然天旋地转起来。
　　印上几点苍白的蔚蓝晴空，在眼前瞬间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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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学期才刚开始，一年一度的汪峥杯又紧凑地举行。
　　律珑依然不听劝阻非要参加。
　　宁望陪着她去逛布料市场。
　　她认真得有点过头，宁望却心事重重无心装载。
　　她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好心地问：“小望，你最近怎么了？”
　　“哦？没、没事。”他勉强地笑了笑，继续帮律珑选布料。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打闹的声音，他俩好奇地望过去。
　　一个胖女人揪着一个烂醉如泥的老汉怒骂：“你这死酒鬼！竟然吐在我的布料上面！快赔钱！！！”
　　“怎么会有这种人？大白天都喝得醉醺醺，你说是吧，小望？”她不转过头还没发现。
　　宁望颤抖着望住那个醉汉眼也不眨，他慌张得身体都缩成一团。

　　那些残暴的画面不断地划过面前。
　　切肤之痛铭心刻骨，似乎还清晰地停留在身上。
　　他慌张得冒冷汗，身体不住抖动。

　　律珑担心地握住他的肩膀，他却神经失常地忽然大叫着推开她。
　　“不要碰我！！！”
　　律珑被他的反常吓得不轻，她继续试图安抚他：“小望，你怎么了？”

　　醉汉歪歪倒倒地向这边走了过来。
　　宁望倏然一惊，撒腿就往后逃。
　　她拼命在后方追赶，好不容易才在广场的角落发现他瑟缩的身影。

　　他好像在喃喃自语。

　　律珑忧心忡忡地只是想拍拍他肩膀，他却又像刚才一样反应过大地拍掉她的手。
　　“不要打我！”
　　她握住自己红了一遍的手，不知道他到底在慌些什么！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惊慌。

　　担心地绕到他前方，蹲在他面前轻声问：“小望……你怎么了？我没说要打你啊！”

　　一个黑影挡住他眼前的光。

　　那个雨天的她又带着怜悯的光蹲在他面前。
　　他抬起惶恐的脸，又撞入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里。

　　她嫣然一笑，伸出手，温柔地摸摸他茶色的发丝。
　　“怎么了？”
　　她的手好温暖，于他来说，她是如太阳般的存在，在他最苦雨凄惨的日子，为他绽放光芒，用温暖包围他……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的手顺着他的额角缓缓地滑了下来，轻轻为他拭去眼角的泪水，心疼地问他。
　　“……小珑……”他哽咽着呼唤她。

　　人来人往的人群纷纷忍不住都向这方奇特的情景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个女生跪在一个男生面前。

　　他细长而柔软的发丝挠得她的耳朵好痒。
　　仿佛把整个自己靠在她身上。
　　肩膀的那个重量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原本以为他的身躯很庞大。
　　可是却原来很纤细。
　　她心疼地抱紧他瘦弱的身体，悄悄为他抚平不安的颤动。

　　贴近的心跳得好快，快得就要蹦出来。

　　他在她怀里无助地哭泣。
　　哭得肩膀不住抖动。

　　心好痛，好痛。
　　坚强背后的脆弱无处可躲。

　　原来他不是只懂得嬉笑人生。
　　原来她一点都不了解他……

　　心为什么这么痛？
　　好像千刀万剐，痛到窒息。

　　她忍不住把他抱得更紧。

　　阳光经过喷水池的水柱，折射出彩虹的光。
　　笼罩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宝马车里的男人眼神如鹰，紧盯那一方腾升的情意。
　　他们相拥的那一幕怎样也无法从脑海里甩掉。
　　——你竟敢出卖我！竟敢爱上她！
　　他气愤得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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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暗潮湿的下水道，横躺着不少流浪汉。
　　这么多年这里的景观依旧没变。

　　“小望，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律珑左顾右盼紧跟在凝望身后。
　　他熟悉地在下水道里穿梭。

　　“我以前……住在这里……”

　　她不敢相信。

　　他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情感。
　　“小时候我被人贩子抓来这里与其他孩子一起生活，他强迫我们当乞丐，如果讨不到钱就会用皮鞭抽打我们——”
　　他忽然停在一个阴湿的地方前。

　　“今天那个醉汉——就是那个人贩子……”
　　她瞠目结舌地站在他身后，静静地没说话。

　　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
　　她看到一群瑟缩在一起的孩子。
　　听到皮鞭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声音。

　　孩子们哭着、闹着抱在一团。
　　一个老男人正抽得起劲。

　　“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痛——”
　　他忽然打着冷颤抱着手臂，那种疼痛已经变成烙印，变成折磨。

　　“痛得失去知觉的时候又会被冷水泼醒——”

　　“每天还要抢着吃又干瘪又脏的馒头，没有一餐温饱——”

　　“可是幸好——”他的眼神忽然漫上了感叹，“那一年，有个好心的叔叔，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放了我。叔叔还供我念书，让我吃饱穿暖——”

　　他漫不经心地向前一步，伸手抚着刻满记号的墙壁。

　　“我不用再过那种悲惨的生活了——”

　　他满足地笑了起来。

　　原来……她真的一点都不懂他……

　　她好想……更了解他……
　　好想……知道他更多……
　　好想……走进他的心……

　　他好瘦，宽松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更瘦弱。
　　他好像比以前高了一点。

　　阴暗潮湿的下水道。
　　有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

　　宁望目瞪口呆地呆在原地。
　　她从后面抱得他好用力，仿佛要把整个人嵌入他的身体。

　　温热的泪水烫伤他冰凉的脸颊。

　　背后的温度依然是他所熟悉的暖和。

　　那一年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把一把透明的伞塞到他手里。

　　——现在他可以有所期盼吗？
　　——还是……她只是可怜他……所以才拥抱他？

　　他轻轻握住她苍白的手，冰冷的脸紧紧地贴着她热泪盈眶的脸。
　　好像快被融化了……

　　“我不恨他——如果他没有把我抓走，没有让我在天桥上讨钱，就不会让我遇见你……”

　　熏鼻的恶臭没有扑灭她泛滥的心。

　　原来她一直都没有发现，她……喜欢上他了……早就喜欢上他了……
　　只是一直都不肯承认……

　　不管她如何伤害他，他都像被抛弃的小狗，不管你怎么用石头丢它，打它，它都含着泪可怜地喊着你的名字，不肯离开……

　　她不应该忽视这种感情的，从小到大她都不曾主动伸手抓住渴望的东西……

　　她无法忍住泪，轻轻地咬住他的耳垂，轻轻地吻住他冰冷的唇瓣。

　　现在，她想坦率地面对自己，想呆在他身边，想温暖他的心……

　　他有点慌张，怔怔地任由心剧烈的跳动，脸红耳赤地害怕被她听到。

　　——就算她只是可怜他，也无所谓……
　　——他可以期盼吧？

　　他忽然摆脱她，转过身与她面对面。
　　她莹润的双眼如旧一颤一颤地望住他。

　　“小珑……”
　　手轻轻地为她拂去挡脸的发丝。

　　他悲哀地咬唇。
　　他好想爱她，就算心已经伤痕累累，就算命运告诉他不可以，他都还是想要爱她！

　　虽然她迟早会知道他身上的所有秘密！到时候她一定会恨他！

　　可是——还是想要继续爱她……

　　他想她永远地留在他身边——
　　所以，他现在想要用自己的办法去保护她——

　　“小珑……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

　　——为什么他的眼神会那么悲伤？

　　她心疼地抚摸他冰冷的脸颊。
　　——该怎样才可以暖和你的心？

　　“……嗯……”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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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第一次见到宁望的时候，他嬉皮笑脸地站在工作室门口，爽朗地说要加入他们。
　　他每天都笑嘻嘻地过得很快乐，好像没有烦恼。

　　有时候乖巧得像小狗，有时候顽皮得像小鬼，撒起娇来既惹人喜欢又惹人生气。

　　一路上她都笑得合不拢嘴。
　　现在她的心里，眼里都满满地填满了宁望的笑容。
　　回忆起那些没有彦京的时光，原来宁望一直都在。
　　取代了彦京的位置。

　　她怎么会那么笨？
　　他一直都在她身边，陪她度过那么多伤心流泪的日子，默默地为她付出，她却一直活在以前的时光里，一直被彦京扰乱她真正的心意。

　　现在，是时候让她未宁望做点什么了……

　　狂风扫落几撮尘埃。
　　尘土飞扬里，孙彦京如一座铜像，立在风中。
　　四目相对，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魔音贯耳。

　　时光总是匆匆流逝。
　　悲痛不会提早告诉你。
　　它只会在你活得最快乐，最甜蜜的时候冷不防地出现，把你高昂的心刺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