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夜猫YOLAN

1、第 1 章

　　幽冶的城堡，闪烁着萤火虫的光芒，粉红色中夹着金的颜色，说不出的诡异。一个身影穿过黑森林，向着这座城堡去了。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堡是用来做什么的。十年前它忽然出现，像从树林里长出来的一般。
　　没有人从里面出来，但是人们总能看见有人进去，准确地说，是消失在城堡的前面，忽然地就不见了。
　　鬼魂城堡的叫法从村里一个女子的消失开始流传开去，人们不敢接近城堡，除非是不要命的人。
　　比如赌徒，比如赏金猎人，还有一些满脑子幻想的人——他们总以为里面有财宝，就算是吸血鬼的也无所谓。
　　身影来到了禁忌池边。这是一汪清水，但是它的对面就是城堡的所在，所以没有人敢跨过去，甚至连女孩们也不敢下去采水生草。
　　水生草，一种开红色小花的水生植物，香味很淡，但是能持续很久。女孩们愿意在身上涂抹它的汁液，吸引情人。
　　身影下了水。水立刻发出哗的声响，似乎是打破了什么。

　　D 抬起了头，修长的手指尖滴落下一滴红色的液体，嘴角边浮现一丝微笑。

　　身影继续在水里走着，薄衫已被水浸湿，那水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衣往上延伸，等到上了岸，已湿了大半。

　　D做了个手势。

　　那团团萤火又亮了起来，仿佛照明一般。身影被簇拥在中间，然后消失了。

　　城堡里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全凭D的心情所在。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侍从，没有管家，没有厨子。
　　他不需要这些。
　　他只是在等一个人。
　　只是为了等这个人，他杀了很多人，因为他们都不是那个要等的人。
　　D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件事让他很快活，快活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就在这时，那个让他很快活的人来了。

　　S．
　　他的名字就是一个字母，叫起来方便，写起来方便。造他的人是个嫌麻烦的家伙。
　　S在离那把椅子两米的距离站定。身上的水还是在往下流。
　　城堡里很冷，没有人升火，或者说，这就是主人的一个怪脾气。火让他难受。

　　这时的城堡隐匿于黑暗之中，完全地，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但是人们还是能感觉到一点什么。有什么要开始了。

　　D几乎是整个人都贴在了S 湿忽忽的身上，他把手臂环着他，把脸贴近他，把气息全吐纳在他的耳边。
　　“你来杀我的，对不对？”
　　“你还是肯来杀我了，对不对？”
　　S要怎么做呢？他现在即无法动手，也无法动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
　　他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无法动弹。

　　从主人的宫殿逃走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但是他为什么要带他一起逃走？
　　“S ，我们走吧。离开这儿，不再杀人，不再害怕。”
　　S 没有说话，他在D的怀里，贪婪地享受着D 给他的一切。
　　“S，你说话啊。”
　　D 着急地呼唤着，怀里的人儿果然像他们传说的那样，是个冷酷的家伙，他唤醒他的内心，却不承诺任何事。
　　他急了。劈手给了他那张诱惑他的脸一个耳光。
　　“你说话啊！想就这样是不是？你有点责任感好不好？你怎么可以------”D颤抖起来“你怎么可以——”
　　S 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这个瓷娃娃一般的人在他面前哭泣，哭得一头长发凌乱不堪。
　　“责任感？”他很好笑，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因为曾经有太多人这样说过，所以他才进这里，一个不需要负责任的地方。杀人也好救人也好，都是命令，都是任务。如果说面前这个人和他的关系，那也是命令。主人要他把这个D的人培植成一个杀人的人。他做了，麻烦也就来了。

　　第二天，他得知D的任务失败，主人要他去捉他回来。
　　他去了。
　　看到D的时候，他无法相信，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会被逼迫到这种境地。
　　他忽然明白过来，主人是要杀了D。
　　“你来了？”D睁开眼睛，虚弱地朝S一笑。
　　S俯身下去，开始为D检查伤口。

　　S 把D带到了他的城堡，那是一份礼物。曾经有一个人送给他的，也是他唯一一次接受下来的礼物。
　　生日礼物。
　　D 的伤好得很慢，似乎总是好不了。他渐渐明白为什么，当他质问D的时候，D 很直接地说：“留下来，否则杀了我。”。

　　那一晚发生了很多事。
　　后来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和那晚无关。

　　主人的命令又一次到达了S的身旁，如果凌晨之前，他不能杀掉D的话，那么死的就是他。
　　他不能杀他，当然不能杀他，他没有理由杀死他，最重要的是，他觉得他杀不了他。
　　所以他要他走，然后回去接受一个失败者应该承受的惩罚。
　　那一晚的空气里忽然充满了血的味道。
　　他忽然对他说了一句话。

　　十年可以做什么？
　　D逃出去之后又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忽然出现了一个很厉害的赏金猎人，只是忽然出现了一个被称做D的吸血伯爵。
　　所有的赏金猎人都在为抓到他而奔命。听说伯爵杀了很多的少女，很多的少年，喝了他们的血，保持自己的容颜。听说他性情残暴，喜欢以鞭打人为乐，然后杀掉他们。还听说伯爵养了个少年，一直把他留在身边。

　　“你为什么不说话？”D问，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亲近S，S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就像以前一样。
　　“你很失望是吧？”从靠近他的一刻D就知道S的内心，但是他一直不相信。
　　“看，我知道你的心，你一直是个冷酷的人。”
　　“不对。”S 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他说得很艰难。
　　“让，让我看看你。”他说，终于伸出手回应D。
　　D欣喜若狂，他低声欢呼了一声，然后任由S的手在自己脸上和身上慢慢游走。
　　“我们都还在杀人，是吧？”S 听着D 的喘息声，低声问。
　　D忽然觉得很愤怒。他使劲推开S，大声说道：“难道你不想见我？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难道你就只能想那些无聊的大道理？”
　　S 的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他说：“不是。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把你教成杀手，逗引你爱上我，然后让你受伤，然后放你走，然后以为可以去忘记你，然后还是要出现在你面前。”
　　D心里一惊，他脱口而出：“你想让我杀了你？”
　　“或许是吧。”S轻声说，“你杀了那么多人，如果早一点杀掉我，不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吗？”
　　D忽然笑了。果然还是他最了解他，他看到他的心里，他自以为的爱不过是得不到的恨，恨到要杀了他，但是他来了。
　　“你来了，我还能杀你吗？十年前你不能杀我，就像现在我杀不了你。”
　　“那就离开这里，否则还有猎人来杀你的。”
　　“S。”D轻声呼唤着，眼里满是泪水，“为什么你不肯跟我走，到现在还是不肯？你不爱我是吗？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我活下去？”
　　“我不知道。”S摇摇头。
　　“我知道！”D失去了控制，就在一瞬间，从地上长出的荆棘缠住了S。
　　“你高傲，自私，害怕付出！可是，可是，”D哭着跪了下去。
　　荆棘里费力地伸出一只手来抚慰着面前这个哭泣的吸血鬼。一滴血滑到了他的唇边。
　　血的味道唤醒了D。
　　“血？”他抬起头，看见S的身上开始渗出血来。
　　他忽然微笑了。
　　“S的血我还没尝过呢。”说着，他用手指，修长而发白的手指蘸了一滴，放进自己的嘴里。
　　“很好的味道呢。”D的眼里满是疯狂。
　　他的唇压上S的唇，那是柔软如花的唇，被无数人赞美过的唇。他把他的血喂给他，要他吞下去。
　　他的手放在他的脸庞，另一只手轻轻一挥，那些荆棘立刻缠得更紧。
　　“那个时候，你还记得吗？”D的声音无比柔美，“我也是这样满身的血。你把唇放在它们上面，亲吻它们，你喜欢血，你杀人太多，喜欢血的味道。我当时很想死去的，那时的你如此温柔，如此体贴，我知道以后再也不会了。你说话啊。”
　　S 轻声呻吟了一声。
　　“你第一次要我的时候，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你不服气，可是你喜欢我。所以我不会怪你。可是，你为什么老是不说话呢？”
　　D 叹口气，右手轻挥，荆棘便从S的身上掉落。S几乎同时跌到在地上。
　　“你预备这样一直下去吗？”D 说着。
　　S没有说话。
　　D 愤然从他身边离开。

　　清晨的阳光洒在禁忌池的时候，村子里沸腾了。鬼魂城堡化成了一堆废墟，而在废墟上有一个苍白的男人，似乎是睡着了。赏金猎人们从没想过会这么轻易地抓到这个杀人如麻的吸血鬼，但是他们的确抓到他了。
　　结结实实地捆起来，绑到教堂外的柱子上。人们都来看，但是他们很奇怪，无论神甫怎么问，他都不开口。人们准备用最严厉的刑罚来处死他。

　　D现在能感觉得到身上传来的疼痛。他闭着眼睛，因为他知道下面有无数的眼睛在快活地看着他被鞭打，看着自己身体的抽搐。但是，他知道有一双眼睛也在看着自己。他忽然觉得心很痛。
　　D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这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D忽然觉得有一双手在抚摩自己的脸。他吃力地想睁开眼睛。
　　是他。D使劲露出微笑，说：“你来了？”
　　那双手的主人吻着他，在他耳边说，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那一天，禁忌池恢复了以前的名字，因为村子里终于将祸害村子的吸血鬼和他的同伴杀死了。目击全过程的人说，吸血鬼的同伴不顾一切地想要救走他，但是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带任何武器，而且很轻易地就被敲死了。吸血鬼似乎很伤心地大声叫着他同伴的名字，有点混乱，但是，吸血鬼也很快就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