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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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到了。
纵然是世外仙山，洞天福地，也不由随着新年的到来增添了些许生气。
这一日，子夜时分，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雪。
逍遥谷一贯是温暖如春，此时寒风呼啸，气温骤降，不多时，地上便一片洁白。
未晞五感敏锐，深夜里她就听着窗外的风‘飒飒’的拨动着树叶，便再也睡不着了，静静的躺了片刻。她略觉有些寒凉，心下奇异，便起了身，来到窗边，欲要开窗一探究竟，但伸手竟迟疑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窗，猛地一阵风灌进来，让她不由瑟缩了一下，但她还是迎着风抬起头，就见漫天飞舞的晶莹雪花弥漫，地上薄薄一层的白色——下雪了。
天是白的，地是白的，雪是白的。本来的绿草如茵鸟语花香不见，只剩下空落落的一片，一如她空落落的心。
她愣愣的望着那满天的白雪，竟是忘记了寒冷，许久之后才眨眨眼睛，酸涩难耐下一滴清泪滑下。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任凭窗户开着，转身换了一身单薄的衣服，又裹上一层狐裘，摸着黑点上了油灯，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下，对着铜镜细细描眉梳妆，她本就肤白，只需一丝艳色就倍添姿容，红唇花钿，精致妍丽。
看着铜镜中倾城绝艳的美人，莫名的一阵失落涌上心间。
她低首沉默片刻，指尖轻弹，伴随着一阵劲风，火苗晃动一下，霎时熄灭，房间里又终归寂静。
未晞随手拿起一把油纸伞，换了鞋袜，推开门，悄然而出，只在雪地里留下一排清浅的脚印，很快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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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谷月轩起了一个大早，打开门，屋外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让他有些吃惊，但很快又被喜悦占据了心头——都说瑞雪兆丰年，这是极好的兆头。
谷月轩气的早，便去喊其他几人起床，可当他站在未晞屋外正欲敲门时，脑内却突然浮现出未晞不施粉黛的清丽面容，他有些心悸，不知为何自己就不好意思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却没有人回答。
他楞了一下，又轻叩门扉，半晌，还是无人应答。
他想，可能小师妹已经起来了吧，可是她人又去哪儿了呢？
谷月轩这般想着，也不再迟疑，立刻转身去寻未晞的去处。可他在谷内转了个遍，连荆棘和东方未明都问过了，也不知未晞去了何处，反而让荆棘二人也担心了，分头去找了起来。
他心下焦急，但还是细细的想了想，想着逍遥谷进出只有一条路，阿棘去了后山，未明继续在住处寻找，他何不往谷口去寻一寻？
逍遥谷的入口处有一条长长的吊桥，连接着世俗与仙境，此刻已是白雪皑皑，更显群山巍峨，仙府难寻。
此时本早已停了的雪又渐渐下了起来，谷月轩站在谷口，四下张望了一番，远远的就见未晞执着一把天蓝色的油纸伞从吊桥另一端向他缓缓而来。
只见她一袭紫衣，外裹一层雪白狐裘，腰间拿缎带轻轻一束，婀娜飘渺。
因为过年，她还特意在额间画了五瓣梅花妆，唇上涂脂，更显肌肤赛雪，仙姿玉貌。
走的近了，她将脸微微抬起，花容月貌的小脸上一双杏眼顾盼生辉，霎时平添了三分灵气。
她看见谷月轩，眼睛一亮，波光流转间，顿生楚楚动人之态。
她莲步轻移，袅袅娜娜的来到谷月轩面前，朱唇微张，欲要开口，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眉眼，抿嘴羞涩一笑。那一笑更是粉面生春，胜却人间无数绝色。
谷月轩见了她，有一瞬间的惊艳，但很快回神，“你去哪了，我去你屋子寻你没有见到你，”他停了一下，觉得自己语气太冲，许是为了舒缓尴尬，他放轻声音，温柔的补充，“阿棘和未明也在找你。”
未晞听了，也自知自己做的不对，她也不辩解什么，“我看着这雪景实在漂亮，就出来了，没想到一时贪恋美景，却是忘了时间，这实在是我的错。”
“你年纪轻，这不怪你，只是以后若要这样提前与我们说一声就是了。”谷月轩并没有苛责她的意思，他见未晞内疚，不免出声宽慰。
未晞听了他的话，并没有立刻说些什么，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雪景，目光放远，直至消失不见的天际。沉默片刻，她突然回头，伸手指着那远处广袤无垠的群山，歪了歪头，微微一笑。
“大师兄，你看这雪，多美。”
谷月轩低头，就看未晞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墨蓝色的眼睛里满满的温柔，仿佛碧海蓝天般广阔无垠。似是有微风拂过心田，竟是有不可抑制的柔情溢满心间。
“你陪我再看一会雪吧？”未晞见谷月轩望着自己。面上微红，扭过头去，看向远处。她轻轻的问他，声音酥软柔和，让人说不出半点拒绝的话。
谷月轩自然不是那种煞风景之人，他心里暗自歉疚了一下，低声回了一句“好”，又看向未晞，只见风雪之中，她虽然撑着伞，依旧有雪落于头顶，好似雪白的饰品，更是增添了娇美之态，宛若仙子误入凡尘。
此时，恰有一阵风吹过，一缕青丝突然脱离束缚，随风而舞，直扑他的脸颊。
未晞正顾着望雪，没有注意到她那散乱的发丝。而谷月轩微微侧头，避开那无意识的‘袭击’，见未晞不曾注意，他不由自主的伸手，勾住那缕发丝，轻轻的替她别到耳后。
未晞没想到谷月轩会有这样的举动，她只顾着观雪，放松了心神。
一时不查，并未躲避，震惊之下，她直直的看着谷月轩，脸上迅速浮现出红晕，片刻后才慌乱低头，好似水莲花不剩凉风的娇羞，千言万语，都融进了那一低头的温柔之中。
谷月轩也自觉有些孟浪，面上微红，不由轻轻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未晞心思通灵，自然明白谷月轩想些什么，她心里偷笑，却并没有想要愚弄对方的意思。
她很早就明白，一张漂亮的面容能有多大的魔力，尤其是配上乖巧温柔的样子，几乎大半的男子都抵挡不住。
可她偏偏就不喜欢。
她放不下自己的身段，放不下自己的骄傲。
从来只有别人迁就她，她又何尝需要去顾及其他呢？
未晞心思一转，只见雪花飘飘，北风萧萧，面前之人身上亦是覆盖了一层薄雪，然风姿俊朗，君子端方不能减损半分。
她踌躇片刻，轻轻抬眼，睫毛微颤，神色莫名，更是多了些许娇羞之意。随后她轻轻踮起脚尖，将伞举高，清灵的往前垮了小小一步，那伞便撑在两人头顶，遮住了飘零的冰晶。
谷月轩见状，温和的看了看南宫瑶，直看的她低下头去，再也不愿抬起，方才轻声笑了笑，伸出手，自然而然的拿过南宫瑶的伞，往她那边倾了数寸，为她撑着，遮风避雪。
未晞轻轻的娇娇的唤了一声“大师兄”，便又扭过头去看雪了。
她是真的很喜欢观雪，本来不定得心情没多时便投入了进去。
“飞雪似杨花。”未晞痴痴的望着满天的飞雪，轻声念到。
她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抓，却是抓了个空。但她也不缩回手，只是继续的痴痴的愣在那里。
谷月轩博览群书，自是知道未晞所说的是苏轼《少年游》中的句子。
只是……
去年相送，余杭门外，飞雪似杨花。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犹不见还家。
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谷月轩不解，却也善解人意的没有出口相问。他一贯都是妥帖的，包容的，自不会在此时给未晞增添烦恼。
看着她眼中的愁丝越来越重，谷月轩不由开口转移了话题。
“你今日…很漂亮。”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
“…谢谢。”未晞却是冷淡的回应。
她突然想起了她的一位师姐柳烟，容貌姝丽至极，性格孤傲张扬，可最后，她喜欢的男子却因家族获罪而死，柳烟在行刑前冒死去牢狱中见了他一面，带回一个三四岁的孩童。之后隐居于杭州附近，一心教养遗孤，再不理会其他事务。
这事对东方未晞震动极大，当时她去见了柳烟一面，怎么也不相信当初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子会为了一个男人成了这般模样。但看着她素衣布裙，不施粉黛，不用环佩。目光温柔，神情淡然，望着那孩子如同承载着她全部的希望。
她去见柳烟之时也是这样一个雪天，见到未晞，柳烟只是淡淡的对她说，“我年少时总是自认美貌，持美行凶，杀人无数，现在也算是报应来了。我也不求你别的什么，只是若我去了，你将承辉带在身边，随便捡几个武功教了，让他可以自保，也就算全了我们这些年的情谊。”
柳烟的变化，当时未晞年纪小，不能明白，现在她还是不怎么理解。
但她想着若有机会去杭州，定然是要找到柳烟，她答应过的事，无论哪个世界，都会去做的。
“你冷不冷？”这时谷月轩又问她。
“还行吧，这狐裘还算暖和。但大师兄，我买过这匹狐裘之后就分文不剩了，最近可是天天靠着小师兄的钱度日呢！”她嘟着嘴不满的说道。
谷月轩失笑，没有发现她之前的失态，“你就别欺负未明了，他来钱也不容易，大师兄过会就给你个大红包！”
两人正说说笑笑，就见荆棘风尘仆仆的冲了过来，看见二人详谈甚欢，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不久之前的猜测，顿时面上难看极了。
他忍着心中的不满，耐着性子，仔细打量了未晞一遍，见她无碍，脸色方才好看了些许。
他瞪了一眼未晞，想说些什么，但碍于谷月轩在场，终是没有说出口。
谷月轩与荆棘相处多年，如何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他不愿去多想荆棘在气恼些什么，于是微微笑笑，将手中的伞递给荆棘，一边说道，“师妹身体不好，你帮她打着伞吧，我先回去，与师父说一声。”便先行离去。
荆棘沉默不语，与未晞目送着谷月轩的身影远去，他压着火气，看着未晞有些惊慌可怜的模样，知道自己方才吓着她了，顿时什么气都没了。
他愣了一下，心疼的对未晞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未晞点点头，与他慢慢地往回走去。
一路上，荆棘都没怎么说话，这让未晞十分的不习惯，她试着没话找话。
“二师兄，你看，我这样好看吗？”她问。
“好看，好看，行了吧。”荆棘没好气的回她，沉默了一下，却又斜眼去看着她。
“今天过年，你为什么不穿红的，那样多喜庆。”
他嘴里虽然这样说，但这压根不是原因，他还记得他将未晞带回逍遥谷的那一天，她一身红衣，妖娆似火，当真是美艳绝伦。
但这几个月来，却再也未曾见她穿过任何带红色的衣服了。
“因为红色的衣服只能在极为重要的时刻穿呀。”未晞眨眨眼睛，想都不想般的回答。
“谁跟你说的？”荆棘嗤笑，他觉得未晞穿红衣实在漂亮，不知道哪个蠢货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小舅舅，他说女孩子穿红的显得太霸道，他不喜欢。”未晞解释道。
荆棘笑笑，摇了摇头，他突然想起了霹雳堂的秦护法，虽说漂亮，但的确霸道了些。
不过她怎么能与未晞比呢？未晞性格娇俏活泼，真是无法想象她霸道的样子。
又走了一段路，几乎能看见逍遥谷的屋舍了，荆棘忍不住了但话一出口，又变了另一件事。
“你为什么就找大师兄要红包？”他沉声问道，心里绷着。
“咦？”未晞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她心绪一转，便就明白了。
“二师兄你为这个生什么气，你看，大师兄穿的衣服那可是苏绣，还有银线暗纹，很贵的，大师兄一定很有钱，我不找他要钱我找谁啊？”
“我又不会不给你。”荆棘心里一松，但嘴上还是这样说到。
“那可不行，二师兄，你看你这粗布麻衣的，我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要是一个不小心把你老婆本都花完了就完喽。”未晞毫不客气的说道，一边说她还一边笑，乐的情难自禁，笑得花枝乱颤。
荆棘听了，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他心里却想，我一个人用不到什么钱，自然不会在意那些黄白之物，可若是有了心怡之人，自然不会那样了。这样想着，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未晞，见她笑意盈盈，天真无邪，又有些无奈。
“东方未明那里我就没见你想这样多。”他想了想又说。
“小师兄会来钱嘛，他要是逼我还钱，我只能嫁给他以身抵债了，反正他随我欺负。”未晞笑嘻嘻的说道，她很是得意这个想法，但这也只是那么一想，当不得真。
此时，他俩正好又到了居所围栏之处，东方未明在那里等着他们。
见他俩回来，他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恰巧听着未晞最后的几句，顿时忍不住了，“你这是什么话！”
“怎么啦，你还敢嫌弃我？”未晞瞪着眼睛，忍不住伸手拍了他一巴掌。
东方未明往后一躲。不敢说些什么，一个是他心知荆棘对未晞颇有好感，怕惹了麻烦，另一点是心里想着，若是能娶得未晞这般的女子，就算受一辈子欺负又怎么了？美貌到她这般程度，实在是做什么都让人心甘情愿，舍不得斥责半句。
“不嫌弃，不嫌弃。”他只能不停的这般说道。
未晞看了更气，三两步的追在他的身后便要打他，两人打打闹闹，便进了逍遥谷内。
……――……――……
无暇子今日心情极好，他想着两个小徒弟习武不久，也就没有拉着他们比武，只是让她二人在一旁观摩与谷月轩荆棘的对战。
东方未明看的津津有味，可未晞手里扯了根草把玩着，并不感兴趣。
他们都以为她是女孩子，自然不喜欢习武，可实际上，她一眼就看出无暇子的诸多放水之处。
她想，如果是她，绝不会这样做的，哪里不足就要让对方清楚的认识到，这样才能更好的进步。
而且，如果她想，无暇子困难了些，但谷月轩、荆棘对她来说，凭借着那遇强则强的独孤九剑，却是很有可能赢的。
论打斗经验，她不惧怕任何人。
比完武，无暇子又写了一个大大的侠字，对他们讲了一通大道理，未晞微笑着听着，心里却不置可否。
等几人拿了红包过后，无暇子摸摸胡子，打发了几个小子，独留下未晞一人。
他早就察觉了未晞与他几个男徒弟之间的事情，这不由让他想到了他过去的事情。
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弄清楚，防微杜渐。
“瑶儿，你年纪也不算小了，我问问你，你对于以后有什么想法吗？”他问。
无暇子没有问的很明确，但他知道未晞会懂。
未晞听了，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她从来不觉得她能瞒过无暇子什么。
她沉思片刻，认真答到，“我从未想过这些事情，我并不在意这些。”
“瑶儿喜欢未明这样的吗？”无暇子问她。
他见未晞与东方未明关系极好，想着未晞定是更喜欢他一些。
未晞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她对他何止是喜欢呢，他是这个世界对她最重要的人了。可她爱他，又恨他。
无暇子自然是不知道未晞这复杂的感情，他只是笑了笑，突然说道，“棘儿很在意你，他自小不怎么与女孩子接触，你莫要误会了他。”
他本以为未晞会不好意思什么的，却见她愣了一下，拼命摇头，发髻上流苏摆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跟他不合适，切莫让他误会了。”她郑重的说道。
无暇子不解，但看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也不好问些什么，只能宽慰了几句，就让她回去了。
未晞回了房间，窝在床上，却是怎么也不想睡觉，可做些别的又没有兴致，她半倚着床头，细细想事。
她无法阻止荆棘喜欢她，可她与荆棘绝无可能。脾气性格他们都不合适，很多事情压根不是喜欢两个字就能解决克服的。
想着想着，未晞笑了，这个世界，与她又有多少关系呢，她希望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呢，也的确该想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二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