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丽·一世长安》羙颜

90、90 王银番外2

　　“光宗薨逝了”。

　　听到这一句，刻刀下的木雕应声断掉，他怔了很久，这才缓缓地将断掉的木雕捡起，可是却没有再进行下去。

　　“他不惜重金打造的墓宫这回可真是派上用场了”。

　　“这光宗真不愧是痴情的主，这么多年了，一直就心心念念贤妃一人，为她虚设六宫，甚至王后也因此郁郁而终”。

　　“就连这个年纪的自己也是....哎，不说了”。

　　“到头来，就剩下他一个人，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挚爱友人，真是帝王的可悲啊”

　　耳边是他人的感慨，坐在中间的中年男子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如静止一般。

　　很久过后，他才继续手上的动作，像是没受到半分干扰。

　　“银安大哥，新到的一批木您看一下，伙计就在外面候着呢”刚刚说话的其中一个男人走过来。

　　被唤作银安的中年男子，正是离开高丽将近三十年的王银，此时他的身上没有了当年的单纯懵懂、意气风发。

　　更多的是沉稳如水。

　　也对，现在的王银已经五十多岁了，是定居南部，与世无争，隐姓埋名，收集古董玩物的银安，而不是高丽被定叛乱之罪处死的十王子。

　　王银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但是他的眼眸，却始终未变。

　　“你原先提议过的事落实下去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搞得面前的男子一愣。

　　“我提议过...啊~你说收学徒的事，您之前不是说嫌麻烦不想收的吗？”。

　　王银吹了吹木雕上的木屑“只是想找人陪我，而且”。

　　“我这一屋子的东西还是需要传承下去的”。

　　看看四周，满是他年轻时周游各国收集的稀有古董，流转的目光定在一处，一副面具静静地陈设在那里，与周围的东西显得不协调。

　　但是在他的眼中，所有的东西，都是它的陪衬。

　　落日余晖中，屋子里剩下王银一人，他慢步到面具前，目光温柔。

　　“他那身子，终究是熬到了现在，对于他来说，算是一种解脱了吧”。

　　含笑间，王银眼前浮现种种。

　　初次见面就砍杀烈马的狠厉杀绝；在生日宴上被几位哥哥们怂恿着借着酒意摘下面具后的惶恐；最后保全自己下令送自己离开的果断。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啊”。

　　“虽是成了无上荣耀的帝王，但这付出的代价也太多了，当你一个人身处冷清的宫廷时，面对紧闭着的宫门时”。

　　“你心里可有一丝后悔？”。

　　“你后悔吗？”。

　　“四哥”。

　　久违的一声四哥，看似轻却也沉重。

　　“呵...我是最没有资格质问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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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来的学徒都觉得他们的师傅有点奇怪。

　　他一直孤身一人，从未娶妻生子，甚至对异性没有半分感觉。

　　他们觉得，嗯，师傅心里有人了。

　　他每日都会看着那副小巧的面具许久许久，一天不落，目光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怀念。

　　他们觉得，嗯，师傅心里有人了，还是单相思，更有可能还是异地单相思！这个白月光不简单啊。

　　他们都在想，师傅什么时候才能忘掉心里的那个人，不再去守着那副面具。

　　直到九十三岁的师傅...有一日离开轮椅的那日，他们才笃定下来。

　　那个人，师傅忘不了了。

　　是穷极一生都忘不了，融入骨血的那种铭记。

　　又是一落日余晖中，老人将椅子放下，此时的他已经衰老到完全没有了当年的影子，只是这日复一日的习惯，却是一直未变的。

　　长叹一声，后靠在椅背上，懒散且无力，双眼半睁着看那面具。

　　“是不是没有想过我竟活了这么久，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我这幅身子骨，还竟挺到了现在”。

　　垂眸浅笑着，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阳光从窗户倾洒下来，那一刻，这个孤独的老人好似换了一个人。

　　他笑容洋溢，明媚灿烂，俊秀青涩。

　　是正值花样年华的王银啊。

　　“你答应过我的，还记得吗？”。

　　【祁长安....我一直追逐着你的背影，能不能用这一世的真心换你下一世的回眸？】

　　【下一世，我要跟你互换，我负责高高在上，你负责瞻远仰望，你也该体会体会那心累的感觉了】

　　【下一世...没有他】

　　【好】

　　笑容加深，王银耳边回荡着曾经的承诺。

　　“若是我不去找你，你要来找我”。

　　“若是你不来找我，那就去找你”。

　　“这是我对你的再一次放纵，也只有我会如此言行不一了，你知道的，毕竟我曾答应过你的，都没有做到过”。

　　王银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予给对面。

　　“安儿”

　　“我爱你”

　　“这一世”

　　“下一世”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再次说出这句话，那个他话中的人儿，却从未真正听到过。

　　也许...都留给了下一世吧。

　　就像承诺好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