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旅行人》颜十宴

6、第 6 章 四

　　四月的开头，初春的暖意来得更浓了些。新生入学季，校园里的社团招新活动正搞得热火朝天，让人眼花缭乱，连空气中也隐约跳跃着兴奋。
　　宋鸯很喜欢这样的热闹，那是专属于青春的生机勃勃的气息。她一个人在热闹里乱逛，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显然是块上好“小鲜肉”的模样，各社团的前辈们自然也不会放过她。

　　“学妹你好可爱～来我们社吧～”动漫社的摊旁站着一个“龙猫”，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听上去像是女生的声音，宋鸯笑盈盈地大胆扑上去，忍不住蹭蹭，抬头，明亮干净的眸子里映着“它”，笑道：“不了，学姐辛苦啦～”
　　然后迅速逃离空气突降冰点的某地。
　　轮滑社的一个韩国男生把她拉到一旁，腼腆地笑笑，开始在她面前表演自己的绝技。
　　人群自动为表演留出一个空地，不少女生拿出手机准备拍照，小小声地兴奋议论：
　　“听说他就是崔炎学长喔，我们学校的轮滑王子！”
　　“什么轮滑王子，他是我们学校的校草！”
　　“校草不是乐宇学长嘛，乐宇学长还是大明星呢！”
　　“乐宇学长这么忙，又很少来学校，他不能算啦！”
　　……

　　宋鸯看着崔炎单腿划过一排三角障碍物，尽头轻轻一点，然后敏捷地换另外一只脚也沾上墨水，在摊位前铺好的白纸上潇洒地跳舞，人随音乐舞动，脚下如有风，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索。
　　崔炎站在一旁，随最后一步定住。
　　“欢迎加入轮滑社！”
　　一行柔中带刚的韩文展示在大家眼前。摊位、围观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宋鸯也开心地为他鼓掌。
　　转身刚想溜走，只听他说：“那个，学妹不来我们轮滑社团吗？”崔炎正定定看着她。
　　人群安静下来，众人都望着她。

　　说实话，她很不喜欢这种被万众目光扫射的感觉，仿佛她是块放在显微镜下任人研究的肉，想藏着的和不想藏着的，都一览无遗。
　　可是，她又是个不太会拒绝别人的人，特别是当对方如此客气的时候。宋鸯尴尬地站住，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前辈，我不会…滑……”
　　没等最后一个字说出口，人群里女生们不满地狠狠瞪着宋鸯，纷纷大喊以示支援：“学长，我们愿意加入轮滑社。”
　　宋鸯被身旁的女生挤出去，还接了个对方的白眼。……宋鸯略感无奈，不想去，不会滑，还怪她咯？

　　“鸯鸯！你怎么会在这？！”筱琳在一个摊位前朝她挥手。
　　舞蹈社团？
　　“筱琳！你怎么会在这？”宋鸯钻进帐篷，这丫头没课？
　　筱琳拉住宋鸯：“我帮一个学长的忙。”
　　“他？”宋鸯偷偷指指站在摊旁的男生，个子不高，长得还行。
　　筱琳害羞的点点头，附在宋鸯耳边悄悄说：“他叫凉江，你觉得他怎么样？”
　　宋鸯坏笑着学筱琳说话：“你觉得他怎么样？”
　　筱琳一掐宋鸯的腰，害她差点叫出声来。并没有继续逼她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你今天怎么没课？”
　　宋鸯自动与筱琳闪开一定距离：“上完了呀，下了课这不还早嘛。”
　　一个坐着负责招呼学妹填表的漂亮女生回头注意到了宋鸯，她看向筱琳：“筱琳，这位是？”
　　筱琳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宋鸯；她是我的学姐。”
　　“前辈好。”宋鸯乖乖打招呼。
　　“你好。”她笑着打招呼，穿的衣服很特别，“你是报名舞蹈社的吗？”
　　“不不不。”宋鸯连连摆手，“我是看到筱琳在这边，过来打个招呼。”
　　漂亮学姐点点头。
　　这时，刚才在摊前跳舞的社团成员们涌进帐篷喝水休息，宋鸯跟着筱琳站到一旁，避免碍着他们。
　　一个女生急急从外面冲进来，撞在正在喝饮料的筱琳身上，饮料洒了两人一身。
　　她穿的衣服和其他人不一样，看起来像是负责领舞的女生，
　　“怎么办？！”她低头看了眼留在衫上的黄色水渍，十分生气地对着筱琳大吼：“你是谁！你说现在怎么办！等一下还有表演！”筱琳不知所措地望着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那张描画地极为精致的脸，宋鸯觉得有些眼熟。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您把衣服洗干净。”筱琳急急抽出纸巾，想给她擦擦衣上的黄渍，早听说过这个舞蹈社长，从没想到会惹上她。
　　领舞女生一把推开筱琳，极愤怒地大声说：“不要！你走开！我不要你的脏手碰我的衣服！”
　　宋鸯扶住筱琳，筱琳的身体晃了晃，她眼里隐隐泛出了泪光。
　　这个人，明明是自己撞上来的，蛮不讲理地埋怨别人也就算了，还暗侮辱人家。
　　社员们看着处于暴躁状态的社长，谁都不敢劝她。S大舞蹈社团池知恩的暴脾气全校有名，谁敢惹她谁倒霉。
　　漂亮学姐早注意到帐篷里闹起的动静，略显不悦地听着身后的争吵，表面上若无其事地转着笔；对面唱歌社团的社员们正一个个等着看好戏，小声交流着什么，不时窃笑；请筱琳来帮忙的那个男生正望着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其他社团的人和正玩得开心的新生们也好像听到了刚才那句怒吼，向这边看来。
　　宋鸯将这些动静尽收眼底，再看看这边的社团竟无一人敢来，帐里的空气好像凝滞了一般。
　　“同学，”宋鸯看着池知恩眼里的怒火，平静地说，“她不是故意的。”
　　池知恩不耐烦地皱皱眉：“你又是谁！”突然，她好像认出了她，眼神有些变动，这个女生…
　　“我是她朋友。”宋鸯决定先礼后兵，叹口气，对她鞠了个躬，郑重地说：“对不起。”
　　“鸯鸯。”筱琳小声央求道，偷偷扯扯她的衣服，但宋鸯没吭声，依旧保持着鞠躬姿势。
　　池知恩冷哼一声，依旧用大声地说：“你的道歉没用！我也不接受她的道歉！”一字一句让在场的各位听得清清楚楚。
　　宋鸯心里冷笑，开始略不耐烦这人的声音，我们又没打算赖掉，这么大声算是怎么回事？
　　但是，她并不打算跟这个女人吵。起身笑笑，帮筱琳擦掉衣服上、手上残留的饮料，又拿掉筱琳手上的“祸害”，拧紧瓶盖，随手扔进一边的垃圾桶里，巨大的回响是她的警告。
　　她淡淡地说：“你想怎样？”
　　也许是她平静的目光在池知恩看来是一种挑衅，更是一种看穿自己内心的行为，这样的挑衅和揭露是她不允许的！而且，这样的目光让池知恩更加断定她就是那天在机场碰到的人。
　　李知恩越想越觉得气闷，更加觉得不满：“我要你赔！”
　　“知恩，够了。”漂亮学姐终于站起身，看着他们。
　　这句话，话中有话。现在宋鸯只想问清楚眼前这件事：“你想我们赔什么？”
　　“不是你们！我只要你赔！”
　　“知恩！”请筱琳来帮忙的那个学长终于发话了，宋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时候才知道说话了？崔炎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正红着脸的看她。
　　李知恩像是听不见别人的劝告，走近宋鸯，察觉到看向这边的目光越来越多，里面夹杂着八卦、好奇，甚至是有些幸灾乐祸。她不禁有了更多底气，扫了一眼手表，扬起下巴对宋鸯说：“还有三十五分钟就是各社团的第二场招新表演，我要你代替我们社团多跳一个舞。”
　　这话不再是吼出来的，声音不再震耳，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知恩很明白，这个赤裸裸企图挑衅的女人，这个似乎能看穿自己内心的女人，嫣红的嘴唇在听到这句话的霎那失去了血色。她眼里滑过一丝讥笑，原来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
　　筱琳下意识地看向宋鸯，眼眶发酸，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自己的错为什么要鸯鸯来替她承担。而且这个赔偿的要求在他人看来好像并不过分，可是只有她知道这对鸯鸯来说意味着什么！

　　眼前浮起一片迷朦朦的水雾，仿佛回到六年前的那个夜晚，都是红，红红红…猩红的帷幕…暗红的地毯…火红的花瓣…血红的玫瑰，就连那人身上的血…也染了一地的红…宋鸯觉得有些头晕，快要窒息了……
　　那晚去医院偷偷看他，看他躺在雪白的病床前，听见医生与叔叔阿姨的谈话，她就暗暗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跳舞…再也不跳舞了…可是筱琳怎么办……

　　筱琳一把拉住宋鸯，将其护在身后，眼里都是愤怒，淤积的泪水摇摇欲坠：“有本事你就冲我来！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为什么要她赔偿！”
　　通过学姐的解释，凉江终于搞明白发生了什么，走上前来对李知恩说：“知恩，够了。”
　　社员中也有人小声开口，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说：“社长，算了吧。”
　　他竟然说“够了”？李知恩不可置信地看着凉江，眼里都是失望，这是他为她设计的衣服，他难道不知道吗？她一直舍不得穿，特意在今天穿就是为了穿给他看的。他居然说“够了”？！如果不是这两个女人，她的衣服怎么会成这样？！还有她精心编排的舞蹈，现在衣服都搞成这样了，她还怎么上场跳舞！
　　李知恩越想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是什么人，还有这么多人帮她！在机场撒谎也就算了，如今，连现实生活中她能见到的、她喜欢的人也来帮她。
　　她直接推开筱琳，加大音量劈头盖脸地直给宋鸯厉害：“你！你到底赔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