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青城》dream孟宁

6、少林寺今非昔比 志不同分道扬镳

　　圆通他们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样一个鬼魅的山洞里怎么会有这么鬼魅的人存在，但是还是随即拜倒：“感谢前辈的救命之恩。”

　　“起来吧。”大师的微笑消失在熄灭的火光中，“看样子你们是少林弟子。”

　　“正是。”

　　“前辈您？”

　　“我也曾经算是少林弟子，哈哈。”笑声清澈爽朗，回荡四壁。

　　“原来是前辈大师，请受弟子一拜。”二人一听说是少林的前辈，立刻放下戒备，再次拜倒。

　　“请教大师法号。”

　　“呵呵，不提也罢，除了呆在这少林后山的山洞里之外，我已经和少林没有任何的联系了。现在少林谁是掌门。”

　　“无过大师。”

　　“哈哈，无过终于如愿以偿了。”

　　“大师难道和掌门是师兄弟？大师又怎么会在这里？”

　　“不提了，我喜欢这里。到是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武院的选拔在这里进行，最选出洞的弟子就可以入选上三院。”

　　“原来又是这些花头，连这个山洞都被他们用上了，看来我也不能久留了，哎。”

　　“前辈定乃高人，不知道能不能送弟子二人回到洞顶，我们还是赢得选拔的希望。”

　　“哈哈，入选上三院真的那么好嘛？好，我送你们上去，但我看你们本性纯良，有一句话要提醒你们，少林寺并非清静之地，你们自己要放量招子，好自为之。”

　　“谢谢大师指点。”

　　话音未落，二人已被大师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提遛起来，空气流动的声音在耳边滑过，光线也越来越亮，几个纵跃之后，三人已回到了刚才跌落的崖壁之上，圆通二人惊的一身冷汗，心中不由得佩服不已。

　　“记住，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就说是你们自己爬上来的。”透过微弱的光亮，大师的面庞慈祥中透露着威严。

　　“弟子遵命。”二人恭身再拜，大师单手轻轻的一托，二人把持不住，倒退几步。

　　“去吧，小朋友，我们后会有期。”影子一闪，大师再次消失在黑暗当中。圆通和圆志心怀惊喜和感激朝着洞口走去。

　　圆通等三人顺利的入选了武院，武院分十六房，每四房由一个大师傅带领，圆通他们的师傅是少林主持无过大师的亲传弟子凡建。三人日夜研习罗汉拳、服虎拳、虎鹤双形等武功，但始终没有机会接触易筋之类的高深武功，不知不觉又是两年过去了。

　　凡建是上三院非常吃的开的大师，不仅因为他是主持的弟子，也因为他非常的会玩权术。对有权有势的大师或者豪门的弟子阿谀奉承、小恩小惠的拉拢；对普通弟子和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同门一味嘲弄打压。经过几年的接触，三人渐渐发现师傅是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可是在圆通和圆志开始刻意的保持与师傅的距离的同时，圆空却和凡建越走越近，有什么私秘的事情现在凡建都放心的交给圆空去做，俨然已经成为了他的心腹。为此原本亲如兄弟的三人也不止一次的产生冲突。

　　这天夜里，圆空又准备半夜离开禅房，被圆通二人拉住。

　　“圆空，你去哪里？”

　　“师傅让我陪他去办点事。”

　　“又是去上次那个山洞？”

　　“你们知道就好，何必伸张？”

　　“那是个花天酒地的地方，我们是和尚，怎么能去？”

　　“嘿嘿，你没去过，怎么知道是花天酒地的地方？”

　　“师傅以前也带我去过……”

　　时间回到半年之前，凡建带着圆通来到后山的一个山洞里，起初圆通以为是寺里有什么任务要他们去执行，心里还既紧张有兴奋。然后真正到地方的时候，才真正的让他大吃一惊。这山洞哪里是山洞，灯火通明，亭台楼阁，分明是个琉璃世界歌舞场。洞中分为一个个单独的空间，其中有赌场，有戏台，有妓院，脂浓粉艳，铜臭飘香，在寺中已经呆了三四年的圆通被这样的场景刺激的脸红心跳，不知所措。

　　“怎么，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凡建无动于衷的带着圆通在各个场馆里转悠着，和各色人等打着招呼。

　　“师傅，这里是？”

　　“可以说是我们少林寺的后花园吧。”

　　“可是我们少林是清静之地啊。”

　　“什么清静之地，前几代可能是，现在早已不是了。你看看周围这些人，难道不觉得面熟？”

　　圆通刚刚没敢抬头细琢磨，现在凡建一提醒，观瞧之下才发现那些左拥右抱、醉眼迷离、千金散尽的无不是一些以王孙公子身份进入少林的师兄弟。

　　“自从被朝廷封为护国禅寺，变为王后将相淘金的名利场，少林寺就不再是什么清静之地了。你想想，这些公子哥们都跟你差不多大，又是富贵中来，正是最容易被金钱美色诱惑的年纪，哪里能守得住清修。这些场所自然是应运而生。”

　　“寺里的长老们难道不管？”

　　“这些人各个都背景深厚，寺里哪管的了？”

　　“可是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啊？”

　　“是不一样，可是少林之所以这么兴盛就是因为由朝廷里这些大员做靠山，你我如果不早点和他们打好关系，怎么会有地位？无论将来是留在少林寺还是出去闯荡，没有关系是立不住脚的。人生需要经营，你好好学着吧，小子。”凡建一边觥踌交错的那些公子们应酬着，一边给圆通上着课。两个亮亮的光头在灯红酒绿，娇嗔软语之中显得特别的刺眼。

　　“这…….”圆通还是从心底无法接受这种反差，显得犹疑不决。

　　“为师带你来，是看中你聪明机灵，是可造之材，以后跟着我，帮我做事，肯定比你的其它那些师兄弟有出息。”

　　看见圆通一直在犹豫，凡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着做的人多的事，你不做也没关系，不过今天的事情你如果向任何人说出去，你在少林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圆通回寺之后内心斗争再三还是不敢迈出这一步，偷偷的和凡建赌咒发誓不会将此事透露之后，凡建也没有再找过他，只是这些还是在圆通的心里留下了始终的挣扎。谁料不久之后，他就发现，圆空开始和师傅秘密的走动越来越多，只有圆空知道，师弟走上了一条自己不敢走也不想走的路。

　　“你这样下去会万劫不复的。”今晚把圆空叫住，毕竟是兄弟，圆通他们就是想劝一劝他。

　　“什么叫万劫不复，看到我好你们嫉妒是吧。叫住我，是不是想让我带你们再去啊？”

　　“你这样下去不仅荒废了武功，整个人都会误入歧途的。”

　　“荒废武功？”圆空冷笑一声，“恰恰相反，你们没有发现我最近的武功精进的特别快嘛？不成为师傅的心腹，他怎么会把掌门大师独创的内功心法传授给我？”

　　“内功心法？”

　　“我就知道你们是看我最近武功比你长进的快，故意找茬。你们不想想我们背井离乡，来少林吃苦受累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学好武功，将来好出人头地。少林寺的武功现在已经大不如前了，七十二绝学早已失传，就算剩下的大力金刚掌，拈花指等等也没有我们的份，如果不拍好师傅的马屁，我们就永远只能学那些绣花枕头的把式。你们难道愿意把一辈子这么浪费下去？”

　　“可是也不能为了实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做一些违背原则和原则的事情啊？”

　　“陪着师傅吃喝玩乐，享受酒色人生，和王孙公子们拉好关系，给其它师傅师祖送送红包这就算违背良心吗？他们都不怕没有良心，你们怕什么！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你不顺着环境去做，就是死路一条。再说，凭什么那些王侯公子生下来就能享受荣华富贵，进了少林不用努力就能进上三院，就能学高深的武功，而我们却辛辛苦苦一步一步还是什么都得不到？这世界上没有公平，公平是自己争取的。”

　　圆通二人被圆空说的哑口无言，愣在当场，圆空冷笑一声抚袖而去，三个人从此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之后的几个月时间里，圆通他们看着圆空如跳梁小丑，跟在凡建后面上窜下跳，却乐此不疲，他身边也开始聚集越来越多的小师兄弟，真是不知道该为他喜还是为他忧。

　　三月，正是少林寺春意烂漫的季节，微风吹绿了山岗，迎春颤的让人陶醉，如果不是因为那些隐藏在蓝天下面的乌烟瘴气，真的是一个迷人的季节。这几天的圆空突然有些沉默，没有了往日的洋洋得意，其他人正自奇怪，圆空悄悄的把圆通二人拉到后山。

　　“你不用再来拉我们入伙，我们和你道不同不相为谋。”圆通和圆志不愿意理这个变了性的师弟。

　　“二位师兄稍安毋躁，我知道二位的气节，这次和二位商量的事情，肯定合你们的心意。”圆空故作严肃，让人觉得哭笑不得。

　　“有什么事你快说吧，我们还要练功。”

　　“你们不是最讨厌凡建的行径吗？”圆空突然神秘西西的环顾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现在有办法把他搞掉。”

　　“什么意思？”

　　“凡建的行径已经引起寺里一些高僧的反感，他们现在需要找一些人来揭发凡建，把他逐出少林。”

　　“高僧？”

　　“有其它房的掌房，也有”无”字辈的大师。“

　　“他们难道是今天才知道凡建的事情吗？”

　　“知道是早就知道，只是以前没有人愿意出来干预。”

　　“你准备出头充当这个角色？”

　　“对。”

　　“你可是凡建一手提拔起来的，他那么信任你才会让你知道他那么多秘密，你现在准备出卖他？”

　　“其实我也早就对他的行径不齿，只是呆在少林寺里，你不这么做可能就永远没有出头之路，我也是忍辱负重。”

　　“这叫忘恩负义。”

　　“嘿嘿，无所谓恩和义，只有对自己是不是有利。你们不是对凡建更加痛恨，这次是我们翻身的好机会。”

　　“凡建是掌门无过大师的得意弟子，扳倒他哪谈何容易？”

　　“凡建其实只是个引子，其它几个大师其实是想针对掌门逼宫。”

　　“逼掌门？”

　　“具体的我也不能和你们多说，每个人背后都有自己的势力，比如掌门背后是当朝王爷，但其他人可能有更强的背景。对于我们来说，只要把注意力放在凡建身上，对我们的意义最大。”

　　“把凡建逐出少林又能怎么样？换一个掌房无非是另一个凡建。”

　　“大师们已经给我许诺，把凡建赶走，我就能当上咱们这四房的掌房，到时候自然也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我们不愿意沾你的好处。”

　　“你们以为洁身自好，在少林寺就能安然无事嘛？少林本就是个是非之地，除非你离开，否则你必须要选择一方。”圆空一阵冷笑，“其实就算你们离开，一样逃不脱朝廷和少林的势力。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是看得起你们才拉你们做帮手，其它愿意替我跑腿的师兄弟大有人在。”

　　“圆空，你已经越走越远了。”圆通语重心长的说，“你找我们做你的马前卒，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只不过是别人的马前卒罢了。成与不成，你不过都是被利用和随时牺牲的棋子。”

　　“人生本来就是利用和被利用，我不在乎被人利用，关键是看我能不能从中得到好处。”

　　“师弟，我们不会和你同流合污，我还是劝你，悬崖勒马。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好，好，好，人各有志，我也不强求你们。可是你们别忘了你们来少林是为了什么？”

　　“我们就算各怀目的，但也不会像你这样不择手段。”

　　“哼，有一天我得势了，你们可不要来找我。”圆空轻咳一声，拂袖而去。圆通二人迎风站在山岗上，摇头叹息，不仅为了圆空的迷途，也为了自己的未来。

　　“师兄，我们该怎么办？”圆志茫然若有所失，脚下的江山虽然无边，人心更加难测。

　　“这样下去，我们也许真的应该早点离开了。”

　　“我也这么想。但是这么多年的努力难道就真的这么白费了嘛？”

　　“是啊，四五年了，虽说是少林弟子，却没能学到少林武功的真髓，真是汗颜啊。可是就算坚持下去，可能以后浪费的时间会更长。”

　　“师兄说的对，既然我们适应不了这里争权夺利的环境，留下来也是白费，还不如早些离开。师兄有什么打算？”

　　“其实自从上次发现凡建的行径，我就开始考虑离开少林，可是我又能去哪里呢？我无父无母，这些年少林就算是我的家，虽然艰苦，总是个温饱的地方，离开了，无非再去浪迹江湖。”

　　“师兄如果愿意，可与我同回故里，找机会再做打算。”

　　“不用了，我不想去打扰你的家人，也不想再寄人篱下。母亲生前曾有遗愿，希望我学会武功之后去公门中做个捕快，凭自己的双手能够平静的糊口就行了，只是以我现在半调子的武功不知道有没有衙门会要。”

　　“你可以打着少林弟子的名号啊。”

　　“没学会真功夫，却招摇撞骗岂不是让人耻笑。”

　　“嗯。”圆志沉吟了一会，“这样吧，师兄，家父和现任建康府的牛知府交情甚笃，我先回家，请家父修书一封，过些时日你再去建康府拜会知府大人，他必会知人善用。”

　　“如此说，还要麻烦师弟。”圆通双手保全，深施一礼。

　　“哪里话，师兄的为人和武功，我最清楚，有朝一日，定能出人头地。”

　　“好，师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我看少林之乱，就在最近，我们宜早不宜迟。”

　　“好，不过在离开这前，我还想去见一个人。”

　　“少林还有让师兄留恋之人？”

　　“没错，就是我们入院考试时在山洞里遇到的前辈高人，此次一去，与少林可能是永诀，我希望去感谢他老人家的救命之恩，再听听他的教诲。”

　　“好，我陪你同去。”

　　后山的山洞里依然漆黑而陡峭，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没有变成花天酒地的场所。圆通二人这次带着足够的火折和绳索，小心翼翼的下到洞底。让二人困惑的是，洞底已经空无一人，借着火光，圆通第一次看清了洞底的情况。

　　一堆蓬乱的杂草随意的铺在洞里，看似大师的卧塌，地上散放着一些瓦罐应当是饮水食物之用，如此简陋，难以想象这里隐藏着武功匪夷所思的一代大师。大师明显已经离去，火光照到石壁上的时候，一行用炭火写成的字映入眼帘。

　　“二位小友，贫僧知二位会来。但我隔世已久，不善与人沟通，云游而去。有缘相交，特留练气心法一则，忘二位好自为之。”

　　圆通二人对着石壁倒头就拜，从杂草里翻出一本类似经书的东西，书页已经陈旧，薄薄几页，潦草的写着一些心得。

　　“感谢大师，我们也将离开少林，希望未来的武林中能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二人在心中默念，感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