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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温情贫贱相交 露奸恶父女合谋 ...

  •   这一日,乐山偷偷的把自己省下来的一些馒头从柴房的后门拿到街角给一些小叫花子,因为自己也曾经饥寒交迫,所以他知道流浪是一种怎么样的滋味。刚刚转身要从小门回院子里的时候,一个身影从门里冲了出来,两个人正好撞了个满怀。

      “哎哟。”两个人纷纷跌倒,乐山揉着胸口定睛一看,对面一个小女孩正坐在地上破口大骂。“哪个不想活的挡我的道。”

      乐山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没有说话。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女孩也站了起来,指着乐山呵斥着。

      “我柴房的杂役。”

      “胡说,柴房都是一姐在打理,你是什么人?”

      “我是刚来的,是大小姐让我在这里帮一姐干活的。”

      “姐姐让你来的?”小女孩犹疑了一下,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你是那个臭要饭的。收拾干净了还挺有人样的嘛。”

      “二小姐!”两个人正说着,几个小厮打扮的人匆匆赶来。二小姐一看不妙,不再理会乐山,拔腿就跑。

      “二小姐,二小姐……老爷不让你出门。”几个小厮瞪了乐山一眼,追了出去。

      原来她就是二小姐,乐山暗自思忖着,回了柴房继续干活。不一会的功夫,刚才那几个小厮连拉带扯的抱着二小姐回来了。

      “放开我,放开我。”二小姐挣扎着乱喊乱叫,进得院门看见乐山的时候更加咆哮起来:“好你个小兔仔子,就是你挡我的路。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乐山静静的站在那里,神仙般的姐姐怎么会有这么刁蛮的一个妹妹。

      这一次的小风波之后,后院柴房的门就被锁住了,二小姐再没有来过,乐山也没办法再给那些叫花子送吃的。就当一切仿佛都平静了的时候,命运又和乐山开了一次玩笑。

      丞相府的园子很大,平时乐山都很守规矩的呆在柴房和厨房这一些有限的空间里,从不随意走动,虽然有时候他也很想看看这个大园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很想再看看救了自己的大小姐,但他知道这些都不是自己的本分。只是这一日临近新年,陈一姐出府采办一些年货去了,一个小厮来到柴房不见一姐,就让乐山抱着一捆柴火去了后院,说是二小姐在练功,院子里要生点火取暖。平时这些事情都是一姐做的,然后今天一姐不在,虽然乐山讨厌二小姐,但还是不得已硬着头皮去了。

      后院的练功场是个封闭式的小庭院,空间虽然不大,却做的玲珑有致。假山、草地和曲桥相得益彰,刚刚下过雪的空气里传播着腊梅的幽香。如果不是因为园子中央设有一排练剑专用的人偶,这里更像一个情人幽会的洞天而不是打斗厮杀的武场。而小姐正在几个小厮的陪同下像模像样的舞剑,乐山赶紧低下头,解开柴火,不言不语的给园子四个角落的火盆添柴。

      “怎么又是你!”虽然不愿惹事,还是防不了事惹你。二小姐已经发现了乐山,一摆手中特制的小宝剑跳了过来。

      “我来添柴。”乐山低着头,但却不卑不亢。

      “来的好!上次的事情还没有找你算帐。”二小姐话音未落,人已经跳了过来,手中的剑横了过来,刚刚学的几招剑法正好派上用场。

      乐山一惊,当即跳开,躲到了墙角。

      “你还敢躲?!看我怎么教训你。”二小姐的脾气更加被激发了出来,手中的剑更紧了一层。

      剑虽小,却一样的锋利,眼见被逼到墙角的乐山无处可躲,众小厮们一声惊呼,只恐血溅当场却已无计可施。就在这个当口,乐山把手中一根柴火棒一抬,下意识使出自己已经背熟了的父亲剑谱上的剑招,将二小姐的剑锋粘向了一边。

      “你会武功?!”二小姐的宝剑被挡出,让她吃惊不小。

      “我不会。”乐山想起母亲的话,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你还撒谎!”二小姐大怒,再次挥剑直刺,乐山有举棒挡开。原本想上来制止的小厮们看到这一幕,到乐得看个热闹。

      二小姐会的剑招虽然不多,但耐不住宝剑锋利,几招之后已经将乐山手中的木棒砍成数节。最后一剑乐山已经避无可避,被直刺入肩膀,乐山咬牙借力向侧面倒去,幸而小姐力弱,宝剑入肉不是很深,但乐山已经倒地不起。

      起初挥剑向乐山只是为了出口气,但到真的把乐山砍到,而小姐自己也吓的愣住了。众小厮们一看闹出事了,立刻围拢了过来,一个年长一点的小厮查看了一下乐山的伤逝,只是伤到了皮肉,没有大碍,二小姐吓的土色的脸才缓和下来。

      “给他包扎一下,然后给我捆起来。”听说没有闯大祸,二小姐的小姐脾气又来了,“我要好好的审问他一下,一定是个小奸细。”
      乐山苏醒过来是因为一个雪团砸在了自己的脸上。他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捆在练武场的其中一个木桩人偶上,二小姐正在对着自己扔雪团。

      “说,你是哪里派来的奸细?混到我们家来干什么?”

      乐山咬紧了牙,一个字也不愿意和这个刁蛮的丫头说。

      “你说不说?”二小姐见乐山根本不搭理自己,更加恼火了,“一起给我砸。”众小厮的吩咐下,劈头盖脸的向乐山扔着雪团。寒冬腊月,肩膀又有伤,虽然是雪团,却如同刀子一样扎的生疼。

      “再不说,我就拿棍子打你,鞭子抽你。”

      “我不是奸细。”

      “那你为什么会武功?”

      “父母死之前教的。”

      “你想骗谁?有武功为什么装成要饭的混进我们府里?”

      “我没有装,父母过世后,我四处流浪,就是个叫花子,我也没有要进你们府里,是你们自己带我进来的。”

      此话一出,二小姐到是愣住了:“谁说是我们带你进来的,明明是你假装晕倒,骗姐姐的同情。你还不说实话,再给我打!”

      乐山闭上双眼心一横,这条命是你们家救的,还给你们家又何妨。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一声呵斥:“住手!”

      听到这一声呵,所有的人,包括二小姐都纷纷偷偷的将雪团或者棍棒丢在地上,惊若寒蝉的呆立当场。

      “老爷!”

      “爹。”

      “你们在干什么?”走进庭院的人五绺长髯,面方耳阔,脸沉似铁,声音严厉。

      “二小姐,她,她在审问奸细。”见半天没有人答话,一个小厮头目结结巴巴的说。

      “一个小孩,什么奸细,胡闹。”

      “他会武功,肯定是个奸细。”二小姐抢白说。

      “还敢胡说!”被称为老爷的人反手一掌,打落了丫头手上的剑。

      “老爷。”众小厮一阵惊呼,二小姐被打愣在当场。

      “还不快给那孩子松绑。”

      众人手忙脚乱给乐山松个绑,二小姐这才回过劲来,一声大哭跌跌撞撞的奔回了内堂。

      “这孩子是哪里的?”

      “回禀老爷,是柴房的杂役。”

      “真是胡闹,小小年纪就这么狠心。快把他送回去,好生照看着。”

      小厮们依言而行,乐山无力的抬起头,冲着老爷感激的点了点头。

      冬天夜晚的风透过柴房木门的缝隙吹进来,吹在乐山受伤的身体上,显得格外的刺骨,幸好有一姐正在给乐山的伤口上药。包扎好之后再喝上一口热稀饭,身体和心里舒服了许多。

      “我让你不要去招惹二小姐的,你怎么不听我的话。”一姐给乐山拉上肩膀的衣服,像个姐姐,又像个母亲。

      “我没有招惹她。”乐山还是很倔强。

      “幸好老爷在,不然这个小魔头还不知道会把你怎么样。”

      “嗯。”

      “大小姐也来看过你了。”

      “真的?!”乐山一激动,伤口隐隐作痛。

      “是啊,这些伤药就是她留下的,让我好好照顾你。”

      “大小姐真是个好人,他们姐妹两怎么相差那么多啊。”

      “说来话长。夫人是在生二小姐的死的,所以老爷特别疼爱二小姐。加上大小姐人好,处处让着二小姐,就这么惯坏了。”

      “怪不得。”

      “其实二小姐人并不坏,对我们这些下人也挺好的,就是年纪小,太任性了。反倒是大小姐不像二小姐高兴就是高兴,生气就是生气,虽然对我们也很好,但总让人觉得琢磨不透。对了,大小姐还问起你的生世,问你有没有和我说过。”

      “其实我就是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孤儿,不知道两位小姐为什么都那么想知道。”

      “听他们说,是因为二小姐发现你会武功。看你平时干活笨手笨脚的,还真不知道你会武功呢。”

      “我小时候在一个小道观里长大,师傅教了一点强身健体的基本功,根本也不能算是武功,只是防身之用而已。后来师傅死了,我就无家可归了,只能到处流浪。”

      “原来是这样,其实我的身世也和你差不多,母亲早亡,父亲又好赌,根本养不了我,就把我卖给了人口贩子了。后来又被人贩子卖到相府来,虽说是个奴婢,但起码有地方睡觉,有东西吃,我已经满足了。”

      “一姐……”

      “命苦,这就是命啊。”一姐站起身,去隔壁又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稀饭走了进来。“趁热吃,然后睡个好觉,会好的快一点。”

      “一姐。”看着一姐转身离去的身影,乐山忍不住叫住了她。

      “怎么了?”一姐回身,脸上带着一天的疲惫。

      “除了我死去的母亲,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对我这么好。”乐山眼睛里含着泪,即便是在被路人唾弃,被二小姐暴打的时候,她都不曾流过泪,可是现在一碗温暖的稀饭和一颗温柔的心感动了他的泪腺。

      “小弟弟,别想的太多了。能照顾你,是我们的缘分。”

      “谢谢你。”

      “以后内堂你还是不要去了,就在柴房和厨房干活吧,有什么事让我去,免得遇到二小姐,又吃苦。”

      “谢谢一姐。”
      大年初一的早上,陈一姐高高兴兴的捧着一个包裹推开乐山柴房的门,昨夜漫天的烟火让人不眠,然而繁华只是属于权贵的,与百姓无关;热闹是属于他们的,和乐山无关。

      “新年好啊。怎么现在还没起!”

      “今天丞相大人不是让大家休息一天嘛,所以我想我也没地方可去,不如多睡一会。”

      “快起来,快起来,有东西给你。”

      乐山已经从他那张简易的小床上跳了起来,把被褥推到一边,一边穿着外衣一边不好意思的请一姐坐下。

      “别穿了,别穿了,看看这个。”一姐已经急不可耐了,干脆自己三下两下的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崭新的冬衣。

      “是给我的?”乐山开始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然是给你的。大小姐前天叫我进去问话,还赏了我几两碎银子,说是过年了让我自己买点东西,我看你一直穿着小厮们的破棉袄,于是就给你买了一件,快试试吧。”

      “一姐。”乐山看着崭新的衣服,有些哽咽。

      “快穿上吧。”一姐等不及了,帮乐山把衣服套上,“嗯,真的很合身。”满意的上下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你自己怎么没买?”

      “我去年刚置办过冬装,今年我买了这个。”一姐得意的仰起手中的一个小包,但立刻有害羞的收了回来。

      “是什么啊?”乐山觉得有点奇怪,不禁扭头去看。

      “不给你看。”

      “一姐,给我看看吧。”

      “女孩子的东西,就是不给你看。”一姐着急了干脆把小包袱藏到了怀里。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还是个孩子的乐山被激发了好奇心,开始不依不饶,忍不住用手挠起一姐的痒痒。

      冰冷的柴房里第一次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两个可怜人的内心相互摩擦着平凡的温暖。

      “好了,好了,给你看看就是了,不许笑话我,也不许告诉别人哦。”一姐还是妥协了。

      “我到哪里告诉人去。”乐山松开了手,满意而期待的盯着一姐的双手。

      一姐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裹,里面是用丝拍包着的一个胭脂和几个粉饼。

      “我看大小姐施的粉黛特别的漂亮,所以……,以前都舍不得买,觉得涂上也不会漂亮,但今天还是忍不住……”

      乐山看着一姐手心里郑重的捧着的胭脂,和她那比胭脂还红的脸,痴痴的呆住了。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用这些装饰,但小小的奢侈却满足了她刚刚成熟起来的少女的心愿。对于乐山,少年心中异样的情愫在这个并不漂亮的却正在逐渐散发雌性气息的小姐姐身上发生了微妙的触动。

      “你不用擦这些也很美。”说完这句,乐山的心酸酸柔柔的扑通扑通的跳动着。

      “你笑话我。”一姐一把抢回胭脂,娇嗔的跑出了柴房,“快出来看看,又下雪了。”

      长安的冬天常常有雪,只是一年可能只有这一天乐山和一姐他们才是自由的,才有时间和心情去欣赏雪的美丽。小小的柴房院落,在漫天纷飞的雪花下面舍得那么渺小,整个长安城在烟火未消的弥散下面显得那么那么馨饷。乐山和一姐张开了双臂,在这一方小小的世界里尽情的旋转着,玲珑的雪花落在晶莹的睫毛上,融化在纯洁的呼吸里面。如果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地方是干净的,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段时间是快乐的,也许,就在此时此地的这个当下吧。

      丞相府的内堂大小姐的厢房里,当朝丞相韦承庆、正在和大女儿韦晴议事。刚刚过完正月十五,各家各户都在为新一年的家务、事务做着准备,然而这对父女谈论的显然不是这些问题。

      “爹,最近青城的事情有什么进展嘛?”

      “派出去的人四处查探了,都没有那个龙梦云的下落。”

      “有三、四个月了吧。”

      “从九月到现在,差不多了。”

      “其实您不是说过,目的就是让这个东西消失,既然找不到,也不用着急。”

      “此言差已,此物消失就必须消失的彻底,连同知道此中秘密的人都必须彻底的消失。失落在江湖之中总是心头大患。”

      “难怪父亲始终不愿意告诉我这青城之宝到底是什么东西。”

      “嗯,晴儿你是爹的臂膀,但有些事情,爹还是不能说。”

      “晴儿明白,但是找不到龙梦云,该如何是好,看到爹爹日夜焦虑,晴儿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出去为您寻找,为您分忧。”

      “你的智慧已经超过很多男子,爹已经很安慰了。”

      “爹上次提过让我注意那个刚入府的那个小杂役,我还不明白为何。”

      “这个李乐山,我怀疑他和青城派有关。”

      “他只是女儿在街上捡来的一个小叫花子,怎么会和青城派有关呢?”

      “那天你妹妹无意之间和他打斗的时候,其实我早就到了练武场,我一直没有露面就是因为发现他的招式虽然稚嫩,却有点像青城老道的青城十三剑。”

      “青城十三剑?”

      “对,老道的成名剑法。当年凭此剑法闯荡江湖的时候也算叱诧风云。”

      “这个小叫花子怎么会青城十三剑?”

      “所以我才产生了怀疑,不是让你去向柴房的那个小丫头打听了嘛?”

      “嗯,陈一姐说那个李乐山是个孤儿,以前在道观里学过些基本的武功,但没有提到青城。”

      “嗯。”丞相沉吟了一会,“这就更让人怀疑了,道观,青城也是道观。而且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从二十几年前开始,为父就开始豢养一些家奴,到江湖中去为我们做事。”

      “这个我知道,这批人现在有的已经当上了各大门派的掌门,其它一些也为铲除异己做了不少事情。”

      “但是也有不少就此消失在武林当中了,有的是被对方识破所杀,有的是自己逃走了,这其中有一个姓王的女人。她是当年我派去对付整个青城派的几个人之一,而她的目标就是李青城。不过她很快就消失了,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派出去的一些探子偶尔的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她背叛了我们?”

      “还不敢确定。探子跟踪李青城的行踪,发现他不定期的会去成都的一个道观喝茶下棋,而这个道观里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住着一个道姑,很像当年那个姓王的女人。”

      “她和李青城在一起?”

      “嗯,如果她混迹在众道士当中,到也不易发现,只是因为她住在一个特别不起眼的地方,才变得特别显眼。之所以会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如果她这么多年都和李青城在一起,一定知道有关青城之宝的秘密,爹爹为什么不派人去把她抓回来。”

      “因为她已经死了。”

      “死了?那么线索又断了。”

      “不过如果真的和我们怀疑的一样,他们两这么多年都在一起,我想也许他们还留有后人。”

      “爹,您怀疑这个小叫花子?”

      “我们现在不能放过任何的一丝可能。而且他也姓李。”

      “您说的对,那就把那个小子捆来拷问一下。如果真的是他,岂不是得来全不废功夫。”

      “傻丫头,如果那么容易我还会让你拐弯抹角的去打听嘛?这小子犟的很,那天二丫头无意之间拷问他的时候,我在门后观察了很久,硬的这套对他不行。所以不如卖他一个人情……”

      话说到一半,韦承庆突然一摆手,示意韦晴有情况,然后放低声音:“门外有人。”

      韦晴的面色也是一变,脑海里迅速的打了两个转:“可能是柴房的陈一姐。”

      “她怎么会来这?”

      “您不是让我和她多打听叫花子的事情嘛,所以我最近允许她多到我房间里走动,给她点好处,方便套口风。”

      韦承庆手撵长髯,微微一笑,轻声耳语:“晴儿,你配合爹爹演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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