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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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光中飞落叶，白云影里噪幽林。穿过一片荫翳蔽日的树林，一座菩提道观映入眼帘。门扉微显陈旧，且院中枯叶如茵，雀来栖息，邕邕和鸣。
我裸脚步入院中，残叶随风调皮翻过足背。似有一人舞剑，寻快意剑声觅去，见一人背倚巍巍岩崖，白衣婆娑处于悬泉瀑布之间，清扬飞舞。手中木剑之气迸水击石，优雅又利落。
恍惚间只觉这人宛如谪仙，飘逸出尘。正痴迷看着，他忽然回头对我一笑，待看清那张脸，我不禁目光错愕，“邹哥哥，居然是你”
“怎么，很吃惊”他收剑回鞘，向我款款而来，摸着我的头如是说道。
“你不是书生吗怎么在道观，还穿的一身道服”
“我是书生，但书生却不是我。”他淡淡这么说，我听得似懂非懂，疑惑地看向他。
他笑了笑，蹲下来仰视我，摸了摸我的头，又问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仙鹤报恩吗”
“记得，但你还没说完，是要继续说吗”我立马来了兴趣，眼睛炯炯有神起来。
书生拉我坐在石凳上，开始说故事。“上次我们讲到仙鹤受伤坠入山谷幽湖。”
“嗯嗯。”我双手持起下巴，掬起笑意，附和地点点头。
“就在仙鹤危死之际，一张渔网将它捞起，然后被老翁和小童带回了家。在老翁与小童悉心照顾下，仙鹤伤势好转，然后离开了。过了十几年，老翁死了，而小童已经长成一个能独自养活自己的男子。男子继承父业，作一渔翁以打鱼为生。但生活拮据，年纪二十多仍未成家。这一天寒夜里，渔翁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开门便见一个美丽的女子倒在家门前，渔翁救了她。”
随着书生的描述，我眼前也奇异地浮过一层层画面。
“渔翁得知女子是一苦难之人，无处可去，遂将其收留。后来两人相爱，女子嫁给了他，他开始事事顺利起来，连打鱼也是收获颇多。渔翁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唯一的遗憾就是妻子一直没有孩子。妻子于是劝渔翁休了她，再娶一个，渔翁不同意，妻子只得向渔翁坦白一切。她原本是仙界白鹤，一次受命前往东海卧云山集取救命灵草，但回途中，竟有妖魔袭击抢夺灵草，还将她打成重伤，令她坠入人间，幸得危急关头时有一男子施以援救，细心照料，才能重回天宫。而她此次入世嫁给救命恩人，是为报恩，却也触犯了天规，因此她无法生育，法力会逐渐消失，并沦为常人。渔翁几番表决，两人最终决定仍然在一起。几年后，妻子不幸染病去世。渔翁思之悲极，精神恍恍惚惚，疯后竟然失足跌入水中死了。”
“回了天宫的仙鹤听到这个消息，自责不已，渐而渐之，抑郁消沉。”一语说完，他直直望进我眼里，目中带着说不明的悲伤。
“完了”
没有得到回答。
我眨了眨眼，见他不曾移动视线，也认真看着他，发现他眼底那股悲伤已被隐匿，只余深邃的目光，深邃得似乎要看破灵魂，叫我生出逃避的念头，只想避开视线。
但不知怎的，我没有，大概是不想在他面前那么懦弱胆怯。
我动了动喉结，“你想说什么？”
他眼睛终于不再那么灼亮和富有攻击，但变得柔和之后，他就撇开头，站了起来，望着天空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万物芸芸，各归其根。我，也该走了。”
“你要去哪？”
我腾起一种不安，似乎，也许，会永远也见不到他了。我倏地伸出手去想要拉他，但他似乎离我有些远了，没能勾到。
“回我该回之处。”他的声音空旷地回荡在天地间，我站起来追着他跑，越过山川，涉过江河，我不停地追，看到的只有他一身背影，不见一个回头，但他却没有不理我的追问。
“该回之处是哪？”
“天宫。”他倏然化身白鹤，往雪山飞去，与白茫茫的山川融为一体，若不是翅尖黑色和脚尖的暗红色指引，我或许就跟丢了。
“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我抬头看向他，希望他为我停留，或许是他听到我的希翼，终于停在雪峰之上。他旋身对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也没动，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他前额鲜红的艳丽之色被片片雪花覆盖，松茸厚积，终至再看不见分毫。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我倏然想到了死去的爷爷，内心莫名地想要流泪。
他变回人身，雪屑沾染上眉梢眼角，又于浅笑中化为薄露，他动了动嘴唇。
霎时蒙霿天际乍然层云涌动，拱立出一个罅隙，浩然辉光从中倾泻而下，迤撒山川。他於同时化身仙鹤，挥振翅膀缓缓飞上穹宇。
“邹哥哥！”我连忙攀爬山崖，嘴里急切地叫喊着，“邹哥哥……邹哥哥……”
“邹济方！”
望着没入层云的人，滚落山谷之前我只来得及这一声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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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惊醒，我想到滚落山谷的事，胸口颇为郁闷，然而更令我郁闷的是另一件事——轰隆中听得若隐若现的五个字。
此梦过后，我开始不嫌麻烦，能绕远路绕远路，只求避开邹济方这号人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