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大杂烩》君陌轻狂

7、《人力车》〈一〉

　　一、该去拉活了

　　夜，已经深了，寝室里除了一片均匀的呼吸声以外，静得很。
　　忽然，王力楠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刺耳的“铃铃”声，好像是自行车的铃铛发出来的。
　　王力楠猛地惊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向寝室门的方向。
　　这个时候，寝室门缓缓地被撞开了，一个自行车的前轱辘，一点儿一点儿地转动着进来。
　　由于光线和角度的关系，王力楠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骑在车上蹬着脚蹬子。当王力楠看清人影背后那一部分车的时候，他惊呆了。
　　因为，那后面有两个轱辘，两个轱辘的上方是一个铁架支起的塑料棚子。
　　王力楠知道，这是人力车。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地骑着这样一辆人力车出现呢？这也太诡异了！
　　王力楠不敢出声，他的身体在颤抖，不自觉得往被窝里缩了缩。
　　这时他看见，那个黑色的人影按了一下车把上的铃铛，尖锐的“铃铃”声顿时刺入王力楠的耳膜，他感觉耳朵都快被刺聋了。
　　铃铛声刚停止，那个人影说话了，那声音诡异森然：“胡雨青，该去拉活了。”
　　显然，胡雨青听到了铃铛声和人影叫他的声音，他猛地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身体颤抖个不停。
　　人影见胡雨青没有要下-床的意思，便下了车，来到胡雨青的床前，一把掀开被子，将胡雨青拉了出来。
　　“不要！我说过我不要去拉车，你干嘛非阴魂不散地选中我呀……”伴随着胡雨青的叫声，那个人影把胡雨青推上了车，胡雨青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能动，之后那人影以飞一般地速度骑出了寝室。
　　早就惊出一身冷汗的王力楠猛地坐起身。这时他看见，旁边床-上的肖维北也坐了起来，二人一同望向门口。
　　“这是什么情况？”肖维北一边颤抖着说，一边抹着冷汗向王力楠的床铺靠近。
　　王力楠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很明显这是一个鬼，而且从胡雨青刚才说的话来判断，似乎这个鬼之前就找过他，让他拉车。我觉得我们应该出去看看，毕竟胡雨青是我们的朋友，说不定我们能帮他一把。”
　　王力楠说完，两个人一起下了床，走出寝室。
　　走到寝室楼外，两个人看见那辆人力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西墙根下。
　　此刻，那个鬼就站在车的旁边，示意对面站着的胡雨青骑上车。
　　胡雨青战战兢兢地骑上车，之后那个鬼用力地推了一把车后的货架子，那辆人力车连同胡雨青一起穿墙而去了！
　　胡雨青穿过墙壁之后，那个鬼阴笑了一声，飘进了女生寝室楼里。

　　二、不能用身体

　　过了一会儿，见那个鬼没有出来，王力楠和肖维北战战兢兢地来到墙根下，手搭墙壁，脚下用力……当他们看到墙外的景象时，吓得差点儿从墙上摔下来，同时冷汗湿透了全身。
　　墙外，有数十个或表情冰冷，或面目全非，或缺手断足的鬼。有的像是在逛街，有的像是有什么事情一样匆匆忙忙地朝前飘。
　　胡雨青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这才挪动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那些看起来恶心恐怖的鬼。
　　就在这时，一个满身掉着腐肉，看起来很着急的鬼飘到胡雨青面前，说道：“我要去城北墓园，这是车费，你收好。”
　　王力楠清楚地看见，那个令人恶心的鬼掏出一大把冥币，随手扔进胡雨青的车筐里，然后坐上了车。
　　胡雨青不敢吭声，瞪着车向城北的方向骑去。
　　可是，那个恶心的鬼就像一块千斤巨石一样重，胡雨青瞪起来显得很吃力。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胡雨青不断地擦试着脸上和额头上的汗水。
　　那个鬼似乎对胡雨青的表现很不满意，嘟囔道：“用肉身拉车当然费力气啦，真是个笨蛋！”然后，它生气地从自己腐烂的身体上撕下一块儿爬满蛆虫的肉，塞进胡雨青的嘴里。
　　只见胡雨青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一动，那块烂肉被咽了下去。这个时候的胡雨青，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拼命地往前拉车，速度也有所提升了。那个鬼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王力楠忽然看见，有暗色的液体从胡雨青的嘴里流了出来，紧接着眼睛、鼻子、耳朵都流出了血……
　　这是七窍流血呀！可是胡雨青就像被施了咒语一般，脚步根本停不下来。
　　终于，胡雨青累得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王力楠差点儿叫出来。就在这时，他看见胡雨青的魂魄从他的身体里缓缓地飘了出来，它骑上车，继续向前。这回的速度，不亚于高速公路上飞驰的车子，转眼间从王力楠的视线里消失不见了。
　　那些飘来飘去的鬼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没有一个去看胡雨青一眼。
　　王力楠和肖维北很想去看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胡雨青，可是他们没有那个胆量，只好轻轻地跳下墙壁，向寝室奔去。

　　三、免费的车夫

　　经过了半宿的挣扎，第二天一早，王力楠和肖维北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老师。很快，胡雨青的尸体在墙外被发现。为了不造成恐慌，学校不让王力楠和肖维北把这件事说出去。
　　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很快就在学生之间传开了，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但是私下里大家都在谈论。
　　直到晚上，王力楠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昨天晚上那个鬼把胡雨青推出墙外以后，为什么会飘进女生寝室楼呢，难道这件事儿跟某个女生有关系？
　　就在王力楠思考之际，寝室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这个女生叫陆瑶瑶，王力楠寝室的几个男生都对她有意思。可是这个时候，她来这里干什么呢？
　　王力楠很客气地请对方坐下，可是对方似乎很着急，并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我开门见山吧。”陆瑶瑶的脸色很难看，“昨天晚上，你们寝室的胡雨青，真的是给鬼拉车才七窍流血而死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坐在床-上的肖维北问道。
　　“如果是真的，那就坏了！”陆瑶瑶说，昨天晚上十一点多钟，她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有一个黑色的人影飘进她所在的寝室，在她耳边对她说，让她今晚做车夫，去拉人力车。当时陆瑶瑶想动却动不了，也不能开口说话。
　　今天早晨醒来，陆瑶瑶还以为昨晚只是做了个梦而已。可是直到今天傍晚，她听同学说胡雨青给鬼拉车累死了，这才相信昨晚不是做梦，而是真的有鬼来告诉自己，今晚去拉人力车。
　　看来那个鬼找人拉人力车之前，会提前一晚通知那个人。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鬼是谁，它为什么要用活人去拉车呢？”王力楠陷入了沉思。
　　陆瑶瑶说：“我想，唯一的可能是，这个鬼生前肯定跟人力车有什么关系。”
　　这时，肖维北忽然从床-上一跃而下，说道：“我想到了，跟人力车有关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学校门口的那个男生！”
　　前段时间，学校门口确实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个拉人力车的男生，好像叫孙峰，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难道那个鬼是孙峰，他死了？可是，我们跟他也没有关系呀，他怎么会找上我们呢？”就在王力楠疑惑不解之时，他身后的墙壁忽然颤动了一下。王力楠浑身一震，一个箭步跳到肖维北身边。
　　他们看见墙壁里钻出一辆人力车，而骑车的人竟然是昨晚死去的胡雨青。
　　“不用害怕，我是来解决你们的疑问的。”见大家脸色难看，胡雨青解释说道。
　　胡雨青说，自己死了之后打听到，那个孙峰死去之后，由于在阴间花费太大，它自己靠用人力车拉那些鬼魂赚钱不够花，所以它才选择用活着的人去拉车，这样既不用支付工资，又能赚到足够花的钱。
　　而人拉鬼肯定是拉不动的，所以鬼会杀掉拉车人，用那个人的魂去拉车。凡是被鬼选中做车夫的人，只能听鬼的话，没有别的选择。
　　换句话来说，这就是用人来做免费的车夫。
　　“我是偷偷跑出来告诉你们这些的，现在我得回去继续拉车了，希望你们都能够平平安安。”胡雨青说完，骑着人力车掉头，又穿墙而去。
　　胡雨青的鬼魂刚走，走廊里便传来一声铃铛的声音——孙峰来了！

　　四、我会成全你

　　那铃铛声越来越近，很快就来到王力楠寝室门口，停止了。紧接着，寝室门被缓缓地撞开了。
　　果然，昨晚那个鬼骑着人力车进来了。由于这次寝室亮着灯，所以大家看清楚了，果然是孙峰。
　　“陆瑶瑶，你果然在这里。”孙峰一脸诡异地笑着，“是我动手，还是你自己上车呢？”
　　面对孙峰的鬼魂，陆瑶瑶吓得直往王力楠和肖维北的身后躲，希望两个大男生能够保护自己。
　　这时，肖维北忍不住站出来说：“孙峰，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们呢？”
　　孙峰咧嘴一笑，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很简单，其实我就是想让你们做我的免费车夫，这样我就有花不完的钱了。而你们活人自认为烧的纸钱我们在阴间不敢收到并且使用。其实你们错了，无论在阴间还是阳间，都是要靠辛勤的工作才能赚到钱养活自己。”
　　“好了，我不想多废话了。”孙峰指着陆瑶瑶，诡笑着说道：“赶快上车吧，今晚要是赚不到我规定的钱数，会受到惩罚的。”
　　陆瑶瑶浑身颤抖不已，死死地抓着肖维北的衣袖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