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碧连天》沈微凉

1、顾若晴其人

　　顾若晴长相秀丽，很有几分江南女子的诗情画意，是世家中相当出众的名门闺秀。她气质出众，颇有几分翩若惊鸿婉如蛟龙的味道。如若与她不熟悉，就只外表看来，绝对是温温柔柔的名门淑媛，要是与她熟识，那你绝对会被她那比男子还要勇敢的孤勇以及爽快决断的性格所震到。
　　夏天又到了，若晴最喜欢盛夏，叶笙飞记得小时候若晴一直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玩，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娃娃，像苹果一样红红的小脸蛋，蘑菇头，留着一刀平的软软的刘海，像瓷娃娃一样。以往夏天的时候，他们一群人总会在顾家的私家避暑山庄避暑，曾经他问过若晴为什么喜欢夏天，那个时候的若晴已经是一个初中生了，梳着马尾，走路的时候马尾一跳一跳的，神采飞扬的说:“因为夏天能穿人字拖呀”。叶笙飞想，她就是这样，永远跟别人不一样，别的小姑娘在玩布娃娃的时候，顾若晴已经跟他们一起参加射击训练了，别的小姑娘穿着裙子扭扭捏捏的时候，若晴已经英姿飒爽的坐在马上驰骋了。
　　顾若晴的身世应该算显赫的，她祖父是老革命，官位显赫，不少高官都是他的老部下，祖母是晚清名门闺秀，曾留学法国，能讲一口优雅的法语。她父亲是上将，母亲却是极普通的家世，外祖父和外祖母也是工人阶级出生，虽然当年祖父和祖母极力反对父母的结合，但是祖父祖母对若晴无疑是宠爱的，她是顾家唯一的女孩，上面几个堂兄都比她年长，最小的堂兄也比她大了整整4岁，所以她在顾家的地位无疑是众星拱月的。顾家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对这个唯一的女孩儿疼是疼的，可是必要的规矩也是一样不少的，若晴小时候祖父军务繁忙，一回家就抱着她玩儿，所以对她总是有求必应，极宠爱的。相比之下，祖母对她可严厉多了，学业，礼仪姿态样样不可马虎。父亲母亲工作繁忙，几乎没有什么管教她的时间。若晴暑假的时候总会去上海外祖父家住一两个礼拜，上海对于若晴来说是第二个家乡。
　　若晴16岁的时候就去了法国留学，她不想去，不想离开家，祖父也舍不得她，可是祖母却坚持要送她去，说女孩子就应该去法国接受端庄与浪漫并存的教育。那天若晴呆在房间里哭的很伤心，以前她总是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这么伤心的哭过，这个时候母亲敲门进来，其实若晴跟母亲并不是很亲，印象中母亲工作总是很繁忙的，在家里多数时候是沉默的，没有身边同学的母亲那么贴心温暖，她的母亲有着上海女人独有的独立和坚强，矜持和沉静。
　　“囡囡”母亲低低的叫她，一口吴侬软语，竟然让她觉得温暖和安心
　　“姆妈，我不想去法国，我法语一窍不通，我不要一个人去，我舍不得爷爷和大乖（若晴养的拉布拉多犬）和小红（若晴养的马）”若晴对着她妈妈撒娇
　　“囡囡，女孩子最重要的还是读书，要尽可能多的读书”妈妈叹了一口气对她说
　　“可爷爷常说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干嘛，难道要当女博士啊”若晴的爷爷那是百分百的溺爱他，他最看不得若晴被奶奶逼着背晦涩难懂的古文时一边哭一边背的可怜模样，那个时候爷爷总是把书仍在一边，对若晴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咱不读了，爷爷带你去靶场玩。小时候若晴爱看樱桃小丸子，总是觉得她爷爷就像小丸子的爷爷一样可爱。
　　“囡囡，想不想听一听妈妈的故事？”
　　“想”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听过她妈妈给他讲故事
　　“我小时候，你外公是工人，你外婆是营业员，家里条件一般，虽然是一般，可你外公和外婆极宠我，我要买什么就给我买什么，有好吃的，总是不舍得自己吃要留给我吃，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我过的已经很幸福了。只要别人家小孩有的，我也一定有，你外公没有什么文化，那个时候□□没有念书，可是他就信奉一条真理，一定要读书，他一直供我念书，给我去补课，一心想让我上大学，可我那个时候没有读书的心思啊，只考了一个大专，大专毕业的时候，你外公让我去考专升本，可惜还是没有考上，这个时候你外公绝望了，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家里很普通，甚至没有什么社会关系可以帮我找工作，于是我每天辛苦的找工作，有的时候呆在家里，你外公看了着急，就会对我破口大骂，那个时候我难过的想离家出走。后来我进了一家公司，因缘际会的认识了你爸爸，可我那个时候是有男朋友的，可是那个男孩家很穷，你外公外婆一直不同意。你爸爸很喜欢我，我也确实被你外公外婆以及生活逼得没有办法了，只好接受你爸爸，我这样一个没有学历没有家世的女孩是配不上他的，你爷爷奶奶那个时候大发雷霆，甚至想用钱打发我，后来实在是闹得没有办法了，你爸爸就说让我先去外面避一避，等家里态度软一些的时候再回来，我知道我这一走，你爸爸就会跟别人订婚，我那个时候确实已经走到谷底了，我放弃了爱情，弄丢了尊严，从小我都是被宠着长大的，这样的局面我也承受不了，我想想就同意了，但是有一条我说我要念书，后来我就去了美国读书，那个时候我日夜拼命的念书，终于拿到了文凭，我回国的那一天我告诉自己，我一定会过的很幸福，以后再也不用矮人一截了，我有了留学的文凭，进了机关单位，由于我谦虚好学，为人又温和，所以很有前途，后来你爷爷奶奶看你爸爸还是很坚持，再看看我的现状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糟糕，所以还是同意了我们，囡囡，姆妈想告诉你，在你跌入谷底的时候，知识是你唯一不会丢失的财富，女孩子还是应该靠自己，因为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变，只有自己才是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的人，女孩子要学会独立。”
　　听完妈妈的故事之后，若晴开始沉默，本来妈妈在她的心目中就是一个好命的女人，没有想到妈妈的经历是那么的一波三折。
　　“姆妈，你那个时候害怕吗？我是说你一个人去美国的时候”
　　“不怕，那个时候我觉得我是在实现自己的理想，囡囡，人活着，总要有点理想的，不然生活会很无趣。”妈妈的脸上闪着温和的光
　　“姆妈，我会去法国念书的”
　　“囡囡，你是姆妈的女儿，姆妈唯一的女儿，要给姆妈争口气，姆妈努力半辈子为的都是你，你要坚强独立，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若晴想，姆妈心里终究还是自卑的，顾家到底是名门望族，姆妈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要想在顾家以及这个圈子立足，得付出多大的努力啊。
　　若晴要去法国的前一天晚上，家里为她办了一个欢送宴会，伯伯和堂兄表兄表姐还有世交们都来了。
　　祖父很舍不得她，说着说着，这个戎马一生的将军就红了眼眶，“囡囡，在那边呆不下去了就回来，爷爷养着你。”祖母的表现倒是矜持的，“囡囡，到了那边好好学习，要自觉点，奶奶不在你也不许偷懒，该练的功还得练”父亲对若晴说：“囡囡，爸爸有空会去看你的，你乖一点，别惹祸，要是别人欺负你，你告诉爸爸，爸爸替你收拾他们。”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她笑一笑，若晴明白笑容背后的鼓励，怪不得大家总说她长的与母亲有七分相像，母亲笑起来醉了夕阳。
　　三哥清泽拍了拍她的头“丫头，我有空去看你，你乖乖的，在外头不比家里，凡事不要强出头，有事给我打电话”
　　“三哥，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三哥最疼他，一定会满足她的任何要求
　　“说”只要是这个妹妹开口，从小到大，顾清泽没有不答应的
　　“我。。。能不能把小红和大乖一起带过去？”
　　“。。。。。。”顾清泽就知道这个鬼丫头准没好事
　　“你自己都不一定能顾好自己，大乖和小红跟着你岂不是可怜死了”一听这抬杠的口气就知道是小哥顾季泽
　　“哼，顾季泽你真讨厌”这个小哥明明最心疼她，可说出来的话却那么欠揍
　　“囡囡，我会帮你照顾好小红的，我每周都去马场看她好不好？”顾清泽说
　　“嗯，那好吧，那大乖就交给顾季泽吧，你要把我的大乖照顾好哦”
　　“为什么是我啊？”顾季泽最怕那只狗，那只狗跟他主人一样，对谁都好，唯独对他顾季泽凶狠无比，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因为你最闲呀”若晴吐了吐舌头
　　“小魔头要走啦”一听这可恶的语气肯定是比顾季泽还讨厌的叶笙飞，叶笙飞是爷爷战友的孙子，跟顾季泽是同班同学也是发小，跟顾家的兄弟姐妹是一起长大的，感情很好，可是跟顾若晴就像是冤家一样，他们俩吵过的架真的比一对结婚20年的夫妻还要多。
　　“切，我当是谁呢，这么讨厌，原来是叶小三啊，小三，本小姐要走了，你以后自己跟自己吵架吧，寂寞的时候不要想我哦”
　　这番话说的大家哄堂大笑
　　“顾若晴，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叶三哥，死丫头没规矩”
　　“我就不就不，你咬我呀，哼”
　　“顾奶奶，您来啦”叶笙飞突然对着顾若晴的背后说
　　“叶三哥，呵呵，刚刚跟你开玩笑呢”顾若晴马上变脸，开玩笑，让奶奶看见她没大没小的样子，准要念叨她了
　　“乖妹妹”叶笙飞笑笑说
　　大家哄堂大笑
　　“好啊，你骗我，你这个老骗子”顾若晴发现自己又被叶笙飞骗了
　　“好啦，老远就听见你们抬杠，小妹明天就要走了今天还这么胡闹”一个翩翩佳公子笑着说
　　“二哥”若晴一看来人，立刻恭敬的叫了一声，二哥一向是个温和公子，从来不发火，唯一一次发火是若晴9岁那年偷偷去河边玩，结果掉在水里差点淹死的那次，那次这个温和的二哥狠狠的把若晴骂了一顿，所以，从此若晴看见温和的二哥比看见严肃的大哥还要恭敬
　　“小妹，你明天要走了，二哥送你一样东西，你到那边用得着”说着递给若晴一把钥匙
　　“二哥，你不会要送我一套房子吧”若晴有点疑惑
　　“房子小叔他们肯定都给你预备好了，二哥送的这个可是你最想要的”二哥很神秘啊
　　“二哥。。。”若晴已经知道是什么了，没想到，虽然她那么淘气，总是气二哥，可二哥还是最疼她，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她
　　“不会是迈巴赫吧”顾季泽吐了一口气
　　“。。。。。。”二哥顾邱泽笑着表示他答对了
　　“二哥你胆子也太大了，上次我买了一辆迈巴赫，刚开没两天，被老爷子知道了，硬说我是败家子招摇过市，骂了好几天，逼得我都忍痛把这车卖了，现在小妹才几岁啊，你居然送她这个”顾家是官宦之家，向来讲究花钱低调，就是你花再多钱人家也绝对看不出来的那种，绝不能招摇过市，他爷爷出门还坐红旗呢
　　“那也要看谁的，爷爷向来偏心，只要是囡囡喜欢的，爷爷哪次反对过了”三哥说
　　“被我听见了啊，我就知道你们一直说我偏心，你们自己还不是想把最好的给囡囡，囡囡是我们顾家唯一的女孩儿，你们又是哥哥，当然要多疼她了，阿二这件事做的好，也只有我们家囡囡才压的住这车，囡囡尽管开。”老爷子说
　　“我就知道爷爷最好了，最疼我了，我爷爷是最慈祥的老人家了”哪里慈祥啦，你们是没看见老人家对待顾家兄弟的严厉，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的
　　“我是吗，嘿嘿，我最喜欢我们家囡囡了，囡囡是爷爷滴小公主”老人家被她哄的开开心心的
　　“马屁精”顾季泽小声的说
　　“切”顾若晴对着顾季泽做鬼脸，吐舌头
　　“小妹，你嫂子身子不方便就没过来，不过她托我给你带了一样东西，说你保证喜欢”说话的男人一脸的严肃，气宇轩昂的，是大哥，顾成泽
　　“是什么呀，给我看看”顾若晴的好奇心又上来了
　　“贪心鬼”叶笙飞说
　　“讨厌的叶笙飞”
　　“哈哈，从前大家都说叶家的三小子最喜欢欺负我们家囡囡，但是要我说啊，叶家的三小子是最喜欢我们家囡囡的，不然也不会整天盯着囡囡抬杠了，这是正常的小男生的喜欢嘛”老爷子笑嘻嘻的说
　　“哈哈，小男生的喜欢，原来叶三是小男生啊”顾季泽笑着说
　　“切，才不是呢，谁喜欢顾囡囡谁倒霉”叶笙飞低低的说
　　“哪家小子能娶到我们家囡囡才是福气呢，谁娶了囡囡，我就给他陪嫁万两”爷爷也像小孩子一样
　　“爷爷”顾若晴终于有点不好意思了
　　机场。。。。。。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早上出门的时候爷爷没有送她，奶奶说爷爷怕到了机场落泪，破坏了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引起骚动。家里人派了三哥和四哥送她上飞机，没想到叶笙飞也来了。
　　“叶三，你怎么来了”顾季泽好奇的问
　　“我来确认小魔头是不是真上飞机啊”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切，叶笙飞你少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谁舍不得你啦，小姑娘家家的说话都没个遮拦，你不害羞啊”叶笙飞有些不好意思
　　“都要分开了，你们俩就不要跟斗鸡似的了，不如吟诵一些君主长江头，妾住长江尾之类的词句好了。”
　　“顾季泽，闭嘴”他们俩异口同声的回答
　　顾季泽做了一个闭嘴的姿势，表情有点委屈
　　“在外面不比在家里，你要低调点，你爷爷和我们都不在身边，出了事也没人马上帮你，听见没？”叶笙飞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明明天天见着这丫头烦，可是冷不丁她要走了，他心里又开始没着没落的
　　“知道了，你怎么跟我二哥似的，一见着我就要教育我”
　　“哥哥那是为你好，懂么你”
　　“切，还哥哥呢，叶小三你自己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时间差不多了，快点上飞机吧，到了那边记得打电话向家里报平安，机场有人接你”顾清泽对妹妹说
　　那一年，盛夏时分，飞机还是载着16岁的顾若晴飞往了法国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