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非特殊小妾

1、晚安

　　我和男友立在公共澡堂门口下过雨的地面上，我们都光着脚趿着拖鞋，我的脚脖子上还有水珠，他的已经干了。
　　刚出浴的女孩子其实不是特别漂亮，我把我的头发放下来，想要显得风情一点，但是我失败了，明显烫坏了的头发让我看上去老了五十岁。于是我拒绝回想我自己的情况，开始在眼前浮现我无意识看过的女孩子的胸部和有胸罩印痕的后背。
　　我和男友走在下过雨的地面上，我们穿过教学楼的风洞，冷死了。我盯着一个侧脸像极了了的男生看好久。
　　这天在随便叫什么都好老师的课上看李碧华，他走到我前面，我以为他要伸手没收我的书，我到底还是高中生思想，他问我：“你是什么专业的？”
　　我说：“15中文。”
　　“学号多少？叫什么名字。”
　　“105，顾如意。”
　　“看到哪一句话，念出来。”
　　“我在例假期。”我看着这句话，它孤孤单单，独占一段。
　　随老师说：“你不要和我装可怜。”
　　我把书摊开在他面前，用涂着姨妈色指甲油的指甲指着这句话，大声念：“单玉莲只平板地答：‘我在例假期。’”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随老师说：“我看过这本书的，单玉莲嘛，李碧华嘛，潘金莲嘛。这书写得不错，可以一看，就是结局不太好。如意同学，我问你，这句话放在现代环境下讲，是个什么意思，你可以发挥你的想象力。”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我更不想僵在这里，我东张西望，看到我的男友正在打哈欠，我说：“我在拒绝一个性邀请。我在拒绝一个性邀请的时候会这样讲。”
　　教室里笑声更响了，随老师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尴尬，有些想笑，但是他毕竟老江湖了，他讽刺地问我：“有很多人向你提出性邀请吗？”
　　我答非所问：“我并不是总是在例假期的。”
　　随老师一时没有理解这话的意思，反而是我的男友很夸张地笑起来，带动了后面一圈儿整整齐齐不怀好意的笑声。
　　我没有笑，我在想这个故事要怎么收场，我在想刚刚已经瞥到了故事的后来，有句话，说的是“运动已经开始了。”然后我的思路才慢慢回来来到我的故事上来，我好似得罪了随老师，可是现在已经是第三周了，不能退课了，我又没有钱，如果要期中退课的话，还要向男友借。然后随老师让我坐下，他继续讲课：“在不同的文化语境下，同样的一句话会被赋予不一样的涵义……”
　　我呆呆想着期中的那260块钱，然后我看到我的微信闪动出来，是我男友发的，他问我，我愿不愿意接受他的性邀请。
　　我想了一下，回复他——“我在例假期。”
　　我是骗他的。
　　我们现在这样百无聊赖生无可恋地穿过了风洞。我们没有牵手，他没有搂住我，我觉得我在他旁边走着有点像他妈妈。
　　他说：“你今晚要做什么？”
　　典型的没话找话，我懒得理他：“我不去读书馆。我想回寝室去看剧。”
　　他说：“妞儿你是不是不开心啊，你还在想白天随老师的态度啊。”
　　我说：“去你大爷的，我要是真的在意他妈的随老师的狗屁态度我就不会那样说了。”
　　我的男友笑起来：“我家妞儿爆粗口的时候真他妈可爱啊。”
　　有一只猫咪走过来，停在我脚边看我，我就把它抱起来，它的头微微在蹭我的胸。
　　他说：“我知道你骗我，你今天不在例假期。”
　　我不屑说：“你根本记不清我什么时候例假期。”
　　“你例假期的时候不喜欢小动物。”他回答我，“你不乐意就算啦。”
　　我停下脚步看他，我说：“那好，算了。”
　　没头没尾的对话，就像我们没头没尾的爱情一样。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们好像很寂寞，在一起了以后也还是很寂寞，但是我们又乐意在一起，狼狈为奸，相依为命，抵死缠绵，咬死不放。
　　神经病人般的爱情。
　　他送我到寝室门口，我们从来不在分离的时候吻别或者拥抱。但是今次他拉住我的手，不松开。他问我：“你是不是在想了了？”
　　我否认：“我只是今天不想和你做，关他什么事。”
　　然后我踮起脚尖啄了一下他的脸，我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