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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 昏黄的烛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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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烛火摇摆不定,淡红的轻纱袅袅一握,笼起满室的氤氲如梦。一双含水杏眸怔怔的一眨,又是一眨,滑出两行清亮的泪水。
杜月桥扶住林芙苏的双肩,柔声说道:“芙儿,江大哥已经无碍了,你莫要如此。”
林芙苏朱唇紧咬,半晌道:“想我‘回春手’林芙苏成名若许年,从未误过人家性命!想不到,今日竟险些害了江公子……”
杜月桥轻笑一声,说道:“我亦是如此。今日那龙怀风竟从我的漫天花雨中全身而退,只怕那群饶舌的日后又该说,‘散花红袖’杜月桥不过尔尔!”
林芙苏扑哧一笑,又摇头道:“你不必安慰我啦,原是我今日心浮气躁,犯了大忌。若是穆师姐在此,必不会生此事端。”
杜月桥一时语塞,既不能插手别派之事,又不忍看到挚友伤神。林芙苏顿了一顿,说道:“我想明日便告辞了。”
杜月桥削肩一颤,说道:“这又是为何?江大哥的伤还没好,你怎能……”
林芙苏长叹道:“我已配好了药,每日两次煎给他便好。我留在这里也无益,徒惹是非。”
杜月桥眼神骤然一晃,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只听林芙苏接着说道:“如果今日,江公子性命不保,你会原谅我么?”
杜月桥沉默了许久才苦苦一笑,说道:“也罢,姬大哥孤身一人赴会,也不知今日如何。切记要告诉他,南越谷十里之内,不可杀人。”
林芙苏呆了片刻,恍然道:“难怪师父告诉我,南越谷的势力远远超出你我所见,只怕此次毒门会,亦是大有文章。”
杜月桥点头道:“我想亦是如此。但我们既然应了这名贴,就不能就此退缩。此次一别,恐怕到南越谷中才得再见,你孤身一人,定要小心!”
林芙苏犹豫了片刻,终于问道:“你刚才为何要给江公子度血?”
杜月桥的凤眸中波光一闪,低声道:“我想我自幼炼毒,血液中已有了抑毒之物。当时看江大哥……亦是心急……”
林芙苏默然良久,握了握杜月桥的手,又叮咛了几句,方回房收拾行装。
隔夜,江远昏昏醒来,不知已过了几时。房中寂然无声。天光已是大亮,床前和桌上的纱灯依然亮着,杜月桥伏在桌上,沉沉的睡着。三尺青丝如百转的藻,婉娈弥漫在红裳之上,掩住凝脂一般的芙蓉面。
江远咬了咬牙,挣扎起身,胸中却猛然一痛,禁不住一声轻呼。杜月桥茫然抬起头,昔日晶莹的瞳仁中此时却透出混沌的茫然和疲惫。
仿佛只是一瞬,那双眸子又恢复了昔时的顾盼神飞,杜月桥起身快步走到床边,扶住江远。江远勉强笑了笑,问道:“林姑娘哪里去了?”
杜月桥阖目为他把脉,一面幽幽答道:“她,今早已经走了。你且不必担心,她留下了药,我照料你亦是无妨。”
江远知她误会,想解释,一口真气却堵在胸口,郁郁的甚是难过。杜月桥粲然一笑,盘膝坐到床上为他导气。江远只觉一股极柔的力道绵延在胸口,纠缠在体内的真气一丝一丝的解开。噫,这是什么功力?
不消两日,江远的伤已痊愈了七成有余,心中不由焦急,对杜月桥亦是颇感歉意。晚饭时终于忍不住对杜月桥说道:“小桥,不如我们明天便上路吧!”
杜月桥夹了一块香菇放到江远的碗里,秀眉弯弯的笑侃道:“你这身子,可骑得马么?不若我给你雇一辆马车,可好?”
江远见她说得开心,亦是笑了,答道:“莫笑话我了,有你的妙手和芙苏姑娘的灵药,这点小伤又算得什么呢?”
杜月桥一笑道:“也不必急着赶路,丹焰和魅影脚程颇快,再将养两天也罢。”
江远正色道:“我知道你这么说是有心安慰我。现下距毒门会已不足十日,再不赶路,怕是要迟了。”
杜月桥听他说得认真,便点头道:“即是如此,那我们明天便上路吧。不过,这一路你可加倍小心,一个月中两次身重奇毒,铁打的筋骨也难免受损。”
江远的唇边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一切都是因为你呵,若非与你在一起,我怎会有如此的坎坷。可是,又是为何,我从未后悔,与你一起走过的荆棘满途?
山峦重重叠叠交映在天际,影影绰绰的树影如涛。一骑白马疾驰在山下蜿蜒的小路上,红衣飞扬的女子顾不得抹一抹额前微沁的汗珠,举起马鞭对身后驰来的白衣少年笑道:“江大哥,前面便是南越谷的谷口了!”
白衣少年朗朗笑道:“我们总算提前赶到了!”忽勒住马,自语道:“咦,那是什么?”
杜月桥拨马回转,在芳草慢慢的古道两旁扫视片刻,跳下马俯身拾起几枚银针。举到眼前打量片刻,凝眉道:“明檀院。”
江远亦是一惊,问道:“怎的在南越谷口,竟发生这种事?”
杜月桥俯身又拔起几根野草,皆是血迹斑斑,不由冷笑道:“在此地袭击四大毒门之一的明檀院,真是够胆量!不过,想来他们也没讨得什么好儿去!”
江远眉心微皱,抿起刀锋一般削薄的唇。掣剑出鞘,从马上俯身挑起一物,送到杜月桥的面前,道:“你看,这虫儿好生怪异。”
杜月桥小心翼翼的从剑尖拈下一只小小的虫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讶然道:“是净月坛的蛊!奇怪,难道净月坛和明檀院竟在此地发生争斗?”
江远摇头道:“明檀院和净月坊,一个是中原独门的翘楚,一个是南疆苗家的嫡传毒系。我想,渊源颇深的两个同道门派,他们没有理由发生什么争执。”
杜月桥咬着嘴唇沉思片刻,答道:“也是,只不知沉香坊和漫花楼怎么样了。天色不早了,还是快点进谷吧!”
山脚下的古道边有一间二层的青砖小楼,挑起偌大的幡子,上书“倚越客栈”四个斗大的字。杜月桥下马,携着江远走进大门,
店小二迎上来笑道:“二位客官住店么?”
杜月桥笑答道:“我要见你们掌柜。”
小二似是恍然大悟,又打量了杜月桥一眼,眼神中多了几许敬畏,毕恭毕敬的将二人带到厅堂内侧的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