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岂在朝朝暮暮》柏滢

5、那是我心里最温暖的相遇

　　顾朝卿晚上坐在桌前，本来准备理一理思路，先构思出一个大概框架出来，但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了半天，等着反应过来以后，跃然纸上的确是坐在一棵大槐树下的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看着那两个身子挨身子的孩子，顾朝卿愣了，但随即却又笑了起来……

　　顾朝卿的爷爷是在他十五岁那年去世的。突发性心脏病，抢救无效，看着手术室灯灭的那一瞬间，他的内心从没相信过医生出来宣布的是爷爷的死讯，他也不敢相信，手术门口的椅子都要被他的手抓烂了，麻木到动都动不了，直到他被妈妈从椅子上使了蛮劲儿拉下来，他才恍惚的反应过来。
　　顾家一家从政，顾爷爷有两个儿子，本来一家子的感情一直都是很好的。然而，顾朝卿六岁那年，顾爷爷正好从市长的位置上退下来，谁成想本在家不管不顾开开心心享清福的顾爷爷，突然一夜之间和原本在酒吧做小姐的保姆搞在了一起，这保姆比顾爷爷足足小了26岁，这对于顾家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污点，顾家两个儿子知道这件事之后，反应意料之中的强烈，他们也想尽了各种办法去拆散他们，该用的不该用的，明处的暗处的，再卑鄙的手段都用上了，但是到最后，统统被顾爷爷的一句
　　“我规规矩矩一辈子，只是遵从本心的任性一回又怎样？”
　　顾朝卿的爸爸顾严气的脸色铁青
　　“那您别怪我不认您这个爸爸！”
　　这一次的谈话大大加重了顾家的感情危机，之后的争吵越来越多，无论争吵的内容是什么，到最后总能过渡到这件事上来，渐渐的，本就出现裂痕的家庭也彻底的分崩离析，两个儿子与顾爷爷联系的越来越少，到最后，一年连几个电话都打不上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和顾朝卿想的如出一辙，最先把和爷爷在一起的李阿姨从家里赶了出去，之后，出殡，办酒席，分家产，顾朝卿眼睁睁看这些人一个个有条有理，面不改色的一件接着一件的去做这些事，甚至以为是不是爷爷的去世是给了他们一个解脱的机会，让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顾朝卿心里的怨气越压越重，最后在酒席散了之后，彻底爆发了。
　　那天酒席结束，顾朝卿刚从卫生间出来就听见走廊里传来顾宁远的声音
　　“哎，累死了，死个人怎么这么麻烦啊。”
　　顾朝卿的火瞬间上来了，捏紧拳头，刚准备走过去，就听见顾蕴卿的声音想起来
　　“你踏马有没有良心！”
　　“诶我说你这小孩儿怎么和哥哥说话呢？”
　　顾宁远话音未落，便看到大步跑过来的顾朝卿，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就狠狠的挨了一拳
　　“卧槽！”
　　鼻子瞬间留下一股热流，顾宁远愤愤的一句脏话立马彪了出来
　　“顾朝卿你是不是有病！”
　　顾朝卿并不理会他的叫骂，只是一拳又一拳的朝着他身上挥去，两个人很快就扭打成了一团，顾蕴卿见状也扑上去一起打顾宁远，三个人越打越凶，谁也不让谁。直到顾严一把把顾朝卿和顾蕴卿从地上拽起来甩到了一边，这场架才彻底结束。顾朝卿狠狠抹一把嘴角，手背上立马一道刺眼的红色，他对着顾宁远狠狠的呸了一声
　　“顾宁远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以后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再让我听见一次，我踏马打不死你老子都不姓顾！”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别以为你是爷爷最疼爱的孙子你就动不动来一出为所欲为，我告诉你，爷爷现在死了！他死了！你清醒点儿吧顾朝卿，少在这里装出一副全天下就你最孝顺的嘴脸出来，我和你说这出不管用了！”
　　顾朝卿两眼猩红，冲上去就又要打，这回直接被顾严一把拽了回来
　　“啪！”
　　很响亮的一声巴掌声，顾朝卿被打的头晕眼花，感觉眼前都是星星，啧，打的还真狠呐，真踏马疼！
　　默默的把脸转过来，顾朝卿笑了
　　“呵，我踏马也忍够了！你们有良心吗？凭什么！爷爷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对你们比对自己还好！你们就是这样对他的！我告诉你们！就他妈你们这个操蛋的态度！我爷爷死都不会瞑目的！”
　　顾严的手再次挥了起来，顾朝卿眯着眼睛把脸抬起来
　　“打啊，你继续打，你有本事就让我爷爷看着我是怎么眼睁睁被你打死的！奶奶十几年前就去世了，爷爷这么多年他哪儿错了！他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哪错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虚荣心！虚伪的简直让人看着恶心！”
　　这么多年了，从没有人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说过了，顾朝卿今天算是和他们彻底撕开了脸
　　“够了！你滚！顾朝卿！我们真是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给我滚！”
　　妈妈的一声尖叫打断了顾朝卿的话和我顾严接下来的动作。顾家的家教一向很严，他们从没想过从小到大一向乖巧懂事，德智体美全方面优秀的顾朝卿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滚啊！”
　　听着妈妈的一声声“滚”，顾朝卿觉得心里凉透了，转过头看了一眼顾蕴卿，那孩子满眼的焦急，顾朝卿似乎是笑了一下，转过身毫不犹豫的走出了酒店。

　　今天该裴暮值日了，倒完垃圾以后教室里就剩他一个人了，背着书包回家的时候路过蛋糕店给自己买了一块栗子蛋糕，特意绕了小路，准备快点回家趁着保姆回来之前吃掉蛋糕，经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裴暮听到里面传来很大的哭声，他想了想，停下向前的脚步往巷子里走去，走到最里面，他才看到哭声来自于一个大哥哥，他慢慢的走过去，试探的开口
　　“大哥哥，你怎么了？”

　　顾朝卿本来觉得自己可以坚强到一滴眼泪都不会留，当他看到家里的人一个个都抱着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去对待最疼爱他的爷爷的时候，他忍了，当他看到没有一个人的注意力在爷爷这个活生生的人已经去世了的时候，他也忍了，但是，当他真正听到顾宁远用那么不屑的语气说出心里那种肮脏不堪的想法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之前的忍耐，都是不值得的。委屈，难过，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这么久了，终于能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的哭出声了，就在他觉得自己离哭爽还差好一截儿的时候，一个很清脆的童声打断了他
　　“大哥哥，你怎么了？”
　　抬起头他掉进的是一双很亮的眸子，很专注的看着他，夕阳打在他的身上，他竟然在一瞬间有种看到了天使的感觉。很天真的一张脸带着疑惑看着他，他想起来自己的脸上还有眼泪，这么大的人了还哭，而且还是被一个小孩子抓包的，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他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哭的太久太撕心裂肺，以至于开口的声音都是哑的
　　“哥哥没事。”
　　“那就不要哭了呀，男子汉是不会哭鼻子的，只有小丫头才会鼻涕眼泪抹一脸。”
　　这话让顾朝卿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开口的声音也就有点凶巴巴的
　　“小孩子懂什么，哭是不分男女的，是有了伤心事才会哭的。”
　　“嗯。”
　　明显憋着笑的一声“嗯”让顾朝卿脸上烧烧的
　　“你嗯什么你……”
　　刚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裴暮抢在他之前开口了
　　“那既然这样的话，大哥哥你就不要伤心了，蛋糕给你吃好吗？”
　　裴暮举了举手里的蛋糕，向顾朝卿示意
　　顾朝卿看着他的举动，默默的嘟囔了一句
　　“什么嘛，跟哄小孩子一样……”
　　但是却伸手去拿裴暮手里的那块蛋糕，拆开三口两口就给吃没了
　　“大哥哥你很饿么？吃了甜甜的东西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吃了甜的东西心情就会好么？这谁教你的？”
　　“我自己说的啊，因为我就是这样啊，心情如果不好就会买一块甜甜的蛋糕奖励自己的。”
　　“……”
　　顾朝卿低头看了看空了的蛋糕盒，心里突然有些愧疚
　　“那你今天是心情不好吗？可是我吃了你的蛋糕……”
　　“噗……咩哈哈哈……”
　　顾朝卿有些懊恼的看着坐在他旁边的裴暮，这小孩儿怎么这么皮？
　　“嗯，心情不好啊，可是，看着被自己帮忙的大哥哥的心情变好，比吃了甜甜的蛋糕还要管用哦~”
　　裴暮笑的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
　　“大哥哥，我叫裴暮，暮色的暮，你呢？”
　　顾朝卿定定的看着他
　　“我叫顾朝卿，朝阳的朝，墨卿的卿。”
　　“……那是哪几个字……？”
　　“没关系，叫我朝朝哥哥就好。”
　　“好啊。”
　　看着裴暮的笑脸，顾朝卿也笑了，这是他这么多日子以来，第一次，最开心的，发自内心的笑。

　　顾朝卿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终于弯起了嘴角，那是他们的初遇，也是值得他放在心里一辈子最温暖最美好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