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苏幼卿

6、Chapter6 醒

　　唐一瞳一席话后身侧人神态各异。
　　众人所想，与她无关。
　　起身收拾好出了大门，便看见停靠在树下黑色的车。
　　是在等她吗？
　　漫不经心的步伐掩盖心中小小的雀跃。
　　哥哥可是很忙的，会来接她？
　　临近了，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的修长身影映衬朝阳下叶子间落满的阴凉，温润如玉眉目间温柔溢满，放轻了的举措和带笑的眼，让她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哥，我明天不想来学校了。”
　　对方的指尖都是凉凉的，微微皱眉低声问她：“谁惹你了？”
　　唐一瞳抿唇，面无表情。
　　“……怎么了？”
　　她不说话。
　　唐九折拍了拍她的脑袋，伸手揽住腰际，将整个人都抱在怀里准备抱上车去：“好了小公主，回家吧，不去就不去。
　　唐一瞳垂眸靠在他胸膛，万分熟悉的怀抱中心思千言万语无法描述，清凉的气息曾贯穿了整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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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中渐渐拼凑的记忆汹涌而来，击得她踉跄几欲昏厥。
　　池塘开放了满水面的荷花，摇曳的小舟晃晃悠悠。
　　“为什么不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
　　“这是秘密。”
　　“不可为人知的事情才叫秘密，那这算什么秘密？”
　　“白痴，看到了会被吃掉哦。”
　　“骗人！”
　　“不相信我的话。”带着笑意的尾音消失在水波涟漪中，“你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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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远的奇异腔调和百变的音线，抬手遮挡住的一方热烈阳光。
　　只是过往。
　　混沌中她听见自己宛若清风的气息。
　　“你会一直陪我吗？”
　　“怎么这样问。”
　　“会吗？”
　　迷离抬眸，回首间一眼当真是眉目如画，倒逆消失的暖阳中，重合的模样散乱，像足了某个身影，她恍惚一阵，只听得淡淡余音。
　　“我不会放手。”

　　封闭的空间里，模糊的面容。
　　依旧无法看清自己那张脸。
　　上升的电梯中，宁静变得很沉默。紧靠在侧的人散发的气息让人心安，她也没有任何犹豫一个转身钻进他的怀抱里，蹭蹭脸颊委屈兮兮地眨巴眼睛。
　　“我想看小老虎。”
　　“……”
　　“呜呜呜呜……”
　　“不要装。”
　　“你对我最好了，明天去红枫岭嘛。”
　　唐九折挑眉：“谁告诉那有老虎的？”
　　唐一瞳傻眼：“动画片里放的。”
　　“你每天在家里就看动画片？”
　　“是啊是啊，其他节目我都看不明白在讲些什么，还是小兔子和大灰狼的故事好看呀~老虎的那个我也很喜欢。”
　　还是让她永远做个孩子吧。
　　唐九折伸手揉揉她的脑袋，低首轻轻笑：“见过三层吗？”
　　她睁大水眸：“是蛋糕？”
　　昨天晚上说过的？
　　“不会真的是你……”
　　“嗯。”
　　哥哥什么时候这么闲了，还有空给她做蛋糕。
　　而且和她见过其他的男人不一样，简直是太不一样了，因为口味极度的挑剔导致她下口的食物都必须由唐九折着手，久而久之他一手好厨艺可以考执照了。
　　将来要是唐氏倒了，还可以做饭给别人来谋生的……
　　进了屋后是最下层的空间，顺着楼梯一直走上去，数了四层到达最顶端。
　　唐九折擦肩过，取来古木勺子和雕花镂空的木刀，随意地站在桌边轻抬手抽丝掉盒子顶端的长线，瞬间四面包裹的材料向下掉落，盛放成一朵花的姿态，在这中心是一片雪白，脚印绵延到尽头，一只窝着的梅花鹿低伏下头，温顺地停靠在无比巨大的黑色花朵旁。
　　白，黑，红。
　　只有这三种色彩，简朴又不凡。
　　唐一瞳凑近了看半天，口水都要流出来，肆意在空中飘荡的奶香味诱人的不得了，她把持不住都快要扑上去了。
　　虽然还不知道那个小动物是个什么东西……
　　靠的太近鼻尖上都蹭了奶油，她盯着唐九折的举措眼睛都不眨一下。
　　缓缓切下的木刀切开一片奶味芳香，那双手养尊处优十分漂亮，修长的十指骨感尽显，灵巧而白皙，手的主人十分淡然，开了冷气的屋子里温度不是很低，他一进门便脱去了累赘一般的守礼黑衣换上纯色衬衫，敞开的领口露出细腻的肌肤和性感的锁骨，配上那副冷冷中夹杂温柔的面容，好看到可以杀人。
　　唐一瞳接过切好的蛋糕，阿呜一口就咬上去连勺子都不用，脸上沾了一处处的白奶油，完全变成了小花猫。
　　唐九折摇头笑笑，支着下巴隔着蛋糕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像一整天没有吃过饭一般。
　　如水一样的无声，温柔视线落满身侧。
　　她将吃不腻的甜咽入喉，熏染的空气都是甜味，那无处不在的香味如同眼神，她微微眯了眼睛，填充进胃里的甜压下了一切不安的因素。
　　太好吃了，甚至让她一瞬间忘记了自己。
　　……真的吗？
　　仿佛要把整个胃都撑满，一点空隙都不允许留下。
　　“够了，小瞳。”他放下手中雕花镂空的木刀，皱眉抽走她手中剩下的蛋糕，换了右手放在桌另一侧。
　　“还要……”
　　“你今天很奇怪。”
　　唐一瞳恍惚间又看见了什么，唯一的意识就只有填充满空洞的部位，可无论吃多少都无法满足，反而破绽越来越大，还是想要，都想要。
　　还给我好不好？
　　唐一瞳走近了低垂着眼，毫无焦距的视线落在空气里，一副温顺的样子趴在唐九折腿上，神使鬼差地牵起他的手，指尖沾染的奶油似乎让她找到了答案，阖上的双目没有看到对方错愕的神情。
　　她低下头去将带着凉意的指尖含入口中，小小的舌头将手指舔了一遍还是不够，乖乖巧巧地闭着眼睛品味那丝丝的甜，柔软的触感十分不幸的让她又产生了错觉，不自禁地舔舐中无人打扰，吞吐间被吃尽的奶油不能满足，她小小地咬了一口柔软的手掌，利齿刮过又被唇舌轻扫，被带掉的木刀落在地板上，唐九折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动声色伸手抬起她的脸，那左手还沾染着她的口水，引出的缠绵简直叫人发疯，入眼的面容再熟悉不过了，却沾染着迷离和水色。
　　唐一瞳抬眸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眼神空灵温顺地仰头，唇边的奶油蹭花了脸，长发凌乱的散在腰间，被舔过的唇带着水泽在昏暗灯光下绽放出笑，柔弱的双肩白色的布料仿佛已被褪去，此时半跪在他膝间一副撩乱姿态，完全是勾引人犯罪。
　　还给我好不好？
　　唐九折勾起她的下巴，眼中像染了墨一般黑的彻底，深邃的目光要把人吸进去，呼吸紊乱，而手间的力量越收越紧，被捞在怀里抱住的身躯是冰冷的一片，他不曾转移过视线，盯着她看那眼神慢慢清明过来，一字字地缓缓问道：
　　“你在做什么？”
　　还给我……好不好？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唐九妍微醺的笑颜，那一瞬如此的像，又不似错觉。
　　唐一瞳迷茫地看着他，窒息的束缚感让她说不出话来。
　　你抱得太紧了，我很难受。
　　得不到答案的男人深深将头埋在她的颈间，这如此相像的气息让他迷乱。
　　吹在颈部的温热气息和亲密的接触靠近，唐一瞳歪着脑袋笑。
　　但是我想要什么呢？
　　我还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我给过的你全都还给我。
　　可你都欠了我什么。
　　……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夜里了。
　　唐一瞳摇摇脑袋，沉痛一片蔓延开。
　　究竟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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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似乎是忽然间昏过去。
　　现在几点？
　　她迷迷糊糊间睁开眼还不适应，伸手挣扎想要去摸床头发光的按钮，大幅度的动作和无知觉的身体，一是导致她吵醒了身侧的人，二是让她忘记了自己还睡在谁的身旁。
　　改不了的习惯是这样，就算是夏天也非常冷，冷得她在烈日下颤抖，更别提用自己的体温取暖了。
　　从刚睁开眼看清这一切后，就是不由自主的每晚发抖跑到唐九折的被子里缩成一团。
　　到后来谁都习惯了，他就直接和她睡在一起递给她温暖，否则真的是无法一个人活下去。
　　一个不稳差点从床上摔下来，被拦住又抱回怀里，她枕着他的肩稍微清醒了一点。
　　“你在做什么。”碎语呢喃着，微微低沉，是在朦胧睡意间。
　　“哥哥。”她小小声凑近了，“现在几点？”
　　“……”
　　抬头看看窗户外的天空，不是很黑，也不是很亮。
　　这一功夫的闹腾，已经有凉意窜到身子里，她一缩又躲回他的身侧，蜷成一团将脑袋埋在被子里，过了好一会还是不舒服，只好钻到他怀里抱住腰，脸颊贴着胸膛听那心跳声，结果翻来覆去也无法睡着，满脑子是空白和一些奇怪的念想片段。
　　“……不要乱动。”唐九折微微哑了声音，头疼地睁眼看她。
　　清凉的气息从他身上传来，如此让人迷恋。
　　迷恋的莫名其妙。
　　她一定是疯了。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脑中混乱一片，思维中同孩子一样是初到世间的纯，却不由自主地做出一系列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举措，潜意识中拼命叫嚣的声音越喊越大，整个人犹如被分割，各种人格钻了进来，神经也错乱。
　　偶尔看到的，令她难以忘怀的古街小巷，和朦胧笑颜，就如在另外一个世界。
　　她毫无意识的，不明目的顺从了潜意识的本能，伸出手环住他的颈脖，抬首吻了温软的唇。
　　好空，都是空的。
　　空荡荡的身体里，灵魂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眼眶里也是空的，明明有热热的液体流出，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抱着她的人身体明显僵住了，她还是初生的孩子，接触到的东西也仅仅是电视上浅浅的吻，可思想里的究竟是什么，驱使自己不由自主地撬开微凉的唇，温软的小舌深入在他口中乱搅，薄薄的衣衫扣子被她扯掉了好几颗，冰凉的手指从下面胡乱地探入，掌中的肌肤很暖，细腻的触感欲罢不能再进一层，想象不出一个男人可以有如此瘦的腰，再向上时手却被一把抓住。她仿佛全身的热度都烧尽空余下冰冷一片，连对方怔然之后疯狂地回吻也没有发觉，她只觉得自己要窒息了，而这个吻中带着的情绪很糟糕，甚至像是泄愤，她渐渐地从掌控者变为了合作者。不过一瞬就被他压在身下搂着腰缠绵，灵巧的舌和她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销魂又勾人的滋味，也不到一会就没有了抵抗力，任由他胡来，在期间多次险些喘不上气，热烈的吻缠绕她，整个房间都是混乱的喘息，打湿了眼瞳，颊边不久前莫名留下的泪痕也被吻去，压迫感令人恐惧，流连在她身上的炙热手掌却始终没有真正接触到她的肌肤，混乱一片的床上连被子都被踢了下去，被吻的昏沉的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生气，直到渐渐缓和，被压制冲动之后，听到喑哑的声音说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连笑都没有了力气，只觉得很奇怪。
　　连爱都是莫名其妙，从前也不会考虑着一些，被禁锢的一年间记忆错乱也是片段乱七八糟，今天忽然这样难道是因为被刺激了？
　　可水眸半张间，唐九折又清又冷的面容温柔漂亮，散乱在床上的长发缠绕了他的手，混战间散开的衬衫泄露了春光，甚至还残留她的印记，那身体和她肌肤一般白皙，可以说是苍白，两人如此相像。
　　就算这样，如今的唐一瞳也不了解兄妹究竟是什么含义，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概念，因为没有人教过她。
　　她也不知道什么是恋人。
　　更别提，这些都是什么人该干的事了。
　　唐九折中途生生断了动作不再碰她，气场却越来越冷，竟天未亮便快速穿好衣服，一句话也未留下就离开了，冰冷的关门声回响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唐一瞳缩在床上，闭着眼睛抱紧了双膝，悄悄流下泪来。
　　可惜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