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戒国》一砖拍飞

1、地牢中的男人

　　幽暗的长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快速穿行，脚上精美的鞋子被几度踢飞，孩子的脸皱了皱，迟疑了片刻就去捡起鞋子胡乱地套上，然后再更快地奔跑起来。
　　鞋子掉了好几次，他终于不耐烦起来，原地跺了跺脚，捡起鞋子直接光着脚飞奔起来。

　　似乎遇上了什么好事，孩子满脸笑容。
　　黑色的发丝随着迎面的风给吹到耳后，露出了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带着笑意的唇半露皓齿，大大的酒红色双眸中倒映着天上明亮的星光。

　　“父王！父王！！”孩子迫不及待地大叫起来，叫完之后又不好意思地捂了捂嘴，露出一个害羞的表情，倒是再也不敢大声叫喊了。
　　孩子停下了，停在了一所恢弘的大门前，上好的千年藤木，配上栩栩如生的雷兽上神，四蹄生雷，踏雷而行，一瞬间能让世间笼罩起黑暗，一瞬间也能把世间点燃照亮。

　　孩子粗粗喘了几口气，穿上一直提在手上的鞋子，从头到脚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打理了一下仪容，他没急着敲门，他先是凑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发现一片寂静无声之后，他窃笑起来，想来刚才那个人没有听到他的呼喊。
　　这样也好，不，这样更好……

　　怀着恶作剧的想法，孩子猛地推开木门并大声叫喊了一声，“父王！魔法我……”
　　声音戛然而止，周围很安静，只有木门还在不停向前缓慢地移动的“吱呀”声音，房间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见，透着浓浓的诡异。

　　孩子呆了呆，头不由自主地往上仰，纵使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阻止着自己，不要看，不要抬头……但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往上看……

　　首先入目的是一双熟悉的鞋子，就这么荡在半空中，晚风灌进房间，那双脚开始晃荡起来，连带着房间里回荡起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
　　孩子继续抬头，双眼适应了黑暗，他能够看到那是一个人，一个熟悉的人，那张熟悉的脸让他的瞳孔一阵紧缩，浑身冒起了冷汗……

　　“王上！王上！！”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如同滚雷般掠过。
　　乌佐猛地睁开双眼，酒红色的眸子带着些许的慌乱，额前黑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

　　“王上？”身旁的中年男人的脸色有一点难看，“您终于醒了，刚才臣下们在激烈辩论的时候并未注意到王上的身体有恙，请责罚！”
　　乌佐扶了扶额头，感觉太阳穴那里突突的痛，摆了摆手，“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刚才的那些问题下次再说吧……”声音带着沙哑。

　　男人迟疑了一下，似乎很想说什么，但是看到乌佐惨败的脸色的时候，所有的话就都吞咽了下去，“要帮您喊人来看看吗？”
　　“不用……”乌佐无力地拒绝，“我想要休息一会儿。”

　　眼前黑压压的一片臣子在议论纷纷，甚至拿一种可以说怪异的眼神偷窥着乌佐，乌佐并没有理睬他们，现在他的整副心思都放在了刚才那个梦境上。
　　到时候了……

　　把那些吵得想麻雀一样的家伙给半哄半撵地弄走了，乌佐松了口气，这偌大的宫殿此刻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乌佐酒红色的眸子一瞬间暗了暗，但是他立刻抬起头，猛地站了起来，身体因为不适而虚晃了几下，他扶住王座的边缘，咬了咬牙，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终于在清醒的下一瞬间冷冷地开口了，“泽多，我要去一趟地牢，替我安排一下。”

　　话一刚落，黑暗的角落里走出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银白色的铠甲勾勒出了他完美的肌肉线条，微卷的金色短发，蔚蓝的眼眸透着很复杂的情愫，“王上又要去见那个人吗？”
　　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乌佐慢慢闭上了眼睛。

　　泽多的脸上浮现出挡也挡不住的愤恨的表情，那张俊俏的脸变得扭曲起来。
　　“你不懂，泽多，”乌佐睁开眼，那双酒红色的眸子似乎沉淀了很多东西，他看着泽多，又似乎不在看着泽多，“我也不希望你有一天会懂……”

　　“王上！我……”泽多突然激动的大喊起来，似乎打算冲到乌佐的身边。
　　“泽多，”乌佐打断了对方的慷慨激昂，“你只要听命令就好……”
　　整张白净的脸都被憋红了，但是泽多还是硬生生地憋出了一个“是。”

　　地牢很阴暗也很潮湿，一般人是不愿意进来的，但是这个奇怪的王却频繁地进入，每次也只看一个罪孽最为深重的人……
　　那个人是举国上下，包括泽多最恨的人，不，泽多可能是最恨他的人，他以为王也和他一样，但是……

　　看着眼前蓬头垢面，满身恶臭，手脚扭曲的变形，全身上下溃烂的脓水都弄湿了大半个牢房的人的时候，乌佐顿住了脚步，居然再也不敢前进了。
　　“尊敬的王上，这个低贱的恶狗已经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满脸横肉的狱卒一脸谄媚地凑上来，“哦不，他还没有为他的罪作出应有的赎罪，小人还是会继续让他在更清醒的情况下忏悔的！”
　　乌佐皱眉。

　　“王上，这里肮脏污秽，您……”泽多明显满脸纠结，还在挣扎。
　　乌佐看了他一眼，冷若冰霜，泽多闭嘴了，他陪伴王上很多年了，他知道，现在王上生气了，而且生气极了。

　　乌佐不顾其他人或是吃惊或是恐惧的视线，毫不犹豫地跨进了地牢，恶臭扑面而来，他却面不改色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那个人似乎注意到了有人在接近，浑身颤抖起来，连带着那个已经被血痂给黏在肉里的锁链也开始都动起来。
　　“哐啷啷”诡异的黑暗，诡异的声音，让乌佐一下子好像就回到了那一天，回到了自己还尚且年幼的那个夜晚……

　　就在乌佐还在不停前进的时候，那个人影好像看清了来人，不退反进地如同饿狼般扑了上去，就连被吩咐等在牢门外头的泽多也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呜哇哇！啊啊啊啊！！呜呜……”那个人一下子就抱住了乌佐的腿，口齿不清地叫喊起开，像是在哭，像是在哀求，脏秽的口水还有脓水血污都蹭到了乌佐干净的布料上。

　　“你这家伙！！”泽多闯了进来，一下子就踢飞了那个人，愤怒的连额头上都暴起了青筋，“不要碰王上！！”
　　这一脚很用力，那个人闷哼一声，重重地撞在墙面上，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瘫软在脏污的地面上，呜咽着，颤抖着，嘴里不停在轻声低语。

　　当看到泪水从对方浑浊的眼中滑落的时候，乌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继而面色惨白起来了，可能别人没有听清楚，但是他离得很近，他听清楚了，听清楚了他的哀求————杀了我吧！杀了我吧！王上啊啊！！
　　“谁让你对他出手了？！！”乌佐厉声大叫起来。
　　看着乌佐微红的眼，泽多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乌佐这副模样过，自从他当上了王之后，他就变得冰冷起来，对什么都很冷漠，战事也好，对臣子也好，对他这个童年好友也好……

　　“王上……”试图解释自己激进的行为，泽多的唇有一些颤抖，居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闭嘴！！”乌佐怒目而视，整个人就像是一头即将发狂的野兽。

　　泽多低下了头，就算带着不解带着不满，但是在面对王的怒火的时候，他必须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舍弃自己王的友人的身份。

　　似乎听到了争吵，那个落魄的人有一些清醒了，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停止了颤抖，停止了呜咽。
　　乌佐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但是他没有解释，他直接来到了那个人的身边，不顾对方身上到底是多么不堪就想要伸出手，但是这个动作却突然顿住了，乌佐睁大双眼，停在空中的手抖了抖，最终收了回去。

　　“回去了。”乌佐冷声说道，起身不顾泽多就脚步冲了出去，他没有办法在这里再待下去了，一刻也不能……
　　就在刚才他伸出自己的手的时候，那个人拿着一双冷静的眸子在拒绝他，那双原本十分漂亮的金色眸子此刻虽然有一些暗淡无光却一如既往地坚定。
　　就像在坚定的和他说，没关系，没关系……

　　泽多看着乌佐逃也似的的身影也快步跟了上去，但是临走之前，他还不忘看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人，用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神几乎快要把那个人给冻僵了，泽多用清冷且充满了恨意的口吻说，“早点下地狱去吧，你这个人渣。”

　　那两个身影在冲出牢房的一瞬间，那个落魄虚弱的人再次滑下了泪水，用一种轻到自己都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说道，“请杀了我，请救救我……王上……”
　　再度恢复黑暗的牢房，隐隐传来了鞭子的抽打声、谩骂声还有忍痛的闷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