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桃花扇》苏幼卿

13、【拾叁】

　　秦暖是被顾草薇抱走的。
　　她在赫连王府门外睡着了，再醒来时，看到那张脸，瞬间大哭起来。
　　她衣间也沾染了他的血。
　　秦暖抽噎着盯着他看，不过相别四日，他居然会受了这样重的伤，那么漂亮的人，除了一张脸，其他地方都伤痕累累，极力掩盖的长袍下，左腿分明就是被人打断的！
　　他再也不能唱戏了。
　　“草薇，在香山那一日，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一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走，你不想和我在一起，那一晚上不过是用来安慰我的，对不对？”
　　顾草薇端来姜汁，喂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回道：“是。”
　　“算了……”秦暖闭上眼睛伸手去摸他的脸，“你还是顾草薇，你说要娶我的。”
　　“秀气的眉，高高的鼻梁，唇，墨色的发，都是我的……”
　　“草薇。”
　　顾草薇忽然握住她的手：“你可愿跟我走？”

　　似乎去了很远的地方，行程就花了两日，一直在不停地赶路。
　　秦暖一直都沉默着，她不知道如何去问那一切，也不敢去问。
　　直到入了那间宅子，才绽放出笑颜，就像初见她时的模样。
　　傻乎乎的，却让人温暖。
　　“这是你的宅子吗？好漂亮呀……”
　　他眉眼含笑，温柔地牵着她：“嗯。”
　　“好大的院子。”她绕过回廊，脚步在看见后院时猛地顿住。
　　“这里太阴寒，种不了向日葵。”他睫毛微颤，“所以种了紫丹，开花的时候跟向日葵是一样的。”
　　“嗯！”她飞奔到大榕树下，“草薇，这秋千也是也是你做的吗？你什么时候弄的呀？”
　　他慢慢走到她身边：“画完那幅画，我便来这里了。”
　　“啊？……”
　　顾草薇蹲下身子，笑着看她：“嫁给我，这是我们的家。”

　　这里就像与世隔绝了一般，没有任何人能闯入这个世界。
　　她乖乖地窝在家里，绞尽脑汁回想秦家特请的御医伯伯所讲述的一切，然后认真地记下来，一点点帮他疗伤。
　　有时候会听他唱歌，然后每天早晨被鸟鸣吵醒，虽然没有小溪，后院却种了满池的荷花，紫丹花很大，成片的，她就在有阳光的午后，荡秋千累了，躲在阴凉下抱着温暖余晖款款而眠。
　　顾草薇从来不许她出门，她就温顺地在家里，虽然很寂寞，却可以期盼，因为他晚上会回来，而且……他说过要娶她的。
　　秦暖临摹着字帖小心翼翼练习，然后将练好的字誊在红笺上。
　　所有的词句都是他唱过的歌。
　　这样的日子虽然像被囚禁，却让她很开心。
　　顾草薇是在保护她的，只要能在一起，她愿意一辈子都呆在这个宅子里。
　　已经过了五日，草薇说她穿暖色的衣衫最好看，她就换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穿的衣裳。
　　尽管姐姐告诉她，新娘子都要着红装的。
　　秦暖低下头，咬着唇。
　　“姐姐应该还不知道吧，她还说我嫁人的那天一定要好好为难下新郎的，可是……”
　　嗯，没关系。秦家已经不要她了，姐姐会明白的，也总有一天她能够告诉姐姐，她喜欢的人有多温柔，唱歌又好听，什么都是最好的……
　　一觉醒来，天色暗了，她伸个懒腰，揉着眼睛点燃了满屋子的白心蜡烛。
　　蜡烛滴下一滴一滴的水珠，凝固在桌子上。
　　她穿好了暖裳，不施粉黛，乖乖巧巧地坐着等他回来。
　　她等了好久，直到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秦暖在见到那人推门而入时，笑容温婉可爱，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顾草薇也没有穿红衣，而是一件被重新修补好的白衫。
　　那分明就是她做的啊，她还以为……被扔掉了。
　　而视线却慢慢停住，那双原本修长白皙的手，伤重得已经不能再看。
　　她抬起头，脸颊红了红，轻轻地跺跺脚，小声说了句：“夫君。”
　　蜡烛燃出昏黄的火焰，照应着绰绰的身影。
　　尽管被打断双腿，禁锢自由，负受重伤却依旧身影料峭如山巅之雪，那傲骨天成的人，在莹莹灯光下，笑容也像是他身上淡淡的冷梅香，荡漾起来。
　　“心木。”
　　“嗯。”
　　他俯下身子，手中握着一支木钗，钗子上是一颗小小的碧玉绿珠。
　　“这是我娘留下来的。”顾草薇将钗子慢慢地插入她的发丝，“愿永世平安。”
　　“我……我没有嫁妆。”她脸又红了红。
　　顾草薇勾起了唇角，笑容蛊惑而温柔：“没关系。”
　　秦暖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整个人都呆住了，而他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他居然越靠越近，这这这！
　　心中乱得像麻线，她没骨气地往后直缩，耳根子都红了：“你不要过来呀……”
　　“心木。”顾草薇无奈的声音随着停顿的动作响起，“你怎么把我说得像禽兽一样。”
　　秦暖噎了一下，不断地给自己加心理暗示，但姐姐说的洞房好吓人，会死的，真的会比死还委屈的，呜……
　　猛地她浑身一僵！
　　他居然……吻了她。
　　更深切的冷梅香袭来，溢满了她的思绪，她身边都是他的气息，脑子里，手上，颊边，后院里呀秋千里古井里，全部都是他的……
　　秦暖有瞬间的失神，顾草薇温柔地吻她，缓缓撬开了她的唇，灵巧的舌吓得她往后一躲，转而被抱得更紧，她被吻得双眸迷离，逐渐生涩的开始回应这个吻。
　　她只觉得自己被放到烫水里煮了又扔出来，浸泡到冰河里，又被人温暖地抱在怀里，紧紧地环住……
　　他越来越温柔，动作也慢了下来，短短的蜡烛就快要烧尽，秦暖微微红着脸，环住他的腰，目眩神迷中，冷梅香席卷了她所有的空白思维。
　　她水眸半张，见那如诗如画的眉眼温柔又漂亮，沉醉在昏暗的光和影之下。
　　心口蓦地一凉，她有些奇怪地移开视线，迷迷糊糊之间，连痛感都没有传来，可那热热的液体染红了她的衣衫……
　　刺得好深的，匕首。
　　她看到了，全身却依旧很温暖，连对方的动作停下了也不知道。
　　黑色的冷芒，像是啐了毒的，秦暖遏制不住地口中溢出鲜血，带着温度的血染红了他的唇。
　　“草薇……”秦暖笑容傻傻的，美好如花。
　　她将头低了下来，靠在顾草薇胸口，声息微弱：
　　“为什么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