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注定天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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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铭像是没注意到陈老吃惊的脸色似的，安静地站在婴儿床旁边，眼睛盯着床上的男婴看得出神，只是面上却没什么表情。说不清是厌恶还是喜爱，端的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叫人探不出虚实。见此情形，陈老不由暗自吃了一惊。
早就听闻雁城齐家的现任当家是个人物。不过而立之年，其行事手段却是雷厉风行，但心思又不乏缜密周全，用人很有一套，齐家生意也上了一层楼。后来得了林将军的掌上明珠林静芸亲睐，自愿嫁他作妻子，这齐家便有了和京城林家结亲一事。林静芸其背后带来的源源不断的好处，也让齐家的生意触手伸进了军方。这场名门联姻，可谓是轰动一时。眼热的，艳羡的，暗恨的，不一而足。
如今，单从齐家孙子辈里出了这样的病症，外界竟是一点风声没有，齐铭的表现更是滴水不漏，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甚至正常情绪的外露都没有。其心思城府不可谓不深。陈老擦了擦额上不知何时冒出的细汗，这才凑近了男婴床边，着手细致地检查起来。说起陈老，他不仅精通西医，就连中医也能可堪国手，望闻问切自不必说。一番诊治，这眉头却越皱越紧。
面前的男婴，眼睛有异常人，似是母体内带出的不足，双目瞳孔扭曲形变，色如石灰，感光能力全无，眼球也几乎不会转动，怕是连眼睛内部的结构都几乎残缺了。就是换了双眼睛，治愈的几率也是微乎极微。天盲之症，本就是医无可医。这男婴还这么小，陈老的这一句话要是出口，便等于判了这孩子死刑。
男婴的未来，可想而知。身为齐家下人，尚且需身心健全，有一技之长，何况是齐老爷子的孙子，说不准还是嫡长孙。即便是齐家容得下一个瞎子，那么身为军方林家独女的儿子，今生与军方再无缘份这种事怎么说也算是大大的损失。当初这联姻之喜注定转为两家的污点。上流社会互相倾轧本就寻常，生怕捉不住把柄朝人脸上泼脏水，口舌如刀剑，杀人更不眨眼。想到这，陈老心底就是咯噔一下。这如何，让他说的出口。
再看齐铭一言一行，想必是早料到这一层，只是还抱着个侥幸让他来瞧上一瞧，说不准也是为了让自己死心。这孩子出生才满三天，这齐家后续如何打算，陈老竟不敢细想。
暗叹一声，怪只怪这孩子，命不好，生在齐家。明明有着泼天的富贵，却偏偏带着先天不治的眼疾。明明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背景，却注定一辈子见不到光明受人指摘。一股子怜惜之情在陈老心中油然而生，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收起手中医用的小手电，陈老叹了一口气，朝着齐铭说道：“小公子这眼疾，俗称天盲。娘胎里带出的不足之症，天生的不可视物，保不准是齐夫人在孕期内出的岔子，导致胎儿发育不健全。如今再想找补却是绝无可能了。日后，怕是……”陈老话音未落，意思倒是说的通透。
不过静了片刻，就听见齐铭仍旧语气平淡的开口：“有劳陈老，既然旭儿没有治愈眼疾的福气，那也无法强求。这便是，他的命吧。陈老舟车劳顿，还请在这好好休息，切莫多想。这消息也烦请替齐家保密。齐铭，在此谢过了。”说完，竟是朝陈老鞠了一躬。陈老不及躲避，只好硬生生受了，后连忙摆摆手随着佣人出了房门。
当房门被合上的霎那，齐铭平静如水的脸色豁起波澜。
沉痛和心酸充斥在他的眼中，这个结果虽是预想之中，但也是他万分不愿接受的。站在悬崖边的他，就这样被那轻飘飘的话给打下万丈深渊。他的儿子，在未来，注定命途坎坷。名门大家中人丁兴旺，嫡庶亲疏之争向来血腥。今日后，齐林两家难保太平。旁系借他儿子的由头，定要掀起波澜。而齐老爷子，对这个孩子，便注定是厌弃的了。商贾无情，是非对错谁又说得准。
只是，如今最重要的事却是保住他齐铭的孩儿才是，毕竟这是他和静芸爱情的结晶，那些耳熟能详的内宅手段，齐铭是不愿施展在亲生骨肉身上分毫的。伸手在男婴的小脸上轻轻抚了一下，男人苦笑着自言自语道：“明天，就让你见见你母亲。只盼你，好好长大。日后，别怨了我们。”
当晚，齐家主宅的书房内，灯亮了整夜。没人知道齐家老爷子和现任当家齐铭谈了什么，只是第二天早饭的时候却没见齐老爷子出现，而与林静芸坐在餐桌前的齐铭脸上却有着深深的疲倦。只是精神还算好，但无人敢看当家的眼睛。所有人都觉得，经过这一夜，齐铭更深不可测了，光是被他的眼风扫到，就能感觉到深刻的压抑。
“静芸，旭儿我让佣人给抱到你的房间了。吃完饭，你便去看看他吧。至于之前我和你说的，希望你能明白。”齐铭捏了捏鼻骨，在餐桌上说句今早的第一句也是唯一的一句话。而反观林静芸，眼神起先还有些呆愣，转而又化作愤怒，最后竟只剩沉沉的哀色了。
“还不如，当初不要了好。”林静芸拨弄着碗里的燕窝，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所有人，都好像聋子似的选择没有听见，只把头和腰埋得更低些，好不招惹到主人的厌烦。
这天，好像要变了。
第二日，外界获悉，齐家主母林静芸因难产命悬一线，在经过抢救后虽有惊无险，但腹中胎儿却无法保住，元气大伤且身体亏损严重，似是很难再孕，后回京修养。一年后，齐家主宅有个天盲小少爷的消息才被世人所周知。据传是林静芸为抚平失子之痛，把远方亲戚的遗孤放在膝下收养，并视为己出。此事发生的虽有些蹊跷，但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在外倒无太多闲言碎语。
这年，齐旭一岁半。吱吱呀呀的学说话，很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注定天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