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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o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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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one
格陵兰帝国,戈斯坦峡谷。
戈斯坦在上古年代通用语里是“生命繁盛之地”的意思,然而当黑暗年代到来,巫妖王的骷髅大军踏过重重封锁,将这个美好的山谷化作焦土。天边连绵不断的乌云驱逐阳光,峡谷里终年弥漫着浓重的瘴气,骨龙巨大的翅膀遮天盖地,从此光明再未青睐戈斯坦的土地。
在那些血腥的岁月里,这里的每一块岩石都染满了光明教廷俘虏的血,暴风呼啸而过,似乎都裹挟着亡灵不甘的哀嚎。他们征战,咆哮,最终仍要葬身荒野。
“法师组!加大法力输出!战士拉住仇恨!”
金发银铠的男人傲屹在峭崖上。即使在这瘴气终年不散的峡谷里,他的金发依旧不减光泽,闪耀着比阿波罗更骄傲的光辉。他的面容是犹如刀斧雕凿的凌厉,精致而冰冷。
而在他的脚下,是千军万马……冲往他们的君王重剑所向。
……这是他们的战场。
没有人注意到笼罩在黑袍里,几乎与苍老的岩石融为一体的刺客。
她环抱着双臂靠在岩石上,姿态优雅的仿佛不是深入敌群。狂暴的风也仅仅掀起一角兜帽,露出她白皙的下颌。而当她兜帽下艳红的唇角勾起时……那些喧嚣,都被踩在了脚下,化为一道不足一提的风景。
耳边,是魔鬼窃笑着,在歌剧里蛊惑:
“Mach dir keine Sorgen über sie!
Sie erzhlte uns nicht gut.
Es war ein Phantom, Idol, keine Frage von Leben.
Sie wird in Pech laufen,
von ihrem Blick, menschliche Blutgerinnungs machen,
sondern auch einen Stein geworden,
Sie haben von Medusa Gorgon gehrt.”
瓦尔普吉斯的夜晚,群魔的笑声猖狂。美丽少女的魂灵彷徨在布罗肯山魔鬼与巫师的宴会里,不知去往何方。
那是深陷爱情的可悲猎物。
而现在……她,才是狩猎者。
刺客保持着潜行状态,骤然而动,纯黑的斗篷尾在风中翻卷,画出惊艳的弧度。
别人的战场又怎样?
所有不可知的黑暗,都是刺客的舞台。
在各项四处搜刮来的装备加成下,她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娇小的身影穿过人群,像一阵虚幻的风。
十码,五码,三码……
一码!
刺客逼近银铠骑士身前,悍然落刀!
——刺啦!
哑光的匕首上毫无一丝反光,也没有装饰。这把匕首本身,就和这个动作一样,干净利落。
完成攻击后,窈窕的身影终于在淡烟中浮现。
兜帽从丝绸般的黑发上落下,露出主人白皙脸颊,唇角少女般俏皮的笑意,和……一双翠绿的眼眸。
那是古老国度里的被奉为珍宝的美玉,是烟柳垂影的湖面,倒映着他希腊美男子般的脸。
……真可惜,我不是纳西塞斯。
在倒下去的一刻,战士这样想着。
他形状优美却缺少血色的薄唇,看着挥刀的少女,露出神秘的微笑。
仿佛,他才是高踞神殿之上的人,斜倚在宝座上,笑容怜悯的纵容着不听话的小猫。
……这特么太欠揍了。
成默面无表情地想。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一措手不及的情况,大范围的魔法不要蓝一样砸来,被成默熟练地开启幻影舞步躲开。而她娇小的身影,在瞬间越下悬崖的另一面,狂风肆意,多巴胺急速分泌,刺激着大脑皮层。只是意念一动,古老的羊皮手卷就出现在手上,一捏之下即化为白光,带走了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刺客。
她只留下了一样东西,证明她来过。
——“感觉自己萌萌哒”会长的尸体。
…………
“who is that girlshe is so cool!”这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美国佬。
“Ha appena fatto qualcosa che ho sempre voluto fare!”(意:她刚刚干了我一直想干的事!)这是某个被会长欺压已久的意大利小鬼佬。
“这是被会长您身上的王八之气吸引来的吗!简直就是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啊!”……来自某只中国吐槽役。
“感觉自己萌萌哒”工会的会长江山,哦,也就是刚刚遇刺身亡的那位美男子,听着自家公会频道里七嘴八舌不同语言同一目的(叫好)的讨论后,默默的扶了下额,感觉前面几百字的格调都被这帮骚货给毁了。
不过……云彩?
是的,她没有带走云彩,但带走了songthing。
…………
遥远中国的江南小镇,黛瓦白墙,古老庭院,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就是她的闺房。
成默在使用瞬移卷轴到某座海滨城市周边后,立即收到了“幽灵”的任务完成确认:
“尊敬的幽灵13号小姐:
您于6月1日接受的任务‘击杀玩家江山*1’已完成,佣金已发放至邮箱。
另,由于您在本组织的优秀贡献,您的优先级已提高至AA级。您于6月1日申请的古籍阅读已开放。”
成默默默退出《奇迹online》,慢慢睁开眼睛。
和平的世界。
知了在庭院里的榆树上恬噪,蚂蚁在窗下的书带草中悉悉索索进出,纷纷扬扬的樱花自开自落,银灰毛色的主上莫妮卡蹲在她的博古架上,和她如出一辙的翠绿眼瞳,冷冷的盯着她。
——只传递出一个信息。
蠢奴才,朕饿了。
…………
当成默走进卡密城里这座以喧哗闻名的酒馆时,正是这座海岸城市华灯初上的时间。
夕阳微弱的光线从破败的雕花木窗中穿过,无数微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沉浮。还有自海岸上吹来的风,永远带着不可抹去的鱼虾,牡蛎,和乘浪出行的诗人的气息。
而她,一袭浓重的黑裙,墨色长发松松挽起,一串白色的垂枝樱从发间温顺地垂落,映衬着她苍□□致的脸。她发色墨黑,裙子墨黑,花朵和肤色俱是苍白。
像一幅黑白的画。
而这幅画,在看见角落里一抹灿烂金色后,嘴角不动声色的抽了0.01毫米。
所幸大腹便便的酒馆老板索罗斯立即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看见她,立即单膝跪在实在不算干净的地板上扶起她的手来了个吻手礼:“哦神秘的东方姑娘!”他因笑意扭曲到一起的五官上,小眼睛闪烁着狡狯的光芒:“自从一个月前您离开卡密城后,鄙店一直在期待着您的光临。”
成默眼睁睁的看着他肥厚的嘴唇印在自己的手背上:“……”
索罗斯并不是一般酒馆里系统提供的NPC,而是受人雇佣的玩家。
因为系统再智能,也没有人类百转千回的心思。
就现在这个场景,换做之前她早就一脚飞踢过去了。
但是现在……成默迅速瞄了一样东南方向的角落,决定保持沉默。
……蛋定,你可是逛遍了整个地图的女人,不要被这点小场面吓到。保持心跳在60至100次每分,放松面部肌肉,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站在吧台一束插在蓝色珐琅瓶的白玫瑰旁的姑娘微笑着,像每个酒馆的熟客那样放松坐下,打了个响指:“一杯MOJITO。”
黯淡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华灯初上的时候,无数人穿过酒吧的旋转胡桃木门走进来,而她的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
那是瘦小的一束剪影,轻灵又脆弱,仿佛只要他一恍惚,就会像黑色的纸蝶一样,从手中飞走,飘荡向陡峭的悬崖。
江山沉默地笑了。
那又如何呢?
游戏的魅力,就在于它可以卷土重来,就像海岸上的潮汐一样,一浪接着一浪,无数次地拥抱陆地,永不止息。
而每一滴海水里都折射着她。微微挑起嘲讽般的嘴角,幽暗深邃如深潭的眼睛,远山眉微扬,,骄傲挥刀……那是风一样自在的,不羁的灵魂。
没有人能抓住风。
但只要跟随着这缕风飘往的方向,像帆船一样,就能暂携一程,扬帆远航。
酒馆里,流浪的歌者爱抚情人般抚着gitar,唱着《Green sleeves》:
“Alas my love, you do me wrong
To cast me off discourteously
I have loved you all so long
Delighting in your company.”
我思断肠,伊人不臧。
弃我远去,抑郁难当。
我心相属,日久月长。
与卿相依,地老天荒。
金发的意大利男人从隐蔽的角落里优雅起身,苍白的手指扣住水晶酒杯,在飘扬的歌声中风度翩翩地走过来,在成默旁边坐下:“这么可爱的姑娘,怎么能一个人在酒吧里孤孤单单地喝酒呢。”他湛蓝的眸子里,洋溢着迷人的笑意:“可以的话,请允许我请您喝一杯。”
成默抬起手来,扶了一下发鬓,凝视着眼前的男子。白色绸缎面的衬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左袖上别着款式简洁的袖扣,是一段扭曲的树枝,末端镶嵌着细小水滴状的蓝色宝石,银制白鹤屈着细长的腿,展翅欲飞。
……白鹤?
她慵懒地左手滴在木质吧台上,支起下颌,无辜的眼神刚刚上线,准备COS被搭讪的纯洁少女的时候,就听到身旁的男人用低沉磁性的嗓音轻声说:“可以吗,幽灵13号小姐。”
WTF?!
成默大惊之下,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是一片平静的大海,海湾热烈的阳光自天穹洒下,照见空灵又深邃的美景。而她,是冒失的旅行者,贸贸然一头扎进这片海里,找不到归路,只能,在无边的海水下艰难求存,无望地等待肺里的氧气耗尽。
这位前几天还在戈斯坦峡谷的悬崖上被她一刀放倒的意大利男人轻轻摇晃着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其中晃荡,那是滴滴价值千金的琼浆,被系统以数据形式折射到虚拟世界,欺骗了味觉和嗅觉,几乎与现实一般无二。
他带着三分戏谑微笑着,重复道:“……May I?”
成默:“……”
她还在精神恍惚的状态。
妈妈,坏事做太多有人来索命了肿么办!出门前应该找拜尔街的女巫算一下塔罗牌的!现在溜还来得及吗!
当然,表面上她那一丢丢心虚完全没有流露出来。她盯着眼前的男人,就像是在欣赏他的美貌一样。
酒馆还是那个酒馆,长年累月被时光腐蚀的门窗,颓废的音乐,嘈杂的人群。没有视线落到她的背上,也没有任何伪装成酒客的手下。
他只身而来,因为有足够的自信,这只小幽灵逃不掉。
她当然知道。在戈斯坦的刺杀看似强势,却是她精心谋划的结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黑袍巫师上,没有人想到有人会疯狂到单入敌群,在转瞬即逝的加血空隙里去攻击即使并非满血的会长大人。
她算计了一切,连走位都是深思熟虑。而他……毫无防备。
……毫无防备。
成默一秒收了表情,高冷地昂起小脸:“不必了。”
“别这样冷淡。您在戈斯坦峡谷的时候可比这热情多了。”至少那时她的眼神是专注的,眼里只有他。
“至少那时你还有价值。”成默点评道:“现在没有了。”
“哦。”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江山竟然还有点失落,像一只被抢走了骨头的大型金毛犬:“是吗。”
“您的MOJITO!”索罗斯笑眯眯地将调酒杯玩成一朵旋转的花,以一种和臃肿身材极其不符的帅气姿势扔过来:“帐已经记在您的小男朋友帐上了,不用谢!”
成默、江山:“……”
成默低头,盯着在剔透冰块之间沉浮的薄荷叶,仿佛里面隐藏着什么大秘密一样:“So what”
她跑不出去。身为一个高攻高敏的刺客,她的血量对江山来说简直是脆皮中的脆皮。更何况江山的名誉头衔比她高,在这座城里,他甚至有调动NBC部队的权力。
但是司马迁先生告诉我们,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像江山这样一个惯会装逼的骚包意大利男人会从偏向内陆的格林兰帝国主城追来卡密城,一定是因为她有更大的价值。
成默侧着身子,眨了眨眼睛。
“既然你能为了丰厚的佣金接下刺杀我的单子,那么也能为了更高的报酬和刺激的冒险接下我的委托。”
成默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到他说:“大西洲。”
她一下顿住了。
“另外,”对面的男人注视着她,一字一字,咬字清晰的中文:“我叫江山。”
请记住,我叫江山。
…………
夜色微凉。
他已经走了,那些纷繁于是又纷纷坠下,破碎成与她无关的苍白碎片。
唯有落魄的歌者,仍在婉转唱道:
“For I am still thy lover true
Come once again and love me.”
“咔嚓”一声,那是成默面无表情地咬碎了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