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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二 宿命是个陷 ...

  •   拂晓,窗外开放着扑朔迷离的烟花,月做着甜甜的梦。梦中,他们三个人一起堆了个雪人,那雪人非常壮观,葡萄的眼睛,辣椒的鼻子,香蕉的嘴。
      春穿好衣服,将月裸在枕边的手臂放进了被子。她记得辞岁的烟花纷纷从窗户上升腾的时候,雨要走了。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在灯光下苍穹一样的冰蓝,他吁了口气,很轻很轻,烟花一般消弥在空气里。他没有给过她一生的承诺,他只是她手心潮湿目光温暖的哥哥,曾给过她过多的爱护和梦幻。而她是块破碎的冰,只待消融出一地的忧伤。
      她朝月甜甜的脸笑了笑,拎起伴她远行的背包,走出了房门。
      月梦到雪人摇晃着在走,忽然,它朝她跪了下来,她想它并没有膝盖骨,正纳闷时,雪人的眼睛开始变化,变成了可怕的苍蓝色,继尔化成了泪水滴落,然后噗的一声瘫在了地上,原来是一堆白骨。月大喊救命,春已不见了,雨背对着她不予理睬……月一阵挣扎,醒了。
      她在屋里没有见到春。她知道,她走了。

      春依然回到了南晨。
      房间里很阴暗,布置整齐的各个角落落着淡淡的浮尘。
      晚上,春来到了迪吧,化了浓艳的妆,涂了鲜红的指甲油,手指间的香烟余韵袅袅,千姿百态。
      她看见了陈生,一个穿紧身花布衬衣的年轻人。
      圣诞节的夜晚,春在酒吧里推销产品,在那里,她认识了陈生。
      陈生朝她走来,脖子上挂着一只精致的十字架。陈生走路的时候有点摇晃,配合着他桀骜冷峻的面孔,摆出极足的酷。
      陈生在她旁边坐下,在桌上浅橙色的灯光映照下看着她黑黑的眼睛。他要了一瓶干红酒和雪碧。年轻英俊的服务生依他的吩咐兑好了雪碧,斟了两杯酒。透明的玻璃如蝉翼般包容着红色的液体。两人喝了起来。
      春醉眼惺松地望着舞池里劲舞的人群,他们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挥动着手臂。喧嚣的口哨和DJ台上MC嘹亮的喊声不断响起。春微笑着,轻轻摇晃着身体。
      陈生拉起她,一同加入到跳舞的人群,春面对着他,兴奋地扭动着。旋转的霓虹灯非常柔和,春的眼却忽然感到刺痛,眼眶蓄满了亮晶晶的泪水。她甩着长长的黑发,似要抛弃所有的幸福与痛楚,拚命地舞着。她的眼泪不属于这个旋转的世界,她无法承受灵魂被缚,无力挣脱纸醉金迷的痛苦。这里不属于她,整个世界每一寸土地都将她遗落,包括洁净的与龌龊的。
      温柔的萨克斯奏响了《回家》,春和陈生回到了座位上。陈生斟上酒,喝了一大口,他向春伸出了一只宽大的手。春毫不犹豫地把纤长的手指放在他的掌心,一张脸苍白的像朵凋零的野百合。
      她不再上班,用陈生给她的钱租来了一套公寓,和陈生开始了同居生活。
      一个偶然,春在酒吧里见到了SUSU和林荣。
      春没有吃惊,她生命中的偶然常常会不期而至,这是宿命,她很淡定。
      SUSU和林荣进来的时候,春正在喝酒。她一瞥之间,看见了SUSU。
      SUSU一头长长的黑发,穿发白的牛仔裤,白色的网球鞋,没有任何化妆,如清丽的芙蓉,顾盼之间,笑容纯净得纤尘不染。
      林荣牵着她的手,径直走了过来。春微笑了一下,起身站在他们面前,嗨,算作招呼。
      SUSU直视她的脸,目光里的表情杂乱无章。
      林荣愣住了。春轻蔑地笑,林荣,还记得一个叫月的女孩吧,高考后我和她一起在海港酒店打工。
      林荣恍然对SUSU说,我说第一次见你怎么那么面熟,原来就是见过嘛,不过这也太象了吧。他又仔细打量了下SUSU,他不知道春的姓名,他那时没注意过这个清茶一般的女孩。
      SUSU盯着春,CHUCHU?春点头说,我叫春。SUSU说,我知道。我是秋。
      大家表面上都很平静,后来陈生来了,他们一起喝酒,两个男人都喝醉了。林荣的话多了起来,他举起左手,醉眼盯着无名指和中指上一黄一银的戒指。
      那个月,有没有跟你说起那个晚上,跟我玩阴的。他或许把春当成秋来倾诉了。
      春的眼忽然火灼一般的痛,痛得变成了通体的赤红。她举起酒瓶冲林荣的头上使劲地砸了下去,林荣的头上鲜血冒了出来。
      春周身巨烈地颤抖着,往事如麻交织着痛苦。

      高考结束了,春和月相约去了海港酒店打工。
      上班的第一天,月在二楼楼道里碰见了林荣。这使月想起那段不愉快的往事。
      上小学时,林荣家和她家同住在西街的一个大杂院里。林荣一家四口,父母,林荣和弟弟林旭。
      林旭和月的弟弟明在一个班上学,两人是极要好的朋友。林旭长得古灵精怪,瘦瘦小小的,小嘴很甜,总是将月姐挂在嘴边。月很喜欢他。他学习成绩一直都很捧,参加过市里小学奥数竞赛,曾获一等奖,一家人视若掌上明珠。尤其哥哥林荣,像老鹰一般护着他,不肯让他受半点委屈。
      那年林荣十九岁,习武弄棒,不爱学习。好在有林旭这颗如日中天的小太阳吸引着父母的视线。他也就海阔天空,信马由缰了。
      暑假的一天,明和林旭相约去了小坝河捉蝌蚪,他们瞒着两家所有的人。
      下午五点多钟,一辆蓝色的警车把明送了回来。明一身狼狈,裤子上糊满了斑白的泥巴。他一见到妈妈,扑过去呜呜大哭起来。
      警察砸了一个晴天霹雳给林家,林旭不慎落水死亡。已停放在医院的太平间里。
      林母当场昏死了过去。林荣的眼里充盈着血,狼一样嚎哭着举着双拳,不知跟谁能要回弟弟。
      后来,林家视月一家为敌,他们认为是明害死了林旭。那时,月和父母见了林荣一家绕着走。
      第二年,月的爸爸举家迁到了东城,躲开了林荣一家。
      时过五年,竟会在这里遇上林荣,月心里暗暗叫苦。
      月认出了林荣,林荣盯着月看。林荣阴阳怪气的说,还真是月呵,好几年没见了吧,真是女大十八变哪,瞧我妹妹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月低头迅速离开了那里。
      月从小姐妹那儿得知,林荣是酒店一部门经理,他的女朋友是老板的外甥女,在一楼任大堂经理。
      雨大学毕业了,在桃溪市找了一份广告策划工作。他来找春,英俊的脸上愉快纯净的微笑,白色的衬衫,没有领带,长长的深蓝色裤子。春把他介绍给月。后来,月对春说,她好象还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夜里,雨经常踩着单车去接她们。后来,有一天,雨告诉她们,要出差去武汉,暂不能接她了。
      一个下午,月去库房领餐巾纸,库房在地下室的尽头,灯光泛着幽暗的青光,如阴沉沉的墓穴一般。
      林荣从零乱的货架后走了出来,就他一个人。月转身要走,林荣叫住了她。
      他来到月的跟前,月感到了他热哄哄的鼻息。他狞笑着,怎么样,妹妹,咱们家可还有一笔帐没了结呢。
      月皱起眉头,你无理取闹,两个小孩子一起去玩,关我们什么事。
      林荣历声说,一起去玩?你弟弟毫发无损而我弟弟死了。
      月要出去,林荣横在她面前,色迷迷地上下打量着她。妹妹,跟哥一回,就放过你。我给你钱,你打工不就是为挣钱吗
      月知道林荣是在诚心羞辱她,她一个耳光抽上林荣的脸。
      林荣恼羞成怒,他用手摸着脸要发作。
      月却盯上了他手上一黄一银的两枚戒指,她压下怒火,嫣然一笑,故作和解。别生气嘛,我们商量一下。
      我喜欢你……手上的戒指,给我一个,行吗?
      林荣看了看手指,悻悻地说,这女的戴不好看,回头哥给你买个新的。
      月说,就这个,我喜欢……
      后来,当外面响起脚步声的时候,林荣递给了月一枚银戒。
      下班了,月看见李小蔓在收银台处站着,她神秘地拍了拍春的手,示意她稍等。
      月款款走到李小蔓的身旁,故意把手中握着的戒指丢在了她的脚下。
      李小蔓差点踩了上去,她抬脚要绕过去时,月却亲热地挡住了她,递上捡起的戒指。李姐,这银戒是别人送我的,您帮我看看真的还是假的。
      李小蔓接过戒指,看着看着,脸便绿了。
      以后的几天里,月心里忐忑不安,很小心地观察林荣在酒店里的存在。而林荣,却仿佛已忘记了她的存在,月如释重负。
      周末的晚上,月闹肚子,春就用自行车带着月行在沉睡的夜色里,天上有一镰弯月,玉洁冰清般干净。夏日里的风清爽地飘拂着。
      停停,月又喊了起来。这倒霉的肚子。她跳下车,绕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春记得月曾经说,她能在沉寂的夜里听见地球自转的声音。这话当然夸张,但此时十几里之外火车的呜笛倒是听得极清楚。
      这里是最寂寞的城市的荒源。四野阒然,小坝河静静流淌着,河边林木森森,往前,是流光溢彩的大片霓虹灯,可它们跟这里是有距离的。弯弯的月儿给夜色增添了一份光影婆娑的神秘。偶有一两声凄历的鸟叫,穿透着夜空的静谧与人的惊魂。
      远处有隐约的光束射来,间或听到模糊的摩托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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