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观日升》翩惊鸿

1、1 泪湿罗衣脂

　　　　泪湿罗衣脂粉满．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
　　人道山长又断．潇潇微雨闻孤馆．惜别伤
　　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好把
　　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
　　——李易安《蝶恋花》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唱的小曲．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把这个轻唱＂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的女子记入了心底．只是……因为彼此的不甚在意，使大家都忽略了，忽略了这颗小小的，种子……

　　＂十三皇子……＂关心的语句消失在呼啸而来的冬风中．
　　＂公公请放宽心，天华，会保重自己身体．毕竟，母后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一下子把距离拉得很远，但又不至于把人拒于千里之外．
　　＂咳咳……皇子……是老奴逾矩了．＂
　　＂不妨．＂
　　＂我想出去走走，雪中的杭州，定然别有一番风味吧！＂衣着华丽的男子如此说道．
　　＂这……＂
　　“怎么，”他挑了挑那双优美的眉毛，“公公还怕本皇子跑掉？”
　　“不不……”那张涂了些许胭脂，还掩饰不住褶皱的老脸上，此刻是说不出的尴尬．虽然，眼前的这位皇子现在是很失势，但不保证他不会有翻身的一天．要知道，这皇家的势力走向可是很玄乎的，说不定他今日还是阶下囚，明日皇上想起了，他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子．
　　“咳咳……皇子说笑了，奴才怎么敢限制您的自由呢！”
　　“快快，”他一边召唤出更多的侍卫，一边笑吟吟地对那人道，“皇子，只是请您出去时多带几名侍卫，万一您出了什么事，奴才就有几万个脑袋也担不下这罪啊……”
　　“知道了……”他此刻哪还顾得了多带几个侍卫，旁边奴才有几个脑袋的事，这几天名为＇保护＇，实为‘囚禁’的生活可把他憋坏了。他本来就不适合过皇家＇囚牢＇式的日子，若不是……”唉……不想了，路是自己选的，现在有什么资格抱怨。
　　“是……”奴才自觉地闭嘴，退下了……

　　“杭州不愧于‘人间天堂’的美誉啊！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仍能绽放出非同一般的美丽。”呼……真冷，好象以前从未遇到过这么冷的冬天。贺楼天华暗自思忖。
　　银装素裹，连天空，水面，都是雪一样的洁白。
　　包括每说的一句话，吐出的气，也是洁白，更胜雪白的洁白。

　　背上是华丽的白狐皮袄披风，一身做工精细地丝绸长衫完美的衬托出主人偏瘦的身体，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是真真整整，质地上好的冷玉。
　　如瀑的长发被束起，用玉簪扎着。说到玉，他身上似乎有许多。清澈透明的玉就仿佛这张脸一样，时时都散发着无法掩藏的贵气。
　　“走累了，歇息一下吧！”贵气的男子，也就是贺楼天华说道。
　　“是……”跟在他身后，衣服颜色式样单一，脸上表情也惊异相同的一号人齐声回答。是的，他们只知道自己要拼尽一切保护前面那个向他们发号施令的男人，至于原因，他们也许并不清楚。宫廷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地方，他可以剥夺你所有的思想主见，唯他命是从。
　　“公子，要点什么？”小二献媚地笑着，就凭他这身衣裳，绝对是个有钱的主儿。伺候好了，说不定还有赏钱。
　　“听说，你们这里的混沌很好吃。”贺楼天华友善地笑笑。
　　“嘿！说到吃混沌，客官您可走对地方了，如果本店自称第二，绝对没有哪家店敢称第一。”说到这儿，店小儿脸上已经满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那就上几碗混沌吧！”
　　“好嘞！上……”他眼珠子一转，又问，“客官，上几碗？”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又是吐出洁白的气：“三碗。”跟小二交代完，他又转过身，说：“两位大人，一起吃吧。”
　　什么。那两个看起来稍微与众不同的人显然是愣住了，在他这样身份的人面前，他们是没有立足之地的，他们是愣住了，因为他们没想到，卑微如他们会得到这种人的关怀。但……往往就是这样，一点点的恩惠，或许会让某个人铭记一生，像这个异常寒冷的冬天，在这个异常美丽的杭州，坐在这个热闹的面铺里，一碗混沌，暖了多少人的心房……

　　吃完混沌，天华招来小二：“我是京城人氏，第一次来杭州，你能给我介绍几个美景吗？”
　　“当然了，杭州美景多不胜数，像：西湖……”
　　“西湖，就去西湖吧！”西湖，多美丽的地方……

　　是沁香居。
　　一把有着芙蓉花纹的古琴横放在书桌上，高音部分的几根琴弦纤细到肉眼看不到的地步，琴尾处摆了一个香炉，整间屋子里的浓郁香气就是源自于它。
　　“泪湿罗衣脂粉满．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人道山长又断．潇潇微雨闻孤馆．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偌大的房间内，只有白衣女子独自吟唱着这首伤感的曲子。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还是欧阳天华的他，一心只追求“诗词”的顶峰，在路过“天下第一美人”凌清隐居的清雾山时，恰好听到她唱的曲子，一时惊为天人，整整花了一年时间，与她在沁香居切磋琴艺。

　　记得她曾向自己提起过西湖的美景，自己还说过如果有机会一定会邀她畅游一番，只可惜，后来发生了太多事，而当他好不容易才平息风波后，凌清已飘然远去……
　　也许是触景生情，贺楼天华耳边竟响起了那首《蝶恋花》：泪湿罗衣脂粉满。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
　　等等。他突然睁开原来轻轻合上的双瞳。耳边的声音这么清晰，绝对不是幻觉。
　　虽然是寒冬，但在西湖泛舟的人还是不少。
　　“我们，去西湖泛舟。”这是他对身后的那群人发出的，第一道命令。

　　“皇……”吞下就要冲出口的“子”字，他说：“少爷，外面风大，还是到船内去吧！”一点点的恩惠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吗？我不知道，但他们对贺楼天华的态度确是起了本质上的变化。
　　挥手拒绝了身后人的关心：“我没关系，我就是想……吹吹风……”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幻觉？是的了，那歌声那么清晰……就好象在自己耳边弹唱一样，清晰地让人怀疑。
　　转身进入了船舱，所以他没有看到与他们擦身而过的，那艘粉红色的花船船头上，矗立着的那道白色人影……
　　是他吗？她转过身，看到的却是无数条泛在西湖上的游船。怎么会那么巧呢？是呀，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