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蜂蜜李

3、因果

　　这天恰逢坐船游西湖，酒楼备好了应景的糖醋鲤鱼，细细的剥了刺。斜倾花雕一杯，睫毛低垂目光流转，缓缓张口：故事难免俗套，望君别嫌弃。很久很久以前，久道这故事口口相传，我便也是道听途说来的。

　　有个姑娘在江边浣衣，姑娘自幼贫苦，上有父兄，下有姊妹，家中入不敷出，只能让她去给富贵人家清洗衣物。这日她拧尽水渍，甩开衣服看到湖面金光闪闪，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没看清，揉了好多次眼。才发现，那亮闪闪的是金沙。

　　小丫头干起事来，可一点不含糊。日头越来越毒，小姑娘扯了外衫来兜洗净的金沙。离去之际，隐约听见静谧的湖畔冒出两声卟噜卟噜，大喜过望的姑娘没有在意。归了家，她告诉了同族邻里，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第二天竟一村人浩浩荡荡去了湖边，湖水清澈见底，水草悠悠飘浮。仿佛昨日只是小姑娘误入仙境。

　　无论姑娘如何解释，同村人都认为她在掩盖。谁也不能接受她们家天降奇财，昔日瓦户漏雨之家转身富贵荣华，族长以示公平的均分了这袋金沙，但乡亲们却觉得他们必定还有不漏之财，处处排挤。父亲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汉，受不了别人背后指指点点，不出一年竟被气死。兄长一脉相承窝囊老实，听了嫂子的话赶小姑娘离了家，年纪小小流落街头，满心怨恨无处宣发，最后痴守在湖边企图证明自己。

　　酒坛见底醉意阑珊，热气浮出额头出了层薄汗，随手一抹，素手扶昏昏沉沉的脑袋继续说着：最后呀，这个故事没有结局。我曾在兴安寺看国师降妖，那鲤鱼精真是俊俏，就是心狠，小村一百七十三条人命，刀刀割喉血流成河。他看我合眼缘把故事说与我听。

　　这鲤鱼小哥未化成形前，曾被捕鱼人在集市吆喝叫卖。粉嘟嘟的小丫头慈悲结了善缘，多年以后他前来报恩，却不曾想过心善也会害人。富贵由天，早是司命仙君填好了文案，他悄然帮一人尚可，哪敢触犯天规戒律。一念之间，小丫头命运已然天翻地覆，他也再无心修仙坠入魔道。人心，呵呵，最凉不过人心，若不是邻里乡亲的狭隘善妒和流言蜚语，怎会压跨这一家人，怎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头愈发的重了，忍不住磕在茶桌上，嘴里还不忘嘟囔着：世间万事，有因有果，因果循环，难辨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