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苏幼卿

4、 Chapter4 失控

　　唐一瞳讨厌考试。
　　尤其是文科考试。
　　当她低声询问身旁凌文洁黑板上写的都是什么时，对方一脸讶异地瞧着她，然后了悟地哭笑不得：“这个玩笑很无聊。”
　　谁跟你开玩笑啊。
　　“我没有。”
　　再去问程皓雪时，对方也是同样反应，唐一瞳耸肩索性也不再坚持了。
　　浑浑噩噩地过时光，直到一打铃程皓雪便回过头同她扯七扯八地乱讲，绕来绕去终于绕到点子上，身侧的凌文洁则是竖起了耳朵听。
　　据她所说，这个学校没有名字，是私立的。
　　所聚集的学生大多是名门里或十分有势力家世的下任继承人，而校长是二十年前风云□□的传说级人物，后因受东部势力最强大的氏族所恩惠，洗手不干。
　　因为大家身份特殊，有许多不可言的地方，彼此心知肚明，玩的就很开，来这里修学不仅培养了各个名门私下的感情，还为将来集团拉拢了盟友。
　　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培养的继承人朝夕相处，对今后的合作十分有利。
　　当然也有许多隐瞒着身份不愿明说的人，而以调查这些人身份为乐的就是五班的消息网，程皓雪。
　　家中似乎也是和这个沾边的，再说三年五班是一个传奇的班级，其中聚集了各种人才翘楚，名门子弟大多是削减了脑袋想往这个班里钻，可不仅要有势力，脑子也要好使才行。
　　这样一来，最优秀的班级也就诞生，说是优秀也很乱，尤其是中心部位的一块，在这里家族背景雄厚的孩子天资聪颖是无可厚非的，大多遗传了上辈人的良好基因，确实是各种精英牛人，全能者少之，而一方面极端擅长的家伙是遍地开花。
　　唐一瞳心中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心心念念道回家就跟哥哥说快些换班。
　　她在这里是生存不下去的，识字不多，什么都不知道，绝对拉了整个班级的后腿。
　　会被众人诛之的……
　　程皓雪一个个氏族地猜测她的身份，而唐一瞳则是疑惑地思考着然后不断摇头。
　　凌文洁在一旁听的膛目结舌，眉头皱到了一块，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问她：“你是哪个家族门下的？”
　　“唐氏。”
　　我姓唐啊，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姓唐的家氏有很多，你指的是哪一个？”
　　唐一瞳沉默，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闻言程皓雪愣了一下，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匪夷所思的答案，她同凌文洁交流着眼神，再次看向她：“那你家中有些什么人？”
　　安静间少女一身白色，长发染了缱绻，暗淡的眸子渲了抹暖意。
　　“我哥哥。”她不自觉地微微笑，“唐九折。”
　　凌文洁惊讶地睁大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她的双肩，脸上依旧是不信。
　　“你又开玩笑啊。”她眼睛眨也不眨，“集各路势力于一身，甚至长安云行等大集团皆在旗下的唐氏，我怎么没听说还有个继承人？”
　　“……等等。”
　　程皓雪看着唐一瞳半晌，忽然起身向后走去。
　　“别睡了！”程皓雪一把拍在男生白毛毛的脑袋上，凶巴巴，“东部势力最大的唐氏，商战夫妇留下的继承人有几个？”
　　“唔。”希天施好脾气地揉了揉眼睛，朦胧中嘟囔着，“这种问题你都不知道，我怎么晓得。”
　　程皓雪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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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淡淡的声音传来，身穿黑色制服的男生走近，“我父亲是唐氏所属分集团，遗子共有四个，一位为领养，另一位在事故中丧生。”
　　希天施懒懒地抬头：“哦，似乎这么说，我家老爷子也是唐氏旗下的。”
　　凌文洁不敢置信地看着唐一瞳，盯得她毛骨悚然。
　　自言自语喃喃道：“居然真是唐氏，天啊。”
　　希天施打了个哈欠，瞟了一眼凌文洁，趴在桌子上又闭了眼：“傻瓜，不然你以为那次看到校长来亲自招待，是哪方的人啊？”
　　“猪！”凌文洁瞪过去，“整天就知道睡睡睡！”
　　男生抬起头来，坐直了身子一脸思索地摸下巴点头。
　　“不要转移话题，或许我该该称呼叫你白痴美人？”
　　“靠。”
　　希天施哼一声，唧唧歪歪：“我睡觉又怎么了，睡了也比你考得好。”

　　那厢乱七八糟，这厢翩翩有礼。
　　唐一瞳还在奇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生怎么会了解到唐氏被封锁的消息，就在迷迷糊糊中看见他走近身旁，神色有些奇怪，俯身间举措自然。
　　“小瞳。”
　　缓缓地动作和似乎念了很久的两个字。
　　“诶？”
　　唐一瞳抬头，猛然间对上那双黝黑无比的眼眸，使她有刹那间的失神，神使鬼差地问：“你认识我吗？”
　　男生沉默半晌，没有说话，那双眼中，流淌着的感情太过复杂。
　　“你是谁？”
　　“苏誓。”
　　“对不起。”她歉意地低下了头，“我不认识你。”
　　那张脸……
　　就算认识，也不记得了。
　　反正她的世界只需要那一个人。
　　“搭讪可不是这样的哦。”程皓雪走上前来，摆平了桌子，而苏誓见到她后则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哦呀，这家伙向来生疏的很少有跟别人主动说话，这次真是稀奇了。”
　　唐一瞳看着离去的背影，唇角渐渐荡开一抹微笑。
　　“刚才跟你说话那位，长得不错吧，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是啊，侧面很像今天刚见过的某个人。
　　“苏诗温，几乎天天娱乐报头版，纨绔不羁放荡荒唐的苏大少爷，是他表哥。”
　　“东部的家系算属唐氏最乱，第二就是苏家了，不然两个没有亲血缘的兄弟，怎么会长得这么像。”
　　唐一瞳僵了僵，垂下眼睑。
　　唐氏很乱吗？
　　“唐少据说是个手段很厉害的人，传闻里都被杜撰的乱七八糟了。”程皓雪一脸兴致勃勃地趴在她桌子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跟我讲讲呗，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一瞳睫毛颤了颤。
　　“他很温柔。”笑容陷在回忆里，“很宠我，但板起脸来会吓到人。”
　　提到某些事，也是会生气的。
　　“啊？”女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然后呢？”
　　“做饭很好吃。”
　　“……你确定你讲的是唐家少爷吗？”
　　“帮我洗头发的时候总是弄的一地水，好几次我脚下打滑都差点摔倒。”
　　“整天都很忙没有空陪我，也不准别人来家里。”
　　“偶尔会谈到苏少的糗事，虽然很惯着我但其实是原则非常强的人。”
　　“有着很奇怪的自信，或许可以说是凌驾在一切之上绝对性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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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台上有一盆薰衣草枯萎了。”
　　“小巷子好多枣花，卖糖的爷爷去世了。”
　　“破朽的木桥上第二十三块木板不可以踩。”
　　“大姐姐家里有很多画册其中一本里全部都是妖怪。”
　　“五月可以下起大雪，青衫的哥哥站在白虎旁伸手笑着看我。”
　　“大姐姐说不可以跟摘下面具的人玩会被吃掉哦。”
　　“他喜欢白色的裙子，扮相里的弄堂小孩子们唱了一曲潇湘。”
　　“雨巷子里打落整条街的梨花被踩烂在地上弥漫了整个空气的甜腻。”
　　“牛牛的水墨画被打湿了他连着衣服一起埋到地底下边跑边唱……”
　　“停！”程皓雪惊叫一声，看着那明显已经失去意识的空洞双眼，吓出手心薄薄的汗，而面前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红尾巴的狐狸和下雨的天气，青色的石砖踩在脚下。”
　　冰凉的唱腔萦绕在山谷之间。
　　“他说沉默是一种礼貌，微笑于多数人是掩饰，怂恿间会被逼疯的人不在少数。”
　　旧时的月光，照在我空白的梦里。
　　“宣花做的纸鸢放飞时骨架有十四根，长长的线和宽大的翼不需要风就可以飞，没有高高的房子就从悬崖上放飞，慢慢走下坡一定要两个人，天水神看到了会保佑永世平安。”
　　扯着袖子紧紧跟在身侧，那温暖的弧度自眉梢而起，浴水青衫灯影蹒跚。
　　“石头不能开出花，梨树下的那一颗却可以，大家都很高兴。”
　　参天古木下的兔子一窝生了小兔子，好多好多白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天青色就是那衣衫的色彩，婆婆家的小姑娘抱着檀木盒子大哭了一场。”
　　那些……都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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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程皓雪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惊出一身冷汗，眼前之人的表情生生吓坏了她。
　　唐一瞳水色的漂亮眸子从无神中渐渐恢复过来，犹如刚刚沦陷中，只是入了一个梦境。
　　“怎么了？”疑惑地偏头。
　　程皓雪只觉得浑身冷，一瞬间面前的人犹如中了魔，实在太诡异了还说一些无边际，奇怪的话！
　　“你刚刚的表情……”
　　“嗯？”
　　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真是很奇怪的人，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这样的人！”
　　自顾自地说着说着就变得很可怕，一些琐碎的，无边际的怪话，就跟中了邪一样！
　　“我都说了什么？”
　　似乎丧失了一些东西，似乎碎裂在一起的记忆，可以拼凑……
　　音乐盒叮咚作响，在脑中吱呀转过，水声潺潺。
　　会让人发疯的曲调……拼命躲闪的身影和刺痛的样子。
　　往昔不再，明日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