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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人归途 山雨欲来 衡门下,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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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黎岛上,匪先生目送着三人离去,待船走得远了,才回转过身子,离了垠芜海。
“卫师兄今日怎得有空到我这来坐坐。”空谷之中,一女子端坐潭前,也不回头看匪先生,只是出言问道。
“听师妹这话,可是还怨着师兄不成?”
“怎能不怨,我好歹养了于华十年光景,这天道,好生不顾人情,竟叫我的于华去遭这一罪。”
匪先生垂首瞧了瞧潭中的游鱼,许久才叹道,“咱们这三个老家伙也该撒手世事了。”
乐沁丘闻言也只是黯了脸色,叹了口气,复又说道,“陈师兄还没有消息?”
“栖迟师兄的能力远高于你我,纵是不见消息,却也是不必担忧的。”
“确是不必担忧的,那宋芾的身份你可探查清楚了?”
“清楚了,没想到啊,如今的外世竟还有人将念头打到我们冬鸢的头上。”匪先生捋了捋公羊须,满面笑意。
“再怎么盘算,也不过一片空荡罢了,这次打头的是哪国?”
“辰水。”
“辰水?哈哈哈哈,这辰水旧主以为捏了软处得了先,便可脱了这轨迹,可到头来还不是这般下场,当真是该!该啊!”空谷之中,回荡着乐沁丘狂肆的笑声,久久不息。
辰水国莅临中央诺天,位于九州东南处,因着骖河、漓水皆由此过,故多河道,商贾往来较之别国也要繁荣上许多。虽兵力孱弱,但因着重文臣、多谋士,再加上与诺天国的河伯之约,所以近几十年来辰水也可算得上是极为太平的。
秋闱大试,可谓为辰水一大盛典,每逢仲秋秋闱之时,辰水各郡州的文人墨客都纷纷活泛了起来,意欲于秋闱之中高中解元,以求得来日金榜题名。
“先生,船靠岸了。”船家解了蓑衣进了船舱,替泯先生提了行囊后便朝外走去。慕茕殇和宋芾也亦步亦趋的跟着泯先生走了出去。
上了码头,一小厮模样的少年便上了前。
“敢问可是泯先生?”
“确是在下。”
“正值秋闱期间,公子不便出门,便派了小的来迎接,不礼之处多包涵。”接过了船家递过来的行囊,小厮领头带着泯先生三人穿过了闹市窄巷,入了民宅,引着三人入了南房会客室,就座奉茶。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便来了位管家模样的仆人,遣了伺候的下人后便至泯先生跟前儿回话。
“小的楚福,是这府邸的管家,先生唤我福伯便是。公子早时考遗才去了,故这几日都无法待客,只得由小的先行招呼着,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无妨,只是这几日乘船,车马劳顿的,大家都有些疲乏了,福伯能否先带大家下去歇息一番。”放了茶盏,起身离座,泯先生仍是一派笑意盎然。
“是小的疏忽了,先生请随我来。”
三人随着福伯出了南房,过了垂花门后便进了内院。
“泯先生同宋公子住的是东厢房,因着先前不知慕公子会来,所以只得委屈了慕公子到西厢房那儿先将就一晚,等回头黍离居拾掇好了,再来请慕公子。”
“好说,茕殇倒也不是个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你遣人带他过去便是。”不待慕茕殇作态泯先生就先替其答了话,当下便来了位下人,取了慕茕殇的行囊后到了前头带路。
福伯领着泯先生和宋芾二人到了东厢房处,道了句“先生、公子好生休息”后便下去预备晚膳了。
“无事的话在下便回房了,宋公子也好生歇息着吧,这长途跋涉的,万一误了秋闱乡试可就不好了。”
“先生客气。”回了泯先生的话后,宋芾便回了自个儿的厢房下榻长眠去了。
这厢泯先生回了房却不见倦意,遣了伺候的下人后,取了纸笔,书了封信,后敲了七响桌子,便有一下人叩了泯先生的屋子。
“你拿着这封信,交予北城处硕人阁的管事,小心些。”
“小的知道了。”下人领过了书信便下去了,泯先生这才收了笔墨和衣下榻。
衡门下,杨柳依依,北城多繁华,店肆琳琅。
“站住,这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高阁门外,两龟奴伸手拦住了一下人模样的男子。
“小的是城西楚府的家仆,奉我家先生之命到此,还请管事的出来一见。”
“城西楚府?你且稍等。”一龟奴入了高阁寻管事的去了,另一个则在门外看着。
高阁内,脂粉扑鼻香,觥筹交错,哗语声高涨,公子哥儿们或搂着如水的姑娘划拳饮酒,或三五聚座,听曲说词,笑谈各事。龟奴绕过花厅,自侧阁上了二楼,入了主室。
“苓姑姑,阁外有一人求见,说是城西楚府的人,奉他家先生之命来见姑姑一面。”粉纱芙蓉帐,高挂屋堂,龟奴俯首出言,苓姑姑挑了纱帐,只见桃色绫罗粉纱裙,髻上则别着红玉雕花金步摇,当真是绰约多姿、灼若芙蕖。
“知道了,你领他进来吧。”音透空灵,龟奴闻言便出屋领人去了。
半晌功夫不到,人便带来了,小厮奉上了信,龟奴则识趣的出了屋,带了门。
接过了小厮呈上来的书信,苓姑姑问道,“你走的哪条道,可有人瞧见?”
“先生吩咐过小的,故走的后门,想来应是没人瞧见。”小厮一一回了话,在苓姑姑道了句“信已送到,你可以回去了”后,便出阁回府去了。
这厢苓姑姑展了书信,瞧了内容后,便唤了下人上前。
“你去采桑苑将夕玦叫来。”
日昏黄,暮苍茫,辰水却好似不眠一般,这头彩灯高挂,那头酒肆开张,夜晚似白昼一般,夜市较之白日却更为热闹。
外头的下人叩了门还不及说话,泯先生这儿便先出了声。
“我已起了,你先去东厢房唤慕公子起身吧,宋公子那儿我待会去唤他。”下人应声便往东厢房去了。
泯先生理了理衣裳,到了宋芾门外轻叩了几下房门。
“何事?”
“无事,只是下人们禀报说备好了晚膳,我来叫上宋公子,好一道儿过去。”
宋芾见是泯先生,也不多话,只是迅速拾掇好了衣裳,然后随着泯先生一同去了厅堂。
泯先生与宋芾就了东西两侧的位子,那厢慕茕殇到后便挨着泯先生一道儿坐着,等三人都齐了,福伯便上了前。
“公子先前派人递了消息,说是要与众乡试同僚一道儿在葛覃居聚宴就膳,因是应酬不遑推脱,便只好让先生先行就着,等散了宴回了府,再向先生陪个不是。”
泯先生听了也只是笑意盈盈的道了句“无妨”,然后便让福伯传了膳。
饭后,泯先生三人端了茶盏,围坐厅堂,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便有下人来报,说是公子到了。
泯先生等人闻言便起了身子出了厅堂,恰好与楚牧迎头相见。
“小子今日因着私事怠慢了先生,不周之处还望先生见谅。”拢紧了身上的明黄罗纹素袍,两手一扬,楚牧欲朝着泯先生等人作揖赔礼,却在半道儿给泯先生拦了。
扶起了楚牧半弯着的身子,理了理楚牧披散在外头的双宫绢纺,泯先生仍旧是笑面一张。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莫不是与我生分了去。”
楚牧还想回话,泯先生却不让他多说,只是叫过了宋芾和慕茕殇二人,因着慕茕殇是岛上之人,自是不用再多介绍,泯先生便只介绍了宋芾于楚牧认识。
这厢楚牧听了宋芾是匪先生的学生便朝其行了个师门之礼。
“楚牧是沁先生的弟子,也是泯先生的师弟,自是应当同你行个师门礼的。”
宋芾听了慕茕殇的话便还了个礼于楚牧。因着天色已晚,再加上楚牧今日刚考了遗才,故仅是同泯先生讲了会话拜了礼后,便回主屋休息去了。
皎空孤月,江天无尘,王城清寂,满目阑珊。
女子著着月白色星纹长裙,头上坠着朵芙蓉金钿花,另配着支黄岫玉簪,聘婷生莲,俏兮娇兮,于浓墨夜色中,惹眼至极。
女子立于一府邸的偏门外,当下便有门侍上前询问。
“这更深露重的,姑娘一介女流,来这尚书府邸,所为何事?”
“倒也无事,只是奉了阁中管事的差遣,来伺候斐大人罢了。”
女子薄纱遮面,手中绢帕细捻,姿若蹁跹霓裳。
“敢问可是硕人阁的夕玦姑娘?”
“姑娘说不上,不过小女子确是唤作夕玦。”
门侍得了肯定,瞧着四下无人,便领着夕玦入了尚书府,过了外院、垂花门,走了抄手游廊,进了南房。留了句“姑娘稍等片刻,待小的去禀报尚书大人。”后,门侍便带上门下去了。
“何事?”
“禀大人,夕玦姑娘来了,说是得了大人的召令。”
屋内的斐尚书听是夕玦来访,当下虽心生疑惑,却还是让人将其带了上来。
门侍领命下去后便回了南房,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夕玦便入了内院主屋书房,领了斐尚书递过的眼色,门侍退出了屋中,顺手带上了门。
“不知夕玦姑娘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苓姑姑早时传了话,让夕玦来给斐大人递个口信儿。”摘了面上的薄纱,露出的是一张艳冶妖媚的脸庞,眼波迷离,似有水雾氤氲。
“那位大人现就在辰水琼州之内。”
细语温言,缱绻的好似情人般的呢喃,话中内容却偏生如奔雷般荡魂摄魄。斐尚书思索了一番,似是想到了什么,遂而一脸惊惶。
稳了稳心中浮动的心绪,斐尚书问道,“苓管事的消息从何而来?”
“苓姑姑说了,切莫不可向任何人提及那位大人的行踪,纵是斐大人也是不行,夕玦此次前来,只是希望斐大人能帮个忙。”
“帮忙?那位有什么忙是老夫帮得上的?”
夕玦闻言不由抬袖浅笑了几声,放下手,复又说道,“此次秋闱大试有一个叫楚牧的考生,不知斐大人可知晓此人?”
“楚牧?”斐尚书紧了眉头好生细数了一番,“倒确有个唤作楚牧的考生,文采虽不一流,但仪态教养却是一等一的。夕玦姑娘问他干什么?”
“此次秋闱大试,王上钦点了斐大人为主考监,光禄大夫焦士祁焦大人为副考监,大人贵人多事,这乡试前的科试自是由焦大人全权把关。楚牧的文采虽不惊艳,但也是可圈可点,斐大人就不好奇,为何这楚牧会在这区区科试落了海?”说罢夕玦便自袖中取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了斐大人,后者一番细瞧了之后,却是难得的大动了肝火。
“这焦士祁好大的胆子!竟敢私下收受贿赂、篡改成绩,这等舞弊之行,我定要禀明王上!”
“大人且息怒,那位说了,此事尚且不急,大人现下要做的是让楚牧能够去这乡试考场上坐上一坐,之后大人想如何惩治焦大人,可全权由大人定夺,这证据可都握在大人的手里。”出言指明了此次的目的,夕玦将方才摘下的薄纱又戴了回去。
“你回去回禀苓管事,这楚牧,老夫定会亲手将其送进考场。”
“如此便麻烦斐大人了,天色已晚,夕玦就先告辞了。”唤了下人进来,夕玦便随着门侍出府回阁了。
这厢斐尚书回了主屋卧房,人虽下榻,但翻来覆去的就是难以入眠,一旁的尚书夫人见了便起身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斐尚书接过杯盏便将茶水一口饮尽了,尚书夫人瞧了却更加的担忧了,“这是出了何事了,竟惹得你这般反常。”
斐尚书也不言语只是又倒了杯茶饮尽,随后深叹了一口气。
“方才,夕玦姑娘来过一趟。”
“夕玦姑娘?想来是苓姬那儿又有了什么消息吧,不过苓姬那儿有消息便有了,你这般急躁作甚?”
“苓管事那边传话过来,说是……说是微邶郡王又回来了……”
“可是两年前那个一夜消失于九州朝野的微邶郡王?”
“唉,这九州啊,怕是又要不太平啦……”斐尚书垂了头,也不在意自个儿夫人那副受惊的模样,只是自顾着叹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