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年之宫闱乱事》非特殊小妾

5、帝王

　　身边的人似是又换了一拨儿，我感到有人在试图扳正我这种诡异的姿势，好让我平躺下来，于是我用力挣扎起来，努力从记忆的海底深处探出头来，我睁开眼睛，看到身边黑压压站了一圈人，我身侧立着的便是阿璟和那甄老道。
　　见到阿璟，我有些清醒过来：“我又魔怔了？”
　　他眼底很深的担忧随着我的醒转和问话悄然褪去，只是轻抚我的背安慰道：“不碍事的，比起上次情状，已然好了许多了。”
　　我偏过头去问姓甄的：“老道你倒是说说看，你不是说吃你的丸药好生调养着身子，这魔怔之症便再也不会复发了么，而今你又作何解释？”
　　那甄老道如今已官至二品，他斜瞥我一眼，显是不以为然，碍于阿璟在场，只是似笑非笑道：“昭容此话差矣，您对老道的丸药服用多少，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追问呢，昭容此乃心病，须得自救，如自弃之，纵是……”这老道又欲口不择言滥嚼舌根，好在他也算能知机观色，见阿璟神色愈发沉郁，当下咽下了话头打住不说了。我便笑吟吟接着他话头道：“纵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啦对不对？”
　　阿璟一听这话勃然变色，霍然从榻上窜起，指着甄老道的牛鼻子就发了火：“我养着你，不是要你说这种话的！想尽一切办法让昭容好起来，若是昭容不吃药，你就不会逼她吃吗？还有你们这些做奴才的，连怎么照顾主子也不会吗！昭容不懂事，你们也由着她胡来？”
　　这话一出口，床边立时跪了一拨人，那牛鼻子老道受气我一点不心疼，但阿璟这通火都烧到福安颦月儿身上了我便不高兴，连连扯了他的衣袖，低声道：“发什么火呢，我吃药还不行吗……你别拿他们撒气，我也没事了，让这老道下去吧，我懒得瞧见他……”
　　阿璟今天这通火发得我莫名其妙，我只能猜是朝堂上那些老骨头又乱嚼舌根惹他生气借此迁怒，至于其他，我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
　　我与阿璟，只可做最坚实的盟友。他若是想做下一个靖王，那我会毫不手软将历史重演，我想他亦很清楚这点。
　　我这一晃神的当儿，见阿璟已屏退了众人，连颦月儿下去了，我知他有话问我，不知为何心下却有莫名紧张。
　　“我听说郑才人来见过你，她对你说了什么话？我还听说，是意薇派她来的，可是真的？”
　　我颔首，刻意避重就轻道：“林意薇此次是越来越过分了，我一味忍她，她倒以为我是个可欺的，我看就差寻个由头撒泼到含英殿来了——”
　　“——郑才人有什么问题？”阿璟倒是一针见血，我的刻意回避更坐实他内心疑虑，“她是不是很像一个人？”
　　我软软倚在软榻上，眼睛半闭：“从前在东宫时，我与你弈棋，每每偷子换色，总瞒不过你的眼睛，只是你不戳穿罢了……阿璟，若是此事你也故作不见，那便好了。”
　　“我能让你一时，却不可忍你一世。”他话里似有深意，我眼波一转恰对上他的眼睛，他目中一片清明，宛若雪夜晴空，又似是一汪深潭，深不见底，我心中似有所动，却猛然想起另一双细长的狐狸眼来，一刹那百感交集有如针刺，偏过了头不去望他。
　　我与阿璟之间，终是隔了太多的人。
　　“你所说不错，那郑殷娘，眉眼间像极了，像极了丽娘。林意薇在御妻觐见之时便一眼认出，特意让她着了天水碧色的衣裳，来吓我一吓，也是我太过大意，竟着了她的道儿。”我尽量让我的话听上去无喜无悲，然在谈及丽娘之时，仍是狠狠颤抖一下。
　　我感觉手上一凉，却是阿璟执起了我的手，我意乱情迷、神魂颠倒之际，手上仍牢牢抓着那支双飞蝶鎏金银钗。阿璟目光便凝结于此，久久不去。我更为紧张，慢慢去挣他的手：“此事确实是林意薇害苦了我，你快想个法子杀杀她的锐气，别想混淆视听糊弄过去……也莫再提什么她不懂事让我容忍的话了……阿璟你……”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我像那牛鼻子甄老道一样把什么话都咽回肚子里了，因为阿璟忽然张开手臂拥住了我。我就这样跌跌撞撞迷迷糊糊地撞进他的怀抱，一个温暖而宽厚的怀抱，带着淡淡的瑞龙脑香气，让我想起昔年东宫一树树的梅花。
　　我便在这样的怀抱里，掩面哭泣至无法自制。
　　这是阿璟第二次抱我，上一次，还是三载之前的东宫事变之后，我甫一见到那把染血的玉背角梳之时，竟入疯魔之症，终日痴缠胡语，不知人事，那时他也是这般抱我，轻声细语地哄我，我于是便在这股龙脑香气里，得以短暂地忘却丽娘，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我听得他问我：“小慧，你还在做那个梦么？”
　　我摇摇头，却又点点头，我答不出来，却只能应道：“阿璟，我已然……我已然记不得丽娘的样子了……她与我道别时说，怕重逢时我不认她……呜呜呜……可是我怎么会不认她，我爱死了她，也念极了她……但我见到郑才人的时候，我竟分不清……自始至终都是我负了她，我累得她入宫，又没能保护她……”
　　我听得阿璟悠悠叹气：“护佑不了心爱之人的，又何止你一人？”他轻轻摊开我的手心，那鎏金银钗被我攥得太紧，刺破皮肤，汩汩鲜血流了出来，凝结成一片斑斑血迹。“你瞧你，攥得那么紧，放也放不下，疼不疼？”
　　我摇头：“早已没有知觉了。”
　　他道：“我瞧着都觉得疼。”
　　我手一抖，从他怀里挣出来。他却是仍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愿松开，我更不安地挣扎，生怕他把这银钗给夺了去，这已是丽娘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
　　阿璟叹道：“我不逼你放下它，我只是劝你，莫抓得太紧，弄伤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