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年之宫闱乱事》非特殊小妾

9、相似

　　我定睛一瞧，只见从青呢软轿上下来一个女子，离得较远，瞧不清她的容貌，只觉她身形有些臃肿，与我记忆中窈窕身形的陆申申大为不同，她在身侧女官的搀扶下踏步迈进朱境殿，她一走动起来，手中不知什么东西，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
　　——是了，这声音，这叮铃叮铃响的声音。我认出来了，定是陆申申无误了。她素来畏寒，是以冬日里手上常笼了一个紫玉玲珑暖手炉，中间有颗璎珞珠子，走起来就叮铃叮铃地响，只是眼下才是初秋，她就已这样怕冷，早早用上了这暖手炉了。
　　我瞧着她走进了这朱境殿，好奇心大起，见隔着远了听不清里头的动静，便欺近几步，好听个明白。
　　只见那围在灯火边的团团发髻登时散开，一名女官入内似是训斥开来，一溜儿小娘子忙不迭地起身行礼，我趁着内里正乱无人注意，忙又向前几步，这下近了，都可隐约透过窗子上的薄纱看见内里的光景了。
　　有两年了罢？我见那亭亭立着的女子的身影呆呆出了神儿，两年来，这好似是我第一次见她。
　　陆申申长胖了，包子脸变成大肉包子脸了，不知道是不是火锅吃多了……
　　我心猿意马地想着，却瞧她似有若无地朝我这边望了一眼，我心下不由一跳，却瞧她那张圆圆的包子脸上，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依旧是那样平静无波，无悲无喜。她冲那一排行礼的小娘子们一摆手，示意她们不必拘着礼了，便点点头开口不知说些什么，她那张好看的包子脸依旧毫无表情，我猜测她也不过是像林意薇一样，来吓唬吓唬人罢了，吓，好没意思，在这皇宫里呆久了，女人们都会变成一个样儿吗？我腹诽道，没意识到把我自己也给兜进去了。
　　我不再关注那边动静，才注意到边上玲珑扯着我的半截袖子，早吓白了脸，我冲她宽慰地笑笑，示意我们这就打道回府。不料那头却来了动静，陆申申叫了个人出来，直直儿冲我们这儿来了，我睁大眼睛一瞧，这是谁？
　　陆申申问那人：“让你查的事儿怎么样了？”那人一身宫装与新晋御妻无异，瞧不出品阶，眼角眉梢与申申有几分相似，她唇角弯起微微笑道：“娘娘料得是，那郑才人，什么都不知道。”
　　陆申申的人？与郑殷娘又有什么关系？
　　陆申申满不在乎地听着，点了点头：“好，且盯着点儿吧，别闹出什么动静来，别让人起了疑心。”抛下这话，便意欲要行，那小娘子却不依不饶地唤她一句：“娘娘！娘娘，我弟弟的事儿……”陆申申依旧满不在乎的样子：“此事自有我帮你打点，你莫怕，安心为我办事便是。”
　　陆申申的人儿，我眼前浮现出相似的场景，那人好似是我，伏在徐贵妃的脚下，低头叫她娘娘，想来这宫里的戏儿，年年演的都是同一出。只是没想到早已换了角儿，陆德妃么，呵，越是温柔恭顺，越是低调不争，就越是深藏不露，越是心机深沉。我瞧着那张包子脸，脑子里依稀浮过那年东宫光景，只有一瞬。
　　我都变成了这副样子，还能指望谁是不变的呢？
　　那厢陆申申走远了，我才与玲珑偷偷踱了出来，回寝殿的路上，我不断回想那个向陆申申行礼的小姑娘，心下更是不安，想着明日定要与颦月儿好好计较此事。

　　“娘子竟去了朱境殿，还见过德妃娘娘了？”颦月儿边把切好的燕窝枣泥糕端上来，边不可置信地看我，“娘子不免太过胡闹，圣人既已说了新晋御妻教养之事交由陆德妃全权负责，那娘子若是从中干涉，不免让德妃娘娘面上无光。虽说我知娘子绝无此意，但若有心之人从中作梗，那便不妙，何况眼下娘子与皇后娘娘——”
　　“罢了罢了别说了，再说又回到那老生常谈上去了，不就是眼下我与皇后交好，惹林意薇不快么，陆申申又不是傻子，怎会听信谗言，被人利用，”我拿起一块燕窝枣泥糕，见它拧成花瓣形状，花蕊中心点点红枣鲜艳可爱，入口即化，香酥软糯，不由问一句，“这味道好熟，是昔日东宫的厨子做的？”
　　“娘子的嘴当真厉害得紧，圣人听闻娘子这几日胃口不好，记挂着娘子从前爱吃这小点心，特意吩咐了御膳房做了来。”
　　“嗯……唉……想当年我去东宫的时候，什么林意薇啊，陆申申啊，不得叫我一声慧姐姐，现在倒可好，她们一个个的，都爬到我头上来了，什么德妃娘娘，宸妃娘娘，啧啧啧，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哎呀，娘子，今时不同往日，过去的事咱避讳还来不及呢，快快莫提了。”颦月儿心有不安地瞪了我一眼，我苦苦笑答，“是啊，过去我还哄阿璟叫我嫂嫂呢，这又怎么说呢？”
　　颦月儿见话越说越不对劲了，慌忙岔开去：“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不过谢天谢地，德妃娘娘没瞧见您，没惹出什么乱子来，不过娘子也得收收性儿，入了夜莫要随意走动，颦月儿睡得浅，若出去了，也和我与福安知会一声。”
　　我抿一口茶，点了点头:“说来还是我把心思都放到皇后和林意薇那边去了，这其他人儿，倒未曾注意，平日里又不去走动，连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不过我昨夜去看，收获还委实不少呢。原来这新晋御妻之中，也有陆申申的人儿，而且她听陆申申的话，在私下里调查郑才人。”
　　“依我看，这郑才人绝非善类，别的不说，单是她的那张脸，足以见送她进来的人是何等龌龊心思。”
　　“这话没错，但是怪就怪在这里，昨日她来访我时的反应你也看到了，显然她自个儿并不知道自己和丽娘有几分相像，皇后说这孩子是她族中的远亲，自己也没见过几回，也不知道如今出落得什么样儿。又对她的进宫颇为难过，都不想有意提携。所以，这事与郑皇后无关。但是，除了郑皇后，这宫中还会有谁知道丽娘与我，与阿璟的事呢？林意薇？那个胸大无脑的成不了什么大事!陆申申显然也有所怀疑才从中调查……”我皱起眉头，“不对，委实不对劲，丽娘……我……肥兔……阿璟…阿璟明明登基之后封锁青裁宫，对丽娘一事讳莫如深，这幕后指使者又怎会自讨没趣，明明怎么看，阿璟都是很讨厌这个丽婕妤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