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碧连天》沈微凉

5、我爱他，我要跟他结婚

　　四年后，顾若晴又踏上了首都机场，这一次，不是她自己回来的，而是被爷爷派去的两个武警便衣抓回来的。看来爷爷这次是铁了心了，连二哥三哥和小哥都信不过，生怕他们会中途放她走，所以只是派了信得过的部下来。
　　顾家，“爷爷，奶奶”若晴站在顾家大厅，顾家的人站了一屋子，各自按辈份排好，她看到了二哥三哥担忧的眼神，小哥有点无奈的跪在爷爷面前。两个月前，小哥给她通风报信说爷爷要派人来抓她回中国，她和伊恩的事情已经被爷爷知道了，所以若晴逃了，两个月后被抓回了中国。
　　“顾季泽”看来爷爷是真的生气了，直呼小哥的名字
　　“爷爷”小哥倒是一脸坦然
　　“你别叫我，你自己说你做了什么好事？”
　　“爷爷，我没做错，从小，我最疼的就是小妹，只要是她要的，我这个做哥哥的都会让她拥有，这一次也不例外”
　　“你这是帮她吗？你这是害她，顾若晴的一辈子，她的前途，她的幸福都要被你毁了”
　　“爷爷，您不了解，若晴和伊恩他们的感情有多好，我见过一次，伊恩的眼睛里只有若晴，爷爷，这么多年，若晴什么时候违背过身为顾家子孙的规矩？现在她为了伊恩什么都愿意做，难道您还不明白他们是相爱的，是无法拆散的吗？求您了，成全他们吧”
　　“放屁！跟着那个□□头子能有什么好？女孩子的一辈子什么是幸福？若晴就应该像她奶奶和妈妈一样，嫁一个好人家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要是嫁给那个伊恩萨默海尔德岂不是要一辈子担惊受怕，一个不小心还要变寡妇，若晴是我最疼的孩子，我不允许她的人生出一点点差错”
　　“爷爷”顾季泽还不死心，继续替若晴辩解
　　“闭嘴，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起一点幺蛾子你看我怎么收拾你，现在，你给我滚回去，在若晴改变心意之前，不许任何人见她，从现在开始，若晴就呆在房间，哪里也不许去”
　　“爷爷”顾季泽还是不怕，果然人说顾季泽把这个妹妹当心肝宝贝
　　“再说信不信我毙了你”爷爷打仗打惯了，习惯用这个吓唬人
　　“季泽，不要再说了”虽然平时奶奶比较威严，可是还是凶不过爷爷的，毕竟爷爷才是一家之主
　　“爷爷，不关小哥的事”顾若晴说
　　“你也给我闭嘴，晚晴（奶奶的闺名），你跟若晴的妈妈物色一下跟这个丫头相配的小子，然后就定日子快点把她嫁出去”
　　“爷爷，你怎么能这么专制？”若晴不敢相信的看着爷爷
　　“专制？囡囡，爷爷最疼的就是你，从小，都舍不得跟你说一句重话，可是现在爷爷再不管，你就要毁掉了，我的若晴一定要幸福，为了你的幸福，爷爷什么都能做”
　　“爷爷，我爱他啊，我就要嫁给他，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我不在乎你喜欢谁，就算是个穷小子，只要你喜欢，爷爷也不会反对，可是若晴，这个人是个随时会被仇家寻仇的流氓头子啊，你去问问他的家族里祖父和父亲哪个是善终的？听爷爷话，爷爷是为你好”爷爷把口气放软了，到底是放在手心里疼了二十几年的孙女，到底还是不舍得对她说重话的
　　“我不管，除了他，我谁也不嫁，逼急了我就去寻死”若晴也来火气了，她是谁啊？顾家小祖宗啊，从小她想干什么不能啊，就没有能拧过她的人
　　“你敢，你这是要气死我啊，囡囡啊，咱不闹了，你乖乖的，只要你乖乖的，爷爷不会逼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过几年你还是可以自己挑一个喜欢的”顾老太爷一辈子怕过谁啊，就是怕这个小冤家呀，一听她要寻死，立马吓得说软话
　　“哼，我不我就不”
　　“李副官，把她给我关进房间，不许她出来，也不许任何人来看她，她想吃什么就给什么，想玩什么都给她弄来，把她的护照没收，跟海关打声招呼，只要看见她，就把她扣下来。”
　　“是，司令”
　　“爷爷你不能这样，你这是非法禁锢，你这是妨碍我的人身自由”
　　“哼，我就这么着了，我看谁敢抓我”爷爷说
　　“我，我绝食，我死给你看”
　　“你敢，你绝食我就先让你的小红和大乖挨饿”
　　“你，你法西斯”若晴也气疯了
　　“我就法西斯了怎么着，李副官，把她给我带下去，要是敢绝食就给我撬开嘴巴灌下去，我就不信了我还治不了你了，死丫头”顾老太爷这次是动了肝火了
　　“小妹不要怕，小哥会想办法救你的”顾季泽说
　　“幼稚！当这是龙潭虎穴啊？你都自身难保了，就凭你还救他？你给我回去思过去，短时间内别让我看见你，臭小子，我要被你们气死了，个不争气的东西，顾家孙子当中就你最不长进，这么大了办事还没个分寸，你给我回去写检讨书去”爷爷把气全撒在倒霉的顾季泽身上
　　一大家子再也没人敢说话，老爷子都发飙了，谁还不怕死敢顶撞他，家里除了若晴这个恃宠而骄的主之外就只有这个愣头青顾季泽了，现在一个被关起来了，一个被骂的这么惨，这家啊，也算是安静了。
　　若晴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顾季泽被禁止进入顾家大宅，这下她有点心灰了，最支持自己的小哥都没办法帮她，大哥从来不会跟着她胡闹，二哥和三哥本来就有点信不过伊恩，肯定不会冒着被爷爷发配到大西北的危险来帮她逃家的，骆海微一个弱女子怎么帮他啊？现在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爸爸妈妈还有奶奶她们肯定都站在爷爷那边。
　　若晴一直不肯吃饭，也不愿意说话，她心里唯一坚持的是，她要回到法国，要回到伊恩的身边，她爱他，愿意为了他放弃所拥有的一切，顾家的小公主，顾司令的孙女，一切一切的荣耀，她都可以不要，她要和他在一起，她要和他一起住在开满薰衣草的普罗旺斯，要和他一起过快乐平静的日子，这个变成了她唯一的梦想。
　　十几岁的时候，她曾经和骆海微两个人一起去过湖南凤凰古城，两个女孩子，没有向导，只是背着一个背包，拿一张网上下载的攻略和地图就这样一路到达了那个遥远的地方，那个安宁平和的古城，那里有悠闲的生活，美丽的风景，可爱淳朴的人们，她们在那里住了一个星期，离开的时候她们都舍不得，这样的平静安详是她们不曾体验过的，她们的生活奢华璀璨，却太浮华。她们还说以后老了一定要回到这里定居，开一家茶馆，过一下悠闲的生活。本来家里人都不同意她们两个女孩子单独去那么远那么闭塞的地方，可是她姆妈和海微的姆妈都支持她们，姆妈说，连旅行都会迷路的不是我的女儿。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姆妈和若晴回忆了自己年轻时候旅行的故事。
　　“囡囡，其实一个人要多出去走走出去看看，才能拥有宽广的心胸，女孩子还是要多点见识才好”
　　“姆妈年轻的时候去过什么地方呢？”
　　“以前你外婆管的很严，我都没有什么机会出去旅行，不过大学的暑假我曾经和以前的男朋友偷偷去过西塘和乌镇，那是两个很美的江南水乡，去的路上我心里很忐忑，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瞒着我姆妈，心里有点罪恶感，不过到了那边之后，我完全忘却了这些，因为那里太平静太美好，时间在那里仿佛静止了一般，我从来没有办法想象生活可以悠闲成这样，我从小生在繁华的大上海，生活的节奏一直很快，所以来到这里会让我觉得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像回外婆家一样，那里的人们会在傍晚的时候坐在河边一边喝啤酒一边吃小菜，旁边坐着小猫小狗，一样的悠然自得，没有利益没有竞争，有的只是宁静安详。晚上河对岸的酒吧会给你不一样的感觉，那个时候我们静静的坐在已经没有多少行人的安静的桥上，看着河对岸热闹的酒吧，有一种旁观者的宁静，那个时候我觉得很幸福。离开的时候我很舍不得，我还说过以后老了退休了要回来这里，静静的过完余下的日子。”乔昔说这些的时候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在回顾从前的美好
　　“姆妈，你以前真幸福”
　　“嗯，很幸福，囡囡，其实荣华富贵是过眼云烟，人不能只追求物质上的东西，会空虚，所以精神是超越一切的存在，自由更是一生都无法抛却的东西。”
　　“嗯，我明白了，姆妈，你和你以前的男朋友有没有那个那个？”
　　“傻丫头，没有，那个时候我们都很纯洁，觉得这件事情是很圣洁的，是要结婚了才能做的事情，人的境遇真的是无法预料的，那一年，我始终认为我的余生会和那个人一起度过，平凡而普通。”
　　“姆妈，你是不是有点后悔，选择了现在这样璀璨的生活？”
　　“既然享受了过程的美好，那么就要接受结局的潦倒，我不后悔”
　　“姆妈，你是不是偶尔还是会怀念以前的男朋友？”
　　“不是，我怀念的是那一年单纯的自己，我怀念的是以前简单的生活”是的，有时候会莫名回忆起以前和那个人在一起的片段，可是却清楚的知道你怀念的不是那个人，很多年以后你甚至记不起那个人的样子，可是你却怀念和他在一起时那个单纯而勇敢的自己
　　“是这样吗？”若晴若有所思
　　“嗯”
　　若晴心想，姆妈的梦想其实并不是出人头地过富贵的日子之类的吧，这些是外公外婆以及周围的环境强加给她的，姆妈真正想要的是悠闲而平静的生活吧，也许她余生都不可能做到了，所以姆妈才会有这样忧伤的表情吧。
　　若晴想起这些，她觉得她不是只想在凤凰那样美好的地方定居，她要的其实是和爱的人在一起过平凡安心的生活而已，这也是姆妈要的吧，可惜姆妈余生都不可能做到了，难道自己也做不到吗？
　　没有想到的是，最后是姆妈和二哥帮了她，那天姆妈到若晴房间里，放下了晚饭
　　“囡囡，你要知道爷爷也是为你好，所以不要怨恨他，他是家里最疼你的人”
　　“姆妈，你也要来劝我吗？我是你的女儿，你最了解我，我和你一样，不，我比你还要坚强，我是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和爱情的。”
　　“跟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后悔不要退缩”
　　“姆妈，你。。。”
　　“吃了饭才有力气逃跑啊，你从二楼窗户这里下去，你二哥会在下面接应你，他会先送你去上海外公家，然后你从上海去法国。”乔昔说
　　“姆妈，你怎么会帮我？我以为你跟爷爷她们是统一战线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曾经因为你外公的专制而痛苦过，所以我不会逼你，既然你决定要和那个人在一起，并且不会后悔，那么我就支持你”
　　“姆妈，谢谢你”
　　“若晴，我的女儿，你一定要幸福”
　　“姆妈，我一定会幸福的”
　　“囡囡，这是我小时候一直带着的玉佩，你外婆给我的，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离过身，现在送给你，你带着她，她会保佑我的囡囡平安幸福的。”姆妈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玉佩
　　“谢谢姆妈，我会一直带着的”若晴眼睛里闪着泪花
　　“这是这么多年我自己存的一点私房钱，你拿着，以后也许会用的到”
　　“姆妈，我不能要”
　　“囡囡，听着，如果你要跟他结婚，就拿这些钱去添置一些东西，就当姆妈给你的嫁妆，如果空手去会让人家家里人挑理的。”
　　“嗯，我收下了，谢谢姆妈”
　　“孩子，不要有负担，过两年，你再回来，你爷爷一定原谅你了，他只是希望你幸福，你只要向他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他就会放心了。”
　　“我知道，姆妈，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你们都要好好的”
　　“放心吧，到了上海外公家记得代我向他们问好”
　　“嗯，我会的，姆妈”
　　若晴从二楼的窗户爬下来，看到二哥站在那边
　　“二哥，为什么？”他不是也信不过伊恩的吗，还一脸严肃的跟她说，让她再考虑一下
　　“我不相信伊恩萨默海尔德，可是我相信我妹妹”
　　“二哥，是不是只要姆妈想做的事情，你都会帮她？”
　　“自由是阿昔一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她说不希望她的女儿跟她一样，所以，我要让你拥有自由和爱情”
　　“谢谢你二哥”
　　“走吧”
　　到了上海外婆家，外公外婆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二哥把她送到这里，告诉她过两天他会送机票和护照来，所以若晴就暂时住在上海外婆家。
　　还是和小时候的记忆差不多，外婆家虽然没有顾家那么庄严古朴，可是却处处透着亲切，若晴住在姆妈以前住的房间里，这个房间，姆妈住了9年，书橱里面还有姆妈以前上学时候的书本和笔记，姆妈的字迹很漂亮，清秀中透着坚毅，外婆说姆妈小时候是下了苦功练字的，外公经常会因为这个而打姆妈。姆妈看的书很杂，不管是散文还是小说还是游记，古今中外都有，难怪，姆妈的思想这么深刻，若晴从小就很崇拜姆妈，觉得姆妈是天底下最开明最智慧的姆妈。
　　外公外婆很喜欢若晴，很疼很疼，这种疼爱和奶奶是不一样的，奶奶虽然疼爱可是该教的规矩一样都不少，外公外婆的疼爱是一种溺爱，让你沉溺在其中，温暖的很。外公是个很风趣的老人，若晴想象不出他对姆妈的严厉，也许隔代亲吧，外婆是个很慈祥的老人，总是把一切都打点的很妥帖，很贴心。若晴很喜欢和老人家聊天，外婆会说很多姆妈小时候的趣事，若晴越来越觉得这样的姆妈是她没有看过的，也许时间会让人改变很多。若晴独自去看过姆妈当年的高中，也许姆妈当年也是这样走在这条安静的小路上的吧，姆妈有多久没有回过上海了？很久了吧，也许她不是不思念家乡，只是近乡情怯，没有办法面对时间的改变，学校还在，那条小路还在，可是以前的乔昔却再也不存在了。姆妈曾经说过上海是她住过最好的城市。
　　两天后，二哥果然把护照和机票拿来了，并且亲自送她到浦东机场
　　“若晴，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二哥你也要保重，也许爷爷会很生气，请你替我跟他说，我很抱歉，可是我选择了这样的人生，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嗯，不要担心家里，勇敢去寻找你的自由，不要回头看”
　　“嗯，我会的”
　　若晴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二哥，也许你和妈妈一辈子求而不得的自由，看到我得到了，你们会不会觉得安慰，会不会觉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