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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世重生 花儿的翅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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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隔世重生
花儿的翅膀,要到死亡才能懂的飞翔。
没有死吗?为什么还能这么真实的感觉到温暖以及喉咙的干涩和全身的酸疼。还是死亡了之后,也能有感觉,又或者,是在天堂。
睁开眼,视线渐渐由模糊转为清晰。勉力支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至少知道了这不是天堂。不会有这么穷破的天堂吧。
所在的是一所竹子搭建的小到不能再小的屋子,屋子里除了身下躺着的床,再没有别的家具,而床尾正对着的小窗外,是一片竹林。
竹林,只有山上才有竹林。可我所在的城市并没有山,都是钢筋水泥的建筑。
脑袋有些发晕,伸出手来抚着略有些发烫的额头。闭上眼。时间过了多久,一点概念也没有。为什么我会在这儿呢,这儿又是哪儿。
我记的在水里停止了呼吸,然后失去了知觉。那为什么现在我会在这儿,难道是他们救了我吗?想到这,不由的摇了摇头,多可笑的念头。掀开破旧的单薄被子,才发现原先穿在外层的雨衣已经不见了。我下了床,靠着木墙没走几步就到了门边。推开门,一阵微风吹来,拂过叶梢扬起“沙沙”的声音,竹林像大海似的起伏着绿色的波浪。
抬起手,有风和阳光穿过指间。我还活着,没有死,不,是已经死过了一次,现在才感觉到真实。呼吸着,被风吹拂着,淋浴着阳光,这就是活着吗?为什么以前都没有这么感觉过呢,只是活着就能觉的美好。这,是不是该叫做重生。闭上眼,静静享受着,风和阳光,聆听着自然的声音。
小小的喜悦从心底深处溢出,扩散。
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么,以后剩下的都是幸福了。
我睁开眼,却见满目绿色中渐渐出现了一抹白影。
那是救我的人吗?
待那白影渐渐走近。我仔细打量。看上去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双手背在身后。瘦长的身躯套着一身纤白的长衫,腰间系着浅青色腰带。长发整齐的扎在脑后,半张银色面具前有着澎澎的流海,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面具下刚毅而自然微抿的唇部线条和沉静深邃的棕黑眼瞳,已经足够令我讶然了,为什么这么,这么的像古代漫画里的人物,难道是真人COS。不过,这么大片的竹林和木屋做背景应该拍古装剧比较可能吧。可是,从刚才开始都看不到摄像机和剧组人员。常理也解释不通。该不会是……
隐隐开始觉的不安。“不好意思,能请问一下现在是哪个年代吗?或许,是哪个朝代?”
白衣少年没回答我的话,径自走来侧身进了屋。“进来。”清扬的嗓音里却揉和着命令的语调。
难不成他真是个古人。“至少能告诉我这是哪儿?当今天子是谁。”
“你不该起来,更不该走动。”他背对着我,答非所问。语气中更是有重重的责备意味。
天,看来是他救了我。“谢谢你救了我,可……”
“吾的话从不说两遍,你仔细听好。”
自称吾,真的是古人啊。
“此地是木末,属东青国,现时天历三十载。吾不知何谓之天子,只知东青国的现任王,名曰青锐。”
木末、东青国、天历三十载。不知何谓之天子,虽然不能说精通历史,但至少也看过整套的《中华上下五千年》。这是哪跟哪啊,天,我真是穿越到什么不知名的异时空了。想到这,我垮下肩膀,只觉的充满了无力感。
“你现在只需做三件事。第一,不要离开这间屋子。第二,吾会带来食物。第三,不要见除了吾以外的任何人。”
“呃。”这古人,怎么一径的命令。没见到我在沮丧吗。但不管怎么说他是救了我一命,谢谢总是要说的。“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他道。
连谢谢都要打断啊,这古人。看到他转身将一小包东西放在床边,我不禁翻了个白眼。却被回过身的他看在眼里。这倒好,谢谢要打断,没气质的白眼却是看的清清楚楚。我尴尬的笑笑。“未知恩人大名?”这种说法应该和他的比较相似吧。
“吾是奴隶。”
奴隶,我还在错愕他的怪名。他却扔下一句更为令人震惊的话,径自离开。 “而你是吾的奴隶,舍弃“我”之旧名,赐名“时”。”
“天清清,竹青青,风轻轻。”
我在乱哼着自编的不成调的歌。
人家穿越,我穿越。人家穿越不是皇后至少也混个千金,不是山珍海味高床软枕再不济也有大鱼大肉小米馒头加暖和被窝。我呢,被个带面具的怪小子给救了,说我是他的奴隶也就算了,床硬被又薄也就算了,竟然……
看着食物,如果这能称之谓食物的话。木板床上只有一小竹筒的水和一个半手掌大黄黄的馍。“水清清,馍梗梗,肚空空。”我郁闷的哼完,咽了咽口水。将馍费力掰开,拿了一半泡在水里。
这些竟然就是我一天的食物。那个死古人少年,来到这儿已经五天了吧。天天如此。除了第一天以外,后面连见面都省了,大概是半夜偷偷摸摸的把食物放在床上就走了。《无极》里的昆仑奴怎么说还算是有肉吃,我这算是什么,看他穿的衣料和面具在古代也应该算有闲钱的人吧,竟然说自己是奴隶。还说我是他的奴隶,奴隶的奴隶,当我是傻瓜吗?
我对着窗外喊。“铁面公鸡,想饿死我啊?我要汉堡、红烧鱼、薯条、海鲜汤、满汉全席……”呜,没力气喊了,我饿的头晕眼花靠在墙边。看看水里的半块馒头,还没有泡软的迹象。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这几天的。
“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这算什么呀。”我低声喃喃自语,“咕……”肚子回应似的响了起来。
有没有天理啊,在现代已经是受够了现实的嘲弄,莫名奇妙的穿越到异时空竟然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在心里骂天骂地了一通,因为饥饿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眼前出现了香喷喷的烤鸡、烤鱼、炸面包、汽水、薯片,我馋的伸手去抓,当然只抓到了空气。看到的只有屋外那成片的竹子。为什么是竹子呢,种什么不好,苹果、桔子、香蕉。哎。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有竹子不就代表地下有竹笋嘛。我怎么早没想到呢,真是猪脑子。好,等吃完这个黄巴巴硬梆梆的的馍积蓄些力气,再去挖竹笋。
真是不容易啊。
在黑夜中,对着微微火光,手里拿着竹枝烤着竹笋的我不由的感叹。
虽然知道有竹子的地方会有竹笋,但却不知道该怎么找。所以只能随手捡了根竹枝无头苍蝇似的在地上到处挖竹笋,结果挖到天色昏暗才好不容易挖到了一个。然后为了捡生火用的竹枝,又是东奔西跑,钻木取火时更是累到瘫到地上祈祷来个天雷生火,早知道这样应该去上野外求生课。不过,总算是烤上了竹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简小单,今天一定不会空着肚子睡觉的。盯着已经开始散发香气的竹笋,嘴角不由的上扬。
“这是何物?”一个声音忽然轻轻的由身后飘起。
我吓了一跳,险些松手掉了竹笋。回过头,银色的面具被火光染成了红色,白衣幽魂般飘扬,在黑夜的背景下效果异常惊人。是他走路没声,还是我想的太入神了。难怪人说,人吓人会吓死人。要是之前没见过他,准被吓个半死。
“你来干吗?”虽然他救了我的命,虽然他没有义务对我好。可我却没办法对他有什么好态度。救我一命,就成了他的奴隶,还赐个什么鬼名字,然后就一天扔一点水一个馍就打发我了。真的是……
“这是何物?”他坐到对面,仍问。
我没好气的答道,眼睛只盯着竹笋,瞄都懒的瞄他一眼。“竹笋啊?”这也要问啊,又没烤黑这都看不出来?
“竹笋。”面具少年慢慢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在仔细捉摸其中的意味。
不是吧,难道这里的人没吃过竹笋。我抬眼,看他直直的盯着竹笋的样子,不像假的。我可没想过这个世界可能没有竹笋啊。想想是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他说过要我不见任何人,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这里的人是什么样的?看他的衣服样式比较像宋朝的样子。不管了,最重要的是我应该怎么离开这儿。可该怎么离开,我连怎么会来到这都不知道。
“给吾。”他的命令打断了我思绪。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呃。”
面具少年直接伸过手来,我这才反应过来,拍掉了他的手,两手死死抓紧竹枝。“你干吗?”
面具少年怔了怔,似乎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随即又道。“时,无论你从前是什么身份,别忘了你已缔结契约。”
“缔结契约,什么契约?”是说他所谓的“奴隶”“赐名”吗?就算有,那也是他单方面。我重获新生可不是为了留在这成为他的奴隶。“那是你说的,我可没答应过。”
“吾的话从不说两遍。”
哈,这句话你可是说了两遍了。“我……”我字刚出口,一瞬间,脖子就被少年掐住了。我透不过气来,松开竹枝抓着他的手想掰开,可他的手却像钳子似的死死钳住我的脖子怎么也不松手。脖子上的涨痛感已经扩散到了胸口,意识渐渐焕散。少年俯视着我,面具下看不见表情,可直直对着那双平静的眼瞳,我却不由的困惑。
什么也看不到,怨恨、愤怒、冷漠,甚至连一丝情绪都看不到。唔,为什么,只为了一个竹笋,就要杀我吗?死过一次后重生,竟然只是要这样再死一次吗?
意识渐渐焕散,感觉快要窒息了。却感觉脖子一松,他放开了我。
“咳咳咳……”我倚着竹咳嗽着,感觉脸孔发烫,头也有些晕眩。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再看他。“你……”我真不感相信,那个面具少年竟然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吃着我烤的竹笋,而且已经吃了一半了。那是我的,我都死过一次,还要抢走我的东西吗?我大力深吸一口气,踉跄着冲上前去抢,还没靠近竹笋,却被他一脚踢来,正中肚子,力道重的让我瘫倒在地上。我咬咬牙,捂着肚子,恨恨的瞪着他再上前,他眼也不抬又是一脚。瘫倒再爬起上前,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已经忘记了一切,恍恍惚惚,看不见面具少年,忍着巨烈的疼痛死命咬着唇,只是机械似的重复着这些动作。
当我回过神,双手已经捧着冷掉剩下的半个竹笋,喉咙里有股惺甜流了出来,疼痛感遍布全身。
明明是我这么努力找到做好的烤竹笋,又这么不要命的抢回来,为什么却感觉,感受像是他的施舍。
“烤竹笋口感脆中带韧,味道很好吧?”
“没想到香香你还会烤竹笋啊,真是太历害了。”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只会吃和发呆。”
“明文,我可是看在小单的份上才让你来的,少在我面前欺负小单。”
“切。”
“算了,香香等一下把他的那份给我就好了。”
“老妈,明天吃烤竹笋吧。”
“烤竹笋,你把戏特别多啊。麻笋干炒肉吃不吃啊。”
“老妈,你是不是我老妈啊。”
“不是,你是我在老家垃圾堆里捡的。”
“老妈。”
回忆模糊了视线,无力的倒在地上,紧紧怀抱着竹笋蜷缩起身子。闭上眼,即使如此,眼睛可还是像开了水龙头般不停的流出泪来,不想去擦,也无力去擦,任泪水沾满面颊。
老天,这是为什么?从来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只希望在爸妈身边就满足了。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
好冷,好饿,好痛,好想妈妈好想爸爸,好想回家。
人都说穷人孩子的梦最美,老天,已经到了这份上,至少给我一个美梦,不想再哭了,至少让我回家,回家。
没有梦,没有回家。
从前睁开眼醒来,又是重复前一天的一切。有时,总会感觉心里像落满了尘埃似的。即使如此,依然要继续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见不喜欢见的人。虽然是为了最爱的父母和温暖的家,也依然会长长的叹气,充满了无奈。但现在,睁开眼来的感觉是什么呢。我自己也形容不了。
依旧是竹林掩映的天空,身下依旧是不熟悉的异界泥土,还有疼痛和饥饿的感觉也依然没有丝毫减退。奇怪的事,我竟然还在这思考,通常遇到所有不开心或不愿意面对的事情,都是将它抛诸脑后啊。可我现在却不停在想,悲惨的现况。
总是听到一句话:活下去才有希望。我一直努力的活着啊,不管环境怎么糟糕,我一直抓着心底的小小希望不肯放手。然而现实却不是“只要活下去就会出现希望”的。希望没有因为我的坚持而存在,失望倒是不时的从脑海中窜起,也许我不够努力,但真的努力到极根,就一定会得幸福吗?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真正希望的是什么,以前的我希望能够和父母一起快乐的生活,有钱的时候,我认为是钱让小时候那个温暖的家消失了。但是没钱了,一家人只能维系在一起生活,感觉却也不想儿时那么真切总是有一东西失去了。有钱的时候,我不用努力,一事无成,却对父母负有深深的负疚感,没钱的时候,我开始努力,却也只能做到一家温饱别无他用。依然沮丧然后再一直一直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会成功,然后日子就会恢复到从前那样的幸福美满。现在想来,时间和社会也许改变了一切吧。所有的所有都不可能回到从前,就算是我此刻穿越到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世界,有些东西却依然在不停的改变,而有一些却如死锁般顽固徙劳的盘恒在地底。
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如果我的一生就是如此,又为什么不让它终结在原本的世界,这样至少死后如果我仍有知觉的话还可以恨,恨明文恨香香恨所有人恨世界。因为他们没有权利剥夺我的生命。而现在,像是死过了一次,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又如轮回般再次面临死亡的威胁。这样,我还可以恨吗?应该恨吧,只要是不公平的都可以恨啊。可是好像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似乎所有人都偷偷的在心底里默认不公平为潜规则。为什么我却不愿意承认呢,还不够麻木吗?都到了这个地步了。
至少,在原本的世界,明文和香香为了我的死会给爸妈一笔可观的赔偿吧,他们在赔偿金钱这件事上倒是从来也不吝啬啊。我应该庆幸吧,也许,爸妈会因为我的死悲伤,但悲伤后也可能会重新和好振作起来。没有我的人生,互相搀扶安慰也会幸福吧。
这样想来,很早以前,我倒是想过如果能买一笔巨额保险然后又意外死亡的话,爸妈的日子就会好过起来。再不用担心柴米油盐,妈妈可以买她喜欢的市区住房,爸爸也不用背负股债的冲击了。那么老天,你是在实现的愿望吗?我想过中五百万,有特异功能,或是刚好挖到古董,老天倒是从那么多千千万万的想法里选了个最实际的啊。有付出才有获得是吗?我以前老是抱怨老天没长眼,现在看来倒是要收回了。
我一直望着天空,没有眼泪了,却一直空洞的望着,那个无比宽阔无论什么时候都美丽的天空上哪去了呢?比起疼痛感,悲伤和绝望的感觉像一个无底深渊般在心底里无限的坠落。直至天空被黑暗覆盖,无星无月,夜风吹起,我也依然没有动弹,哪怕望见的只有黑暗,也没有闭上眼睛,只那么直直的望着。除了寒意饿意痛意,脑海里再没有其他。
不知何时,昏晕的光亮慢慢靠近,将我的意识从茫茫空落中拉回,但还是无意去看,面具少年举着火把来到身边。“这药外用。”一个简单的白色小瓷瓶出现在我眼前。我不应他仍旧直直望着。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对于时间已经没有概念,但因为他的出现感觉又变的有些漫长。许久,他才道:“你的命是吾的。”
真是难懂的人啊,是吧,是你救了我,所以要收回的话,我不该有任何怨言,我没有啊。怎样都好吧,但打完之后再给我药的话不不必了。
“听清了,你对吾很重要,吾准许你死之前,不许死。”面具少年将衣服掀了一半,拿起药瓶,倒在伤口上涂摸。沁凉感由他的指间透过肌肤扩散,我不禁有些迷惘,对于我来说他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异空人啊。而我对于他来说很重要吗?明文说被我感动,然后说给我重新开始的机会,却眼睁睁看着我沉入水底,见死不救。而这个面具少年救了我的命,昨晚又像是要毫不在意的收回,而现在却又说我对他很重要,他不是说我是他的奴隶吗?
我望向他,火光映照下戴面具的侧脸如浮雕般苍白,而唇角缓缓流动的殷红更显鲜明。那是血,而他却丝毫不以为意专注的为我上药。我不禁心中一动,伸出手来靠近他的面颊,碰触到那湿绸的液体。那一瞬,心底里忽然升起一种悲凉感觉。但只有那一瞬,他一意识到,便狠狠拍开我的手,将衣服拉好,收起药瓶,放在我身侧然后起身离开。
“你逾矩了。”遗留的音调依旧波澜不惊。
并不是个没有丝毫感情的人吧,虽然总是那么冷漠疏离,也许不该用冷漠来形容吧,虽然才见了三面,但他应该是个坚定的人吧,只为自己活着,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可以不去在意那以外的所有。我又在妄自给人下评语了吗,相处了那么久的人都看不清,何况这个异界少年。但不论如何,忽然又燃起生的希望,就算未来无法预计,回去的路也遥遥无期,不见踪影。但还是放不下啊,我怎么忘了呢,原来无论怎么沮丧失望,对我来说重要的东西还是放不下啊。
将身侧的药瓶拿起,发现竟然还有一个雪白的物件,握起,还残留有些温暖。微笑在我唇边漾开。
馒头,也许就是好的转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