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臣》昭羽

13、风雨飘摇路（9）

　　我眯着眼看向榻前那个也正在仔细打量我的年轻公子。他一袭黑衫，质地优良；金冠玉簪，眉目分明。好一个气质男生，只不过，脸上带着些许的淡漠与不屑，嘴角边挂着一丝复杂的笑，那笑意令人看去少了点安全感，却会多了些防范心。
　　他的眼神里藏着一丝玩味儿，这种目光令我不安，也使我讨厌。我想我来到了一个我不喜欢的环境中，郁闷间突然就失去了对周遭事物的好奇心，我嫌恶地闭上了眼，尽管假寐。
　　现在的纪元是多少年？我的历史本就不好，在大学选修的还是英语专业，实在是风牛马不相及。而且，在这个年代估计英语的鼻祖还没有产生呢！看来是学无用武之地了。问题是，我一个现代人跑到古代，应该能运用已知的知识来游刃地活着。可是，历史的匮乏使我对自己眼前的现状真是有心无力，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头一次对自己失望到了极点。
　　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别太计较了，管他？反正，以我有限的历史知识，还是能知道现在是胡亥继统大秦，赵高掌权。秦王朝现在是昏天黑地，风雨飘摇。估计那个扶苏业已自尽，蒙氏家族业已惨遭牵连。不禁松了一口气，好在自己是这个时候跑到秦朝来，不然，那种惨剧我是不敢接触的。

　　胡亥斜着嘴角，好笑地看着床榻上的那个娇柔的女子，他猜到了她是在故作昏睡。胡亥并不打算拆穿她，肉在砧板上了，还怕飞了不成？

　　“赵高，安排几个得力的女侍好生伺候虞姬。虞娘娘现在困顿，不适宜进食，待醒来后再用膳吧。”“诺。”赵高躬着背出去了。
　　随后，听得身侧几声衣衫窸嗦声，并关门的声音。
　　良久，屋内不再有任何的动静，正欲起身，却忽然，一抹熟悉的淡香再次袭来，困意便不期而至，于是，我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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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真是酣畅。遍体舒泰，只是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作响。抻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坐起，认真地环顾四周。
　　一色的古制家具，和虞府里的摆设大同小异，也没有什么特别。
　　不过质量更上乘些罢了。
　　闷闷地起了身，还是没有头绪。怎么办？我不禁喃喃道：“首先我应该了解哥哥的情况，还有嫂子，绮罗..梦罗，对了，梦罗哪里去了？”
　　许是后面的声音有些高了，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孩忙靠上近前，叩了礼，回道：“不知娘娘有何吩咐？”一面说着，一面撩开了榻前的轻纱，然后麻利地跪在我面前的地上，我正好奇地看着她，不知她何故如此，却见她已经拿起一只鞋子来欲为我穿上，我忙扶起她说：“快起来，不必劳烦。还是我自己来吧。”侍女惊呆了，刚刚半起的腰身，马上又跪下去，“娘娘怎样责罚都成，就是千万饶了奴婢的性命。奴婢自知身份微贱，死不足惜。可是，奴婢斗胆请求娘娘开恩，崔女家中尚有老母亲，崔女不能死的啊！”说着，眼圈都红了。
　　我一时愣在那里，旁侧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女也忙跪下了，“娘娘容禀。”说是容禀，却并没有等我的点头，继续说道，“奴婢是行宫依萃殿管事，蒙皇上圣宠，一直在此当值。崔女乃是由奴婢负责管教的丫头，年龄尚浅，进宫伺候的时日不多。且自入宫以来一直在行宫里伺候。对于宫中的规矩还是欠些调教，实在是奴婢的失职。如若有冲撞了娘娘的地方，还请娘娘责罚奴婢吧。”
　　原来如此。这个依萃殿管事语气沉着，气度不凡。我略一思量，心下了然了。这是胡亥大婚前曾经宠幸过的女人。据闻，宫中备有八名适婚女子供皇上在大婚前完成同房的事宜而设，以避免新婚的尴尬。这八位女子在得到皇上的宠幸后，会按照皇上的喜好被分别赐以名分。可是，却很少有成为夫人、妃子等高级位分的。有的甚至连个虚名都没有，就被无情地撇在一边。又因为曾是皇上的女人，所以始终不能出宫，只能孤独地终此一生。胡亥的残暴较其父赢政相比，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以，若果被宠幸过的女子最终遭到抛弃，倒也很好理解。但是，观察这个从容的侍女一言一行，可以感觉到她在此行宫的位分不低。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回娘娘的话，奴婢娘家姓沈，单字一个‘梦’字。”那侍女不卑不亢地回答。
　　“为什么你们都称呼我娘娘？我的丫环哪里去了？还有，我的家人呢？”
　　“娘娘的问题，沈梦实在是答不上来，奴婢只是遵从皇上的旨意，尽心服侍娘娘。”
　　“你先起来吧！”我叹口气，看了一眼兀自垂泪的崔女，“你也起来吧。我不是那等养尊处优的豪门闺秀，所以，我是真心不需要你们的服侍。如果你们一定要坚持的话，不如告诉我，这里是哪里？究竟怎么回事？”
　　崔女看了沈梦一眼，惶惶然退后，沈梦起身，扶着我的双臂，“娘娘能原谅崔女的无心之失，必定是个善心人。所以，奴婢斗胆，请娘娘体谅奴婢们的难处。还是先沐浴更衣，一切稍后自有分晓。”我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手势站了起来。什么无心之失，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崔女根本没有什么“过失”，不过是这个沈梦一种婉转的托词罢了。真是个聪慧的女子，即不得罪我，也不出卖主子。
　　看来从这个沈梦得嘴里是套不出什么来了，便由沈梦引领了，来到一个烟雾缭绕的所在。大概类似洗浴间的模样，不过，那气派可真是够夸张的。
　　不想极尽词藻来彰显这里的奢侈，还是简单地形容一下吧。但见宽阔能容下百十人游泳的池水清澈喜人，温暖而湿润的空气带着点点香薰，池子边自然是一色怡人的描金绣凤的织锦屏风。
　　好久没有畅快地沐浴了，根本没有心思继续欣赏，更无视于周遭侍候的一干侍女们，便迫不及待地下了水。脚尖刚刚接触到水底，久违的舒适便瞬间灌便全身。
　　闭上眼睛狠狠地享受了，才恋恋不舍地出了浴。
　　那几个侍女一拥而上，争抢着服侍我穿上长衫。本想拒绝了，可是最近经历跌宕，身体还很疲乏，又是刚刚沐浴了，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只好任由她们摆弄。这是一款杏黄色的长裙，裙裾处还做了百褶裙的样子，当然，那是秦朝女子服饰的特色之一。不过，有点奇怪，我现在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了。真真纳罕，想起了一些前尘，就忘了一些现在。这样下去岂不是很被动？
　　一面想着，一面由着这些热心的女子前前后后忙了好一阵后，这才把我拥到一张宽大的铜镜前，一众近于阿谀的奉承，硬逼着我从那浑黄的颜色里找出自己的美丽来。其实，不必细看，我自然知道自己一定是美不胜收：
　　白净凝脂般的肌肤配上一般人不敢着色的杏黄，更显得娇嫩卓绝；一枚朱红色的宝石由一条细细的金莲穿过，轻巧地绕着云鬓横在光洁而舒展的额上；静敛雅致的双眉犹如被淡淡地施了黛粉，美好地泻向鬓间，于是，双眉轻扬处，便带了些妩媚的神色，同时也恰到好处地盈动了那秀气的鼻翼。浓密均匀如蝴蝶翻飞的睫毛下，一双妙目顾盼流离，犹如一潭碧水汪在那里，久久不退；小巧轻薄的唇上仿似惹上了几抹桃红，媚艳欲滴。一副镶嵌着朱红色宝石的耳环缀着长长的金莲由耳上垂下，直落到肩上才算罢休。华丽得有些夸张的头饰错落有致地簪在高高的发髻上。举手投足间，摇曳的饰物便为周身生色不少。感觉到腰间的不适，便看过去，顿时呆住了。一条朱红色的宽带紧紧地系住我的腰，几分窈窕又略带丰满的身材登时呈现出来。而我吃惊地看到，在腰带的中间赫然嵌了颗以白色细钻相配四周的鸡蛋大小浑圆形状的朱红色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