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共沉沦》非特殊小妾

9、死生契阔

　　那天早晨，那个忙碌的医生终于把苏艾叫到外边的走廊上，他灰白色的眉毛耸动得让她害怕。
　　“我向你坦白吧，小姐，她的病其实只有一成希望，”他边说，体温表里的水银边被他甩了下去，“这一成希望还在于她自己的求生欲望。可笑的是现在的人不想活，倒情愿照顾殡仪馆的生意。这让我的努力看上去很傻气。你的小姐姐满脑子以为自己不会好了。她可有什么心事吗？”
　　“她么——她想画画，她想有一天能够去画那不勒斯海湾。”苏艾回答。
　　“画画？——别胡说了！她心里有没有值得想两次的事情。比如说，男人？”
　　“男人？”苏艾的声音不屑得如同吹一只破碎的口琴，“男人难道值得……不，医生，我是说，没有这样的事。”
　　“这才是致命弱点所在，”那医生道，“我会用我能达到的全部力量去治疗她。可要是我的病人已经开始计算会有多少辆马车送她出殡，这疗效会减掉百分之五十。只要你能想想办法，让她对冬季大衣袖子的时新式样有点兴趣，甚至提出一两个问题，那我就可向你保证，把医好她的机会提高到五分之一。”
　　医生走了。苏艾走进工作间里，终没忍住，直把一条日本餐巾哭成一团湿。然而她强自按捺住了，当她拿着画板走进琼珊的房间时，她的精神抖擞，嘴里轻轻哼着爵士乐调子。
　　琼珊躺着，面朝着窗口，被子底下的身体纹丝不动。苏艾以为她睡着了，连忙停止吹口哨。
　　她架好画板，开始给杂志里的故事画一张钢笔插图。年轻的画家为了铺平通向艺术的道路，不得不给杂志里的故事画插图，而这些故事又恰是年轻的作家为了铺平通向文学的道路所创作的。
　　苏艾正在给故事主人公，一个爱达荷州牧人的身上，画上一条马匹展览会穿的时髦马裤和一片单眼镜时，忽然听到一个重复了几次的低微的声音。她快步走到床边。
　　琼珊的眼睛睁得很大。她望着窗外，数着，倒计时着。
　　“12，”她数道，歇了一会又说，“11”，然后是“10”，和“9”，接着几乎同时数着“8”和“7”。
　　苏艾关切地看了看窗外。那儿有什么可数的呢？唯有一个空荡阴暗的院子，二十英尺以外，一所砖房的空墙。一棵老极了的常春藤，枯萎的根纠结在一块，枝干附在砖墙的半腰上。秋夜寒风把藤上的叶子差不多全都吹掉了，几乎只有光秃的枝条还缠附在剥落的砖块上。
　　“什么，亲爱的？”苏艾问道。
　　“6，”琼珊用几近耳语低声说道，“它们现在越落越快了。三天前还有差不多一百片。我数得头都疼了。但是现在好数了。又落了一片。只剩下五片了。”
　　“五片什么，亲爱的，告诉你的苏艾。”
　　“叶子。常春藤上的，叶子。等到最后一片叶子掉下来，我也就该去了。这件事我三天前就知道了。莫非医生没有告诉你么？”
　　…… …… ……

作者有话说

　　此章节节选翻译自《最后一片常春藤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