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碧连天》沈微凉

7、那个男人爱着你

　　电话挂断了，海微再打过去却打不通了，她立刻给顾邱泽打电话，顾家立刻开始寻找顾若晴，最后在塞纳河边找到了跳河的若晴。顾邱泽和顾季泽亲自去把若晴接回家。
　　海微终于见到了阔别多日的若晴，现在的若晴哪里还有当年的影子，瘦的只剩下骨头了，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里还在说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他为什么。
　　顾季泽抱着若晴哭了“傻瓜，早跟你说男人靠不住，谁都没有小哥对你好，你偏要跟他在一起，现在那个混蛋丢下你自己先去天堂了，早知道他那么短命我死都不放你跟他走。是我害了你啊，当初我就不该帮你，小妹，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小哥怎么活啊。”虽然顾季泽说的字字血泪，可为什么听起来还是觉得好笑，像大妈一样
　　爷爷看着若晴，无声的叹气“坏丫头，丢下爷爷跟那个坏小子走了，现在还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白疼你了，白疼了”
　　顾家的人看着这样的若晴，束手无策。
　　乔昔怒了，上去对着若晴就是一巴掌，顾邱泽上去拉住乔昔“阿昔，若晴已经很伤心了，你别这样”
　　“她伤心，她怎么没有想到我们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们的心痛的都要碎了，顾若晴，我当初帮你是为了让你这样来伤我们的心吗？当初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跟他在一起，永远不后悔，现在呢？你这是什么样子？”
　　“阿昔”顾邱泽看到伤心的阿昔，心都快碎了
　　“若晴，我是爸爸，你看看爸爸，爸爸头发都白了，爸爸禁不住折腾了，爸爸只想和女儿一起过安稳的日子，他不在了没关系，你还有爸爸，爸爸养你一辈子”顾宇清说
　　“不一样的，爸爸，他是我最爱的人啊，他说要一辈子疼我的，他说我们要养好多好多的羊，好多好多的狗狗，我们还要生好多好多的孩子，他说等孩子们都长大了成家了，我们两个还可以到处旅行，一辈子都甜甜蜜蜜的。爸爸啊，我一直以为他是那个陪我到终点的人，可谁知道他提前下车了，丢下我一个人。。。”
　　“若晴。。。”刚下飞机的叶笙飞闻讯赶来，看见这样的若晴，恍惚了
　　“伊恩，不要丢下我，带我走吧”若晴对叶笙飞的呼唤置若罔闻
　　“先让若晴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她精神缓和了再说吧”骆海微说
　　“我不放心，我陪她”乔昔说
　　“乔阿姨，我陪她，大家都去休息吧”海微说
　　“你们都休息吧，我一个人看着她就可以了”说话的是叶笙飞，一直沉默的叶笙飞
　　乔昔还想说什么，海微对着她摇了摇头，也许此刻的叶笙飞和顾若晴一样痛吧，就让这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互相安慰吧。
　　大家都去休息了，叶笙飞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顾若晴，她头发微微凌乱，脸色苍白，眼睛睁着，眼神空洞迷茫，安静的呼吸着，没有任何声响。这样的顾若晴是叶笙飞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他认识的那个顾若晴是一个不论什么时候都神采飞扬的女孩子。顾若晴从来不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她永远都那么干净利落，永远都那么果断勇敢充满朝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她说话，他只知道他的心很痛，很痛，像被人硬生生的撕开了一样痛的快死了。
　　“若晴，你很难过吧”叶笙飞说
　　“。。。。。。”若晴没有回答，眼睛里有一层水雾
　　“我现在也很难过，难过的要死”叶笙飞没有在乎顾若晴的毫无反应
　　“你一定觉得从小到大我都不喜欢你，一直欺负你吧，其实不是的，我才是最喜欢你的人，因为喜欢，所以不能忍受你的轻蔑和无视，所以我拼命欺负你，希望引起你的注意，希望你不要忘记我，要一直把我放在眼里。看到你笑，我也会莫名的开心，看到你难过，我的心也会难过的要死，我明白，我喜欢上你了，从很久以前开始，你就已经在我的心里了。我总是想出现在你周围，希望你能注意到我，希望你能习惯总是在你身边和你斗嘴的我，希望你也能像我喜欢你一样的喜欢我。我觉得不管你走的多远，我都可以找到你，带你回家，可是我没有想到，你把心留在了法国。这一次，我是真的没有能力带你回家了。当你爷爷把你押回家的那天我就知道了你和伊恩的事情，可是我装作不知道，我不想听也不想看，我甚至懦弱的逃到了拉斯维加斯，我以为我不看，不听，这件事情就不会是真实的。等我回北京的时候，你会在院子里对着我笑，这个梦魇就会过去。可是没有，我回北京的时候，却听到你和他私奔的消息，那一刻，我的心死了，我还是把你弄丢了，若晴，我以为我们从出生就在一起，我看着你长大，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若晴，我希望你幸福的，真的，现在看到你这样，我也难过的快死了，我知道我一辈子都赢不了伊恩了，他死了，我更赢不过了。可是我不求能赢过他，我只是希望我能带给你幸福，只要你幸福。若晴，伊恩也希望你幸福的，如果他在天上看到你现在这样痛苦，他也会痛苦的，你不要哭了，要让他安心的走，安心的去天堂。我的若晴，眼泪不适合你，你应该永远没心没肺的笑，永远神采飞扬。若晴，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让我努力挽救我失去的爱情，若晴，你回家了，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你不会再有任何苦难和痛苦了，我会替你承受。”叶笙飞哭了，哭的泪流满面，这样的叶笙飞也是顾若晴没有看见过的，叶笙飞从来都没有在若晴面前哭过。
　　“叶笙飞。。。我忘不了，他离开时的样子。”若晴慢慢的开口，把她和伊恩的过往娓娓道来，沉醉在回忆里的若晴脸上有一种温暖的光芒。
　　“叶笙飞，从出生开始，我就明白我与普通人不同。我的出生显贵，我得到了比普通人多很多的荣耀和宠爱，我获得了很多物质上的东西。我一直活在这样一小方的天地里，除了大院就是部队，我认识的人也只有你们，我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即使在法国的几年，我也是被关在寄宿学校里，从不曾接触过外面的世界。那一天，伊恩出现了。他的出现就像带我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我从来不曾感知的世界。好的爱情是可以带给人一个全新的世界的，所以我情不自禁的被他吸引。从小的娇生惯养使我变得骄傲自负，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男孩子可以如此无视我，他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新鲜刺激。我情不自禁的越走越深，可是他不爱我，我为此而难过，因为他我吃了很多苦，最后，我赢得了他的爱。你知道吗，当他说若晴我爱你的时候，我觉得生命是如此美好，就算此刻我死去，也不会有任何遗憾。他为了我放弃了家族，为了我，他放弃了他自己原本的生活，和我一起过平淡的日子，他给我那么多那么美好的承诺。我从来不曾那么爱过一个人，我知道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我们的爱情曾经那么激烈的燃烧过，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满心欢喜的和他过新的生活，最后却只剩下我一个人满心悲凉。没有得到的痛苦远比不上得到了却还要失去的痛苦。”若晴闭上眼，眼泪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我怎会不明白，我日日都在承受这样的痛苦，我心爱的人，曾经离我这么近，近到我以为垂手可得，可是我最终却只能看她离我越来越远，现在她回来了，可我却知道，她的心离我十万八千里。”叶笙飞说
　　“当他满身是血的躺在我怀里的时候，我的心都死了，我不能失去他，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失去他。我知道，是我害了他，爷爷说的对，我的一意孤行最终会害他不得善终。我的伊恩，那么爱我那么疼我的伊恩，被我害死了。呵呵。。。。。。”
　　“若晴，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是命运。伊恩能死在你的怀里，他一定很幸福。我真羡慕他。”
　　这一晚上，叶笙飞就那么守着顾若晴，他小心翼翼的望着她，生怕一不小心她就消失了。这么多年的思念，那个人终于还是回来了。虽然，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可是没关系，他会一直守着她，不会再让她独自一个人承受风雨。
　　第二天，顾若晴醒了，看见趴在她脚边的叶笙飞，他憔悴了很多，原本干净的面容上长出了青色的胡渣，是啊，那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不是那个干净的近乎洁癖的少年，而她，也不再是那个开朗明媚的少女。时光啊，真是个残酷的东西。
　　“你醒啦”叶笙飞本来就睡的不踏实
　　“嗯”顾若晴看着叶笙飞，觉得这就是她原本的生活，二十几年，身边永远是这些人，曾经可能觉得被束缚，可是现在觉得好亲切。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这里，没有离开他们，她和伊恩的一切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梦，一场分不清是美梦还是噩梦的梦境。
　　“饿不饿？我们喝点粥好不好？”叶笙飞轻声轻气的说
　　“这样温柔都不像你了，你一直都对我大呼小叫的啊”
　　“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对你，你也要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活着”叶笙飞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顾若晴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喜欢她，这个转变让她不太容易消化，伊恩的离去对她打击太大，导致她对事情的反应慢半拍
　　“若晴，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都很担心你，不要再做任何让他们伤心的傻事了”
　　“你放心吧，我不会去死了”
　　“那就好，喝点粥吧，这是你喜欢的小米粥，很香的，你闻闻看”
　　“叶笙飞，谢谢你对我那么好”
　　“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顾若晴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窗外蓝蓝的天空，闻到一阵桂花香，从小顾若晴就最喜欢桂花的香味，甜甜的，能让人忘记忧伤。
　　喝完了粥，叶笙飞细心的拿纸巾擦去她嘴边的痕迹“吃完了早饭，我们出去走走吧，院子里桂花都开了，你不是最喜欢桂花了吗，我们可以采一点让王姨给我们做桂花糕吃，好不好？”桂花糕也是顾若晴的最爱，小时候不管多难过，只要吃了王姨做的甜甜的桂花糕就会开心起来
　　“好”顾若晴露出微笑，灿烂一如往昔，叶笙飞几乎看呆了
　　叶笙飞扶着顾若晴在院子里散步，大早上的，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顾若晴看着院子里多年不变的景色，回忆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在那棵树下面玩过捉迷藏？”若晴问
　　“当然记得啊，你赖皮，居然逃回家了，害我在这里躲了半天”
　　“哈哈，叶三你真笨”
　　“你才笨呢，呆呆”
　　这一刻，他们都觉得轻松，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切本就该是这样发展的不是吗，没有纠结，没有痛苦，一切都在原本的轨道上运行的很顺利。
　　“叶笙飞，你说，是不是我错了，如果我安分的沿着我原本的人生轨道，也许就不会遇见伊恩，那伊恩也就不会死了，他可以在我所不知道的世界过的很好”顾若晴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这就是宿命，我们谁都逃不掉的”
　　“宿命，呵呵，小时候爷爷说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我姆妈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所以，我一直都不信命”
　　“也许这本来就是你姆妈的命，之前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她的命”
　　“对呀，这就是命，是姆妈的，也是我的，是我们大家的”
　　“若晴，你不该是这样的，我认识的顾若晴永远都充满永不后悔的孤勇。”
　　“呵呵，顾若晴死了，死在了巴黎，和伊恩一起死了。”
　　“会回来的，她会回来的，我会一直等，哪怕等到白发苍苍，哪怕等到世界的尽头”
　　“叶三，你真傻”
　　“我们回去吧，吃王姨做的桂花糕，吃了囡囡就不会再伤心掉眼泪了”叶笙飞说
　　顾若晴愣住了，很小的时候，顾若晴爬树的时候摔了下来，结果哭了，她小哥说我们回家吧，吃了王姨做的桂花糕囡囡就不会再哭了。那么久远的事情，他居然还记得，那个没心没肺的叶三，居然记得她的每一件微小的事情。
　　回去的时候叶笙飞牵着顾若晴的手，顾若晴试图挣开，叶笙飞说“我会一直握着你的手，带你回家，以后你就不会害怕迷路了，我不会再丢下你，不会再把你弄丢了。”于是他们手牵着手回家，就像小时候，只是小时候一直牵着她的是顾季泽，她的小哥哥。
　　“囡囡”在门口遇见了来看她的顾季泽
　　“小哥”顾若晴对着他笑
　　“身体好点了吗”顾季泽很担心她的身体，她瘦的没有几两肉了
　　“好多啦，我身体那么皮实没问题的啦”
　　“那就好，以后不许这样吓唬我们了，就算别人都走了，还有小哥，小哥会一直陪着你，不会死在你前面的，我一定等你死了我再死”
　　“小哥，你怎么搞的像表白啊，我又不是你老婆，你裸婚时代看多了吧。再说你怎么那么有自信啊，女人的平均寿命普遍高于男性，而且你还比我老四岁呢”
　　“切，没良心的死丫头，有异性没人性，我这么情真意切的居然不领情。”
　　“小哥”
　　“干嘛”
　　“谢谢你一直对我那么好。你一定要活的比我久哦，不然我一个人会很孤独”
　　“突然这是怎么啦，别说那么伤感的话了，走，我们去吃王姨做的桂花糕”
　　“你怎么知道王姨做桂花糕啦”
　　“我闻到的啊”
　　“你的鼻子怎么比大乖还灵啊”
　　“切，干嘛拿你哥我跟那只死狗比啊”
　　欢声笑语，一如往昔。只是他们明白，有些东西还是改变了，再也变不回原本的模样了。
　　两个大男人看着顾若晴吃着桂花糕时满足的模样，他们也觉得很满足
　　“囡囡”
　　“爷爷奶奶”
　　“看到囡囡回来，爷爷真的很开心，我以为我有生之年都再也见不到我们囡囡了”
　　“你不在的那几年，你爷爷就没有笑过，好在，你终于回来了”奶奶说
　　“嗯，我知道，爷爷奶奶，对不起”顾若晴点头，她知道爷爷奶奶对她的疼爱，她辜负了她们的期望
　　“傻孩子，我们怎么会怪你呢”
　　“小妹”
　　“二哥，三哥”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三哥说
　　“什么地方呀”
　　“去了就知道了”二哥说
　　“带我们一个呗”小哥说
　　“一起呗，叶三也一起”三哥说
　　他们带她来了马场，她很久没有来过了，小红的小孩都出生了，小红看见顾若晴远远的就激动了，缰绳拉也拉不住，顾若晴红了眼眶，摸着小红的头喂她吃草“小红啊，是我对不起你，把你丢下那么久”
　　在马上的顾若晴英姿飒爽，像钻石一样耀眼。仿佛以前的顾若晴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