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一为命》林清子

2、也许，这真的是我的错 死小孩，

　　死小孩，平常死也不叫我爸爸，这时候想起来叫我。不过也是，让你管比自己大10岁的男人叫爸也是够难为人。
　　“阿相……你听我说”
　　我尽量维持清醒，这情形我真后悔没把李天官那死贵死贵的红酒全灌进去，就不用还有一丝清明面对这情形。
　　“算了，就你看到那样，男人嘛，总有克制不住的时候。阿相你先去楼下的客房，明天咱们再聊，你也不想你老爹我憋死吧……”
　　周肆相冷撇了一眼小丁，好看英挺的眉毛皱起，嘴角携着冷笑，眼里的寒意与克制隐忍，让小丁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之后他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妈的”
　　我向下面看了一下，也没了兴致，下了床，从皮夹里拿出了一沓钱递给小丁。小丁在我脸上吻了下。
　　“哥，下次有机会再找我，这是我电话。”说着，拿了一张名片递给我。
　　聪明识趣的孩子真招人喜欢。
　　穿好了衣服，头还是晕的厉害，在床上不禁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长时间，等醒了过来，房里还是一片漆黑，口渴的厉害，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出了房间，在漆黑中看到了一团阴影。
　　“阿相？”
　　没人回答，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盘旋。
　　我蹲下来，与他面对面，看到他把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这种姿势，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用来保护自己的姿势。
　　“去睡，好不好？”我软下声音来。
　　还是没人回答。
　　算了，这倔孩子。我起身，抬脚要走…
　　一只手死死抓住我的裤脚…
　　“我去拿两床棉被，陪你在这里睡。乖，放开。”我挣了一下，没法挣开，那力道好像要捏碎一切。
　　“不要离开我，不要扔下我。”声音低沉嘶哑，又微弱难辨。但一下击穿了我的身体。

　　“不要离开我，不要扔下我。”

　　那双小手紧紧捏住我的裤脚，那稚嫩的脸有着倔强和祈求，穿过这些年，与面前的身影重叠。
　　也许，这真的是我的错，是我的责任。我把他从一个地狱带出来，是想给他一个天堂的，不是让他又变回当初那个孩子的。
　　“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
　　当初我是不是也是相同的话呢？记不清了，时间模糊了一切。当初那个青年又是为什么救了那个孩子呢？对了，可能是因为同情，可能是因为欣赏。但经过这么多年，同情与欣赏早转化成了爱，他是我不忍伤害的亲人。
　　我把他抱在怀里，孩子的肩膀已经长得很宽大了，我很难全包在怀里。
　　多亏了我这几年的喂养，那时候瘦弱的孩子已经长的跟我一样高，身体竟然比我还强壮，由于打篮球的关系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笑起来可以看到浅浅的酒窝，眼里的光芒好像能融化一切。
　　但我的小太阳却低着头埋在我的怀里，在我抱住他的时候明显感觉他身体僵了起来，然后又一瞬间放松了下来，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手摸着他头发，掌心下的头发不长，发丝偏硬，都说发质硬的人心肠硬，但反常的的是这孩子的心异常的柔软。

　　阿爷生命最后的一年，孩子每天都陪在阿爷身边，晚上在旁边的小床睡，阿爷的贴身衣物、一应事项都由孩子亲自打理，就连内衣裤都亲手洗净。我看不下去，向佣人发了好大一次火，“你们都是死的吗？”要把他带回家。他当时一言不发，只是抿着嘴唇，既不挣开我的手，也不动一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眼里的倔强与伤感让我没办法勉强，也是怪了，一个15岁的男孩哪来的这份坚持。
　　“算了，随你吧。”
　　但孩子的孝心既没有感动天，也没有感动地，阿爷还是要走了。
　　阿爷在弥留之际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杰一，那孩子重感情，让他陪着你，替我照顾你。”
　　阿爷走了，阿相也像一下子卸了力，发起了高烧，我一边处理阿爷的身后事，一边照顾他，一下子瘦了5.6斤。他连睡了三天。醒来后，默默地走到我床边，掀开了被子，躺在我身旁，一动不动，在好久之后，喉咙嘶哑的问我：“你也会离开我吗？”
　　我转过来，面对着他说：“不会。”
　　他也转过了头，眼里闪着坚定的光，“我不会离开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要是有一天你烦了，要离开，要告诉我，我不会缠着你，但是让我在暗处陪你好吗？”
　　“好。”

　　“阿相，这次真的没考虑周全，让你看见了，我保证不会有下一回，还是，你恐同？”
　　我小心的试探着。
　　孩子不出声，之后又像是妥协，又像是懊恼的咬牙说：“你明知道你怎样我都不会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