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我要文斗 ...
-
小痞子嘿嘿一笑抱着绣球慢条斯理的朝台子上走去，就差东倒西歪的迈着方步了。报了名字，一张大红纸就挂在了台子侧边最显眼的位置上。
上书：姓神名医，字弩儿，年一十五岁，未婚……
小痞子抱着那只比她的脑袋都大的大红绣球嬉皮笑脸的走到姑娘身旁，一揖到地，
“嘿嘿……姑娘，小的来了……”话一出口底下的众人都笑喷了。
这哪是在打擂台？根本就是在公开的调戏！
那姑娘脸都红了，向后一退，避开小痞子行的礼，站定之后沉声问道，“公子怎么称呼？打算文斗还是武斗？”
“我？小爷……呃……我姓神。”
“姓神？”还有这个姓？
“可不？我姓神，名医，大家都叫我神医呢！呵呵……”特意伸出兰花指放在嘴巴旁，笑得好象老母鸡抽风般。
那刺耳的笑声一出让台上台下的都抖了抖身子。
那姑娘一皱眉，小痞子刚好看到，于是又凑上前几步道，“请问姑娘叫个啥？”
本来不想说，可是出于礼貌沉吟了半天还是说了，“沈柔。”
“哦～原来是沈姑娘，哦呵呵呵呵……”魔音穿脑的笑声再起，底下的人一身鸡皮疙瘩，笑完了才接着道，“姑娘平日里的爱好是啥？”
“女红，武术。”本不想多问，但出于礼貌还是问了，“公子呢？”
小痞子伸手一指自己的鼻尖，乐了，“我？您见笑，我这有首诗，您猜猜小爷我是干什么的？”沈姑娘眼里的表情让小痞子想起了多年前有人曾经用诗“技惊四座”，于是干脆跟她开起了玩笑。不过“小爷我”这三个字一出更让众人笃定这小痞子绝对是个市井流氓，来欺负人家姑娘的。
沈姑娘并不多话，只做了个请字，已是容忍的极限。
小痞子一笑，风情没有，“伤情”倒有一片（底下的人的心都伤透了吧？！），哼哼唧唧的故作扭捏，看了下周围的环境，想找题做诗。那沈柔也不催他，只站在旁边，眼神里多了丝看热闹的成分，等着看他出丑。
一揖到地，小痞子怪笑着，道，“姑娘，小生这里有了。”
“愿听分详。”姑娘有礼的一点头，算是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小痞子念道，“黄泥与石砭，银针戏火罐，底下一个个，全是大粒丸。”
众人一指自己的脑袋：我呀！
得，不小心惹了众怒，那小痞子听着下头嗡嗡的议论声尤不自知，很是得意的摇头晃脑。
那小痞子的诗里细琢磨一下有种莫名的被调戏感，但那沈姑娘倒也好修养，避重就轻的道“公子是郎中？”
小痞子一蹦三尺高，“姑娘真有才学，猜对了，在下姓神名医，不能愧对这名号不是？哈哈……”
“公子……是想文斗吗？”沈柔赶紧拉回话题想早早将他淘汰掉。
“文斗怎么说？武斗又怎么讲？”
“文斗是跟我对诗，武斗就是跟我对打。”
“对打？……”众人期盼着听到他有骨气的选择，结果他来了一句，“我怕疼！”众人都跟着泄了气，“对诗？”众人又跟着期盼着听到他有骨气的选择，结果他来了一句，“我怕诗，我怕诗啊，我怕湿，我最怕风湿痹症，不好医啊……”
台上台下晕倒一片。
“我说的是对诗，诗歌，懂吗？”沈柔很想提醒他暂时离他的专业远一点。
“哦～诗啊～，好，那我决定文斗！”
沈柔打算彻底嘲笑他一番，于是就以他刚才把下面的人群比做大粒丸为题，接着道，“黑丸碰黑丸，此间声千万。”用来比做人潮太多，大家头碰头的情景，却让下头的人都跟着皱眉头，看来他们今天注定是要被比做大粒丸的了。
小痞子接着摇头晃脑的对道，“若问怕什么，最怕小药单。”
众人一拍大腿：着哇！他们这群大粒丸，可不最害怕郎中开的药方吗？药方一下，他们的脑袋有一个算一个都别留着了，都得给人家吞下肚去了（智慧一头的黑线：你们别真拿自己当大粒丸啊？！……）。
沈柔上下打量着小痞子，真没想到他这副模样反应倒快，于是又开口道，
“我有鸡冠花。”
“我对凤尾草。”（注：凤尾草，中草药，性平……以下同）
“惶惶男儿心。”讽刺小痞子的市井作风。
“幽幽女儿香。”
“乌贼骨。”姑娘一急也道了一味中药名，小痞子咯咯一乐，对了句
“凤凰衣。”还要隔着多远去闻沈姑娘身上的香味，一派的猥琐样。
“木耳。”姑娘都没好气了，赌气说了一句，小痞子笑着对，
“水花。”
“木之耳。”
“水中花。”
看似平常其实对的工整，众人在下头叫好，小痞子也来了精神，“姑娘，咱不能总是这样，不如我来出对，您来对如何？”
姑娘点头。
小痞子一笑，“神曲通天。”（注：两味中药名）
姑娘一愣，头上的汗都下来了，琢磨了半天也没对出来，小痞子得意极了，“姑娘莫急，小生是说着玩的，这个不算。”
姑娘急了，“不算不行，既然我对不出，你自己可对得出？”
弩儿笑意不变，对了一句，“鬼针向前。”又附带上一连串的呵呵笑声，真象市井小混混调戏良家妇女的模样。
沈家姑娘憋得脸通红，但又不想认输，硬着头皮找题，忽然看到人群外一个黄牙小儿正淘气的拿着竹马玩，不小心把自家的窗户纸给捅破了，家里的大人出来正训斥那小孩，于是立刻道，
“街里郎骑竹马来，窗纸一见乐开怀。”看似顺口溜，实则讽刺小儿不懂事，也比喻这小痞子什么都不懂也敢上台来。小痞子也看到了，但这个题却被姑娘说完整了，再想以此找题找不到了，小痞子也有点急，脸上的表情就泄露出来被姑娘看个正着，不禁勾起了嘴角。
台子底下有人也替小痞子着急，看了半天的好戏，怎么能就在这里被人家姑娘打道回府呢？！竟然还有人朝小痞子喊“加油”助威的。
小痞子正急得要命，突然看到门内又走出一个老头，大概是小孩的爷爷，拿出一块糖来哄那被大人训哭了的小孩，小痞子憋的难受，半天才憋出一句，
“门内翁取饴糖去，小儿欢喜道还来。”
啊？还来？底下的人都要笑喷了。
这个时候的弩儿是深切体会到当年那个小厮模样的人为何会做出那种诗来：原来都是被逼无奈……
人们说过什么来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也对，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你说给几刀，我就挨几刀呗……
小痞子摇头一叹，却被对面的沈柔误会了，以为小痞子要认输，赶紧趁胜追击，打算将他立刻赶下台去。
姑娘一咬牙道，“公子可能写十七字诗？”
这是明显的在难为小痞子，可那小痞子却一笑，“有何难？”
小痞子用眼神瞟了眼下头黑压压的人群和那摇晃着的无数脑袋道，“药丸要聚会，想看绣球飞。为何人恁多？……免费。”
得！底下人的脑袋彻底变成大粒丸了。
姑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小公子会做二十五字诗吗？”
小痞子出口道，“双蝴蝶兮水半夏，叶上珠兮野菊花。白头翁兮生谷芽，……要发，要发。”
全是药草名，听个大概，但却没懂，沈姑娘开口问道，“小公子能给大家解释一下吗？”
“嘿嘿，当然，当然，大家也都知道这些都是药草的名称，但双蝴蝶和水半夏描绘的是夏天的场景，叶上寒露和野菊花则是秋天的景色，用白头翁来描绘冬天的景色，冬天的时候就要为来年开春的播种做准备，最后剩下春天了，那些种子播下去还不等着发芽吗？哈哈……”自己都觉得自己太有才学了，干脆插腰做起了茶壶，仰天长笑三百声。
小痞子嘴巴一歪，坏主意有冒了上来，“嘿嘿，姑娘别这么欺负人嘛，也该我出出对子了吧？！”
底下的人也有跟着起哄的，沈柔一听，只好做了个请字。
小痞子一乐，“路路通衢通路路，重重楼阁楼重重。”
一时间倒让沈柔愣住了，红着脸蛋，半天也没想出下联；小痞子也不催她，只是如同自言自语似的将下联道了出来，“喜见一面一见喜，连边半夏半边连。”（注：此联非原创）
底下众人纷纷叫起好来。小痞子看着姑娘那红透了的脸，笑得很是混混模样，就等着姑娘什么时候说上一句“我从了！”不，是“我服了”，话说回来，人家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能跟他一个小痞子说“我从了！”吗？做梦来得还比较快吧？！
于是又笑着调侃道，“不算，不算，刚才的不算哈～不过呢，小爷我这里倒是有个谜语，姑娘要不要猜上一猜？”
“神公子客气。”沈姑娘着实有点急，可也没办法，只能应付。
小痞子一笑，道，“关家云长欲横刀，华容道里捉放曹。天未亡曹不需亡，三分统一递顺表。”小痞子一念完，底下的人也跟着闷头猜了起来，知道这小痞子是个医病出身的，也都朝着药草的方向猜，但却不得其法。
沈姑娘也一脸的为难，低头不语；小痞子问到，“姑娘想让我说一说谜底吗？”
“请讲。”沈姑娘道。
弩儿道，“谜底分别是，干姜（干将）、将军、茯（服）神和败酱（将）草。嘿嘿……”
谜底一出，众人跟着叫好，这热闹看的太值了，哪怕把他们都变成大粒丸他们也甘心了。这么一群爱看热闹还惟恐天下不乱的人都凑在一起也算难得了吧？！
不过，还真别说，从表面上你绝对想象不到眼前的这个坏痞痞的家伙竟然还是个高手呢。
沈柔也急着找题，绝对不能输给一个小痞子，放眼望去，正看见远处一个仆妇趁着天气好、日头足将自家主子的一席锦被拿出来拍打，于是脱口说道，“青衣仆妇手，锦上添绵柳。”是说那仆妇将被子里的棉絮拍出来，好象柳絮纷飞一般。
小痞子也看到远处的仆妇了，于是咯咯一笑，“其实忙太早，防风需重楼？”
这诗一出，台下的人沉吟了半晌，突然叫起好来，那防风和重楼都是药材，契合得十分妙，而且也道出现在时节还太早，不必急着晒被子，更何况防止大风来袭也用不着盖高楼来挡风，一种诙谐的风格立刻显现。
沈柔没想过这小痞子不仅三句不离自己的本行，竟然还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脸也憋的通红，心里一急眼睛四处看了看，找题。突然看到一个酒肆刚开张，门前就被看抛绣球招亲的人堵满了，生意不好，连老板都站到门口朝这边张望，于是伸手一指那家酒肆的方向，开口道，“酒家身半依，遥望碧瑶台。”
小痞子顺着她的手指一看，也看到那家店老板由于生意不好正歇了身看热闹，于是笑道，“门前徐长卿，只见半边旗。”
底下爆发出不绝于耳的掌声，那徐长卿和半边旗都是药名，这里却把徐长卿拟人化，说有人来到酒肆门前见生意冷淡，门可罗雀，店家连招牌都没挂完全，只露出半边的酒肆旗。
沈柔更急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只见井中天。”讽刺小痞子如此见识还想娶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小痞子立刻对，“才知六月雪。”六月雪仍是一种药材，却可以恰如其分的说明没什么不可能。
沈姑娘一急，随便说道，“关了门。”原想说这次抛绣球的事就算了，她不想嫁给这个小痞子，此心已死。
可谁知那小痞子立刻回道，“丢了棒。”又是一味中药名，小痞子背医书背了那么久，想当初她可就是用这种方法去背起来那么多名字的呢！哈哈，如今一用，还蛮有成就感的……
沈姑娘都快急哭了，小痞子却反过来安慰道，“放心，放心，我可不会娶你，昨天夜里已经有人觊觎我的美男色想要勾引小爷我来着，这不？一大早就让人替我收拾了个干净，所以啊，以后招夫君可要睁大了眼睛，遇到象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实在是少之又少，见到了可千万别放手，遇到那人模狗样的才更要小心。嘿嘿……”
沈姑娘看着他，却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倒身下拜，“小女子输得服气，愿拜神医为师，请收弟子一拜。”
小痞子赶紧将她扶起来，怪笑着，“我可不收徒，太麻烦，不过我也不是免费出马上台表演的，怎么也得给点好处吧？”市井小混混的形象又现，但沈姑娘这次却不敢用鄙夷的神态面对他了，于是开口问道，
“神先生想要什么？”
“送我一套安静的宅子吧！越安静越好。嘿嘿……”
“好，没问题。”沈柔马上回道，却又对小痞子道，“您虽不收我为徒，可您的才学令小女佩服，如果送您宅子可否容小女经常去探望您呢？”
“探望我？哈哈……好啊，好啊，反正路路通嘛～哈哈……”又一道中药名。
沈柔一拜身，朝下面的人潮招呼，再也不抛绣球招夫了，下面的人一阵骚乱，沈柔咬着嘴唇，有点尴尬的站在旁边，却听那小痞子嘿嘿怪笑着，道，“人群都散一散吧，想听小爷我做诗的咱就再来最后一首，不想听的趁着人退的少赶紧走，给后面的人让条道，以后等小爷我在涿州城定了居，欢迎大家随时找我神医，但医病可不免费，送你们几个药名倒是可以，哦呵呵呵呵……”笑的异常得意，插腰露出水壶状，化身为奥特曼，仰天发着哦呵呵呵呵的笑声，很有穿透力。
这市井小痞子到底说的什么呢？
有好事者将它记录了下来……
生
如灯
千里明
王不留行
西河流如风
素馨花四季青
汉宫秋夜丝竹声
百两金君买救必应
远志不嫌苦酒常问僧
天下三分三可能做大同
僧曰人世富贵可升登
荷叶桂枝也知枯荣
百里霜草走兽鹰
六曲唱奏竹苓
江山一点红
南天门冬
木芙蓉
唯有
终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我要文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