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问苍天》毅悠

2、梦中惊醒故人情，月下无人赏月时

　　连绵的阴雨将整个青山团团包裹。淋淋淅淅的小雨冲刷这青山上的枝叶，仿佛一切都是那么清新自然，令人向往。浓雾充斥这这座青山，更是在无形之中给其增添了几许亮色。
　　然而即使再过美好的事物却也不乏拥有与之相反的对比。或许这也正映衬了那句话:所有的事物都并不是十全十美存在的。
　　“嫣儿，你要撑住……”楚子轩紧紧搂住季嫣的身子，强忍住内心的焦躁，在林中忘我的穿梭。“嫣儿，我的好嫣儿，你一定要撑住啊……”摸着季嫣仍在发烫的额头，楚子轩的心如同被上百只猫，伸长了利爪，抓挠一般的疼痛。
　　“轩……轩……我怕，我怕……”季嫣紧闭着双眼，不断地呓语。雨水冲刷着季嫣的发丝，随后顺着脸颊流向嘴角。可是那已经泛白的嘴唇却并没有因为雨水的侵染而染上少许颜色，反而更加骇人。
　　“嫣儿不怕，有我在……嫣儿……”楚子轩摸着季嫣的额头，语言中透漏着希望的生机，“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出去，一定！”
　　“轩……轩……轩……”季嫣的呓语声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儿一点儿地被雨水吞噬，直至声音渐渐消失，最终没了半点儿声音。
　　“嫣儿，你要坚持住。”楚子轩的步子加快了许多，“我答应你的，我们一起去看海，一起去冲浪，一起就去游遍世界，所以你要坚持住，坚持住……”楚子轩的声音混合着雨水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嫣儿，不能睡。”楚子轩不断呼喊着季嫣，希望季嫣快点儿从梦寐中醒来，然而一切都是无效的挣扎。季嫣的声音仿佛被黑夜吞噬了一般，再也无法和病魔抗争，彻底地放弃了挣扎。
　　“嫣儿。”
　　“嫣儿！”
　　“嫣儿！！”
　　在雨夜中，楚子轩的声音如同一把带有倒刺的利剑直直地刺向肺腑，随后猛得抽离。那种痛彻心扉的疼痛是谁人也不能随意忘却。它便是一块烙铁，在贴上胸膛之后，印上一个用不褪色的红色烙印，即使腐烂，它依旧顽固得粘黏在本就受伤的皮肤之上。
　　“大子(大夫之子称大子)，快醒醒。”仲点着灯猛摇着躺在塌上不断抓狂的楚子轩，“快醒一醒……”
　　“嫣儿，嫣儿，嫣儿……”楚子轩一头坐了起来，眼中充斥着无尽的惊恐。仲也是被楚子轩的表情吓得一愣，不过很快恢复了过来。
　　“大子？”
　　“啊！哦。”楚子轩忍住由于心脏疯狂跳动所带来的不安，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无力地问道:“此时几时了？”
　　“三更了，大子。”
　　“仲，你先下去休息吧。”
　　“大子，小的……”
　　“我无事，你下去吧。”
　　仲有些犹豫，毕竟楚子轩刚才的表情实在是惊悚得有些骇人。虽说近几年楚子轩经常性得做噩梦，可哪一次都没有今日的骇人。那撕心裂肺的喊叫让他这个清醒的人都能想到梦中的可怕，更何况梦中人。“那小的先下去了，大子有事记得即使叫小的，小的……”
　　“好了，下去休息吧。”楚子轩打断仲接下来的话，“把灯留下。”
　　“喏。”
　　等到仲的身影消失在房间以后，楚子轩直直地看着不远处不断来回摆动的火苗。此时的他因为刚才的梦境，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困倦。心中莫名的悸动让他不禁有些烦躁。随意扯了一件外衫披上，楚子轩走出了憋闷屋子。
　　现今虽说夏日未尽，然而这夜间的凉意却已经十分渗人。楚子轩缩了一缩脖子，又紧了一紧外衫，迈开步子走进了小院。
　　小院的最左边种着一棵观赏树，虽说是观赏树，但是年龄却也不小。楚子轩走近观赏树，仔细打量了一番后，一个跃起，坐在了树叉之上。半躺在胳膊粗细的树枝上，楚子轩仰观长空。
　　繁星满天，璀璨夺目。玉盘高挂，朦胧迷离。明明清晰无比的夜空却出现了模糊的月晕。明明现实无比的自己却被匪夷所思的历史之旅笼罩。现实和梦境的区分让楚子轩陷入了矛盾。
　　“自己这是在做梦吧。”楚子轩喃喃自语。“可是这个梦怎么这么真实？”十五年来，楚子轩一遍又一遍得询问自己，一遍又一遍得寻找答案。可是现实的回答却让他心惊。
　　十五年前，他还是个整天不着家的驴友。而如今他确实想回却不能回的历史游子;十五年前，他反感父母对他的唠叨，而如今却只能回忆唠叨;十五年前，他毅然决然地离家北上，几年不回家，而如今他后悔了。他想说他后悔了，他想回家，他想见自己的父母和女友。然而一切的想象均是空想。
　　“或许是老天对我不珍惜拥有的惩罚吧。”楚子轩苦笑一声，“也不知道嫣儿怎样了，或许得救了，或许……”
　　“我怎么就这么幸运呢？！”楚子轩猛得往前一冲，一拳打在了树干上。“你说我一个理科生，又不对历史感兴趣，又没有接触各种古董文物怎么就跑到春秋了！”说着，楚子轩又打了一拳树干。“你说，你是不是太无聊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无聊，无聊也就算了，还把我捎上。”
　　院子里传来楚子轩一声又一声的抱怨以及树叶“哗哗”落地的不甘。
　　“该死的历史，该死的春秋！”楚子轩不断地咒骂。或许咒骂可以暂时减轻他心中的烦躁吧。
　　十五年来，他从未放弃过寻找回去的方法。然而每一次，他都是充满希望的出去，载着失望归来。很多时候，他自己都开始觉得十五年前的一切或许是他做的一场梦，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清醒。子不语怪力乱神。是他奉行的原则。然而今天，他想要将这条原则打破。或许真的有神明也说不定。
　　“我该怎么办？”
　　楚子轩泄气般的靠着树干，仰望星空。千年的时空之旅给他带来惆怅的同时也带来了对未来的思考。如果他不能回去，他又该如何在这样一个战乱纷飞的年代生存下去。他是否应该顺从历史的脚步，一步又一步地走下去，还是运用自己所学的东西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以至于改变伍氏一家的命运。
　　“唉……”
　　历史之所以称之为历史，那是因为它已经成为过去，成为定局。对于他这个熟知历史进程的人真能改变历史，那如果改变了那自己脑中的历史又是从何而来。
　　距离熊健娶妻还有五年，距离伍氏一家被害还有六年，距离自己开始流亡也仅有六年。在这仅剩不到十年的时间里自己真能改变历史，自己又应该如何去改变伍奢的顽固思想，如何去阻止秦女孟赢的悲剧人生。
　　“如何去改变？如何去改变？如何去改变伍奢对熊居的期望。”他知道，他无法改变什么。唯一能够做到的也只是冒着家法去劝鉴伍奢勿要得罪了费无极。然而伍奢真的能够听从他的建议吗？答案当然是不能。
　　“楚子轩啊楚子轩，为什么你要知道历史？既然知道历史，可是你为什么又不知道具体的历史，只能知道大概，大概。”楚子轩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选择文科而选择了理科。
　　玉盘挂高枝，
　　银晕迷人眼。
　　许是梦中梦，
　　醒来红阑干。
　　楚子轩默默地呓语，眼前的场景随着他的声音的减弱变得愈发模糊。耳边的风声缓缓消失在脑中。他再一次看到了梦中的伊人，对着他笑，对着他哭。
　　翌日一早，暗光倾洒。沉睡着的生灵被一一唤醒。早起的仆从充斥着整个院落，扫地的扫地，打水的打水，忙乎的不亦乐乎。
　　就在这原本安静无比的早晨，“哎呀……大……大子！”一声突兀的喊叫在院落的一角响起，惊得树上的楚子轩猛得起身。
　　“啊……”又是一声尖叫，楚子轩竟从半人高的树叉上跌了下来。“仲，你……无事吼叫个甚劲儿！哎呦，我的老腰啊……”院子里响起了楚子轩的嚎叫声。
　　“大……大子。”仲彻底被楚子轩的状况惊得愣在了原地，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小的，小的并非有意为之，小的……”说着说着，仲的声音变得愈发哽咽。
　　“停！”楚子轩见仲哭丧着脸，一副委屈的样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过来扶我一把。”
　　楚子轩被仲搀扶着进了房间，临了了。楚子轩往出看了一眼，便见仆从们低着头，生怕自己看到他们的脸一般。那战战兢兢的姿态着实让楚子轩汗颜，他记得自己从未打骂过他们，为何他们依旧如此害怕自己。自己莫非在他们的眼中真是那豺狼虎豹？
　　“思想，压迫的思想着实害人不浅啊。”楚子轩嘟囔了一声，“仲，帮我把药酒拿来，我暂时不方便动作。”
　　“喏。”
　　仲离开的身影，楚子轩看在眼里。那是如同惊弓之鸟的背影。楚子轩敢肯定，自己稍微喊一声，仲绝对能吓得趴地上。
　　春秋时期的社会虽说已是混乱频频，然而依旧遵循《周礼》中对于人等级的划分以及要求。也因此，楚子轩即使在这里呆了十五年有余，他和这里的人或事依然格格不入。对于春秋时期的人来说，他只能是个外人没有人理解楚子轩心中所想，更有甚者则认为他的思想简直是离经叛道的不道言辞。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作为一个外来者，楚子轩只能入乡随俗，适应社会，却又力不从心。
　　“唉……将我送于此处，究竟所为何事？”楚子轩自问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之事，可是命运之神却突发奇想，记起了时间还存在着一个人:楚子轩。
　　“那需得询问伍大夫，伍大夫为何将子胥禁足。”门口突然响起男子的声音。这声音浑厚中带着清亮，清亮中却也不失气势。
　　楚子轩一听这声音便知何人到此。猛得一个弹起，也顾不得腰上的疼痛，“世子，世子莅临鄙处，子胥未能迎接，还望……”
　　熊健(太子健，芈姓，熊氏，字子木，楚平王之子)打断了楚子轩接下来的话，“子胥何必如此见外，伍大夫如今正在宫中与君父深谈政务。”说着便笑眯眯得看着楚子轩，“你我二人便废了这繁文缛节吧。”
　　熊健是楚子轩除申包胥以外最为谈的来的朋友，虽说两人的身份差距很大。然而对于楚子轩这个生长在21世纪的人来说也没什么太过惊异。可是楚子轩不惊异，可有人惊异。楚子轩便是因为在熊健面前行为举止太过散漫，惹得伍奢大怒。禁了他的足。要不是伍尚及时劝导伍奢，楚子轩还指不定被伍奢怎么样。
　　“这倒是子胥拘泥了，子胥在此赔罪了则个。”所完，楚子轩大方得跪座于棋盘对面，没有丝毫谦卑之色，“子胥深知世子定是因为上次对弈败北而寻我，故此，子胥已恭候世子多日。今日能与世子再次酣畅淋漓一番，子胥定会全力以赴，依旧不给世子留有半分漏洞。”
　　熊健轻笑一声，“我正是因为子胥不会让我，我才会与子胥对弈。”说着便乘胜追击，不给楚子轩留有半分后退之机。
　　在21世纪，楚子轩便在父母的细心教导下对围棋产生了浓烈的爱好。也因此，下棋这种活动对他来说再简单必过。更何况，楚子轩可是21世纪的新生人类啊，那上下五千年的围棋知识也足够他应付熊健。
　　“得罪了！”楚子轩以进为守，如同猛虎脱困一般，气势不减，将熊健逼于陷阱。
　　“子胥的棋艺果然还是这般锐利。”说着，一字落盘，置盘有声，竟是以险制险，“沿用子胥之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怎样？”
　　“好个沿用，世子看招！”楚子轩迅速做出反应，轻松化解困境。
　　两人的棋局在你一招我一式中渡过。仲拿着药酒，又看了看正在对弈的二人，终是选择了沉默。他将药酒放好，自己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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