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一卷 娱乐圈 第七章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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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在剧组里呆了一个多月，盛绥也算看明白了，季繁根本没什么权利，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由江弈决定。
季繁没什么野心，优柔寡断，导演的名头完全是个幌子，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江弈行事方便。
他很多次看见拍摄中季繁一个人坐在不远处，他看见季繁眼里的无奈和失落。
季繁理解江弈，可他对《长明》亦有自己的看法，只是江弈独断专行，不愿意听季繁的想法和建议，他将季繁排除在外，一心想按自己的心思来做。
季繁没有才华吗？季繁没有天赋吗？
不一定。
盛绥偶然和季繁聊过几句，季繁对于《长明》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如果江弈愿意和季繁合作探讨，未必没有更好的效果。
但是江弈不愿意，不仅不愿意，甚至是极度抗拒，这样的情况下，就是季繁再有才华，也终究会被消磨殆尽。
盛绥不相信郑睦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比起季繁，还是江弈更重要罢了。
“盛绥，来！”江弈发现盛绥走神，朝他招手:“这场很重要，你理解透了吗？”
盛绥简直无话可说:“这话你已经问过好多遍了，我真的明白。”
天天耳提面命给他讲解剧情，剖析人物内心思想，再三叮嘱他，就算他不明白，也能背会了。
“那就好，那就好。”江弈忙得头晕脑胀，转身急忙打招呼:“来来来，准备下一幕！”
盛绥拍拍衣服，确定造型没什么问题，回头看了一眼季繁紧皱的眉头，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这幕戏是莫怀谨心里发生转变的重要部分，莫怀谨离开酒铺四处寻找族人，几年下来的确搜寻到了不少族人的下落，就在他离开酒铺的第五年，他打听到了原先他贴身的忠心侍女——青禾的下落。
莫怀谨大喜过望，匆匆赶往蜀中地区，当时蜀地大半已然沦陷，莫怀谨千辛万苦潜入青禾所居的小镇，趁无人之时悄悄约青禾相见。
青禾见到自家主子震惊不已，连忙将人请回屋里，将家里为数不多的吃食拿给莫怀谨。
莫怀谨没有要，而是慢慢向青禾讲起了自己的计划，谁料青禾听后，沉默半晌，跪在莫怀谨脚下求他放过自己。莫怀谨不明白，青禾却向他坦言，青禾所住的小镇已归属外族，镇中居民也已归附外族，自己并不愿抛弃现有生活，只想好好活下去，且劝莫怀谨早日离开，免得被外族人发现，会被当外来奸细处死。
这时，莫怀谨方才明白，不是人人都愿为国效力，乱世之中，有抛头颅撒热血的英雄，但更多人安于现状，只想活着而已。
“公子，你饿吗要吃些饭吗渴吗？”青禾手忙脚乱的在屋里团团转，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关心地对莫怀谨问东问西。
莫怀谨微微笑着摇头:“别叫我公子了，我早就不是什么公子了……现在生存不易，看你生活得也贫苦，这些食物你还是留着吧！”
青禾叹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虽说是日子难过，但再怎么样还是活下来了，我……已经满足了。”
莫怀谨仔细打量着身边青禾，青禾最初跟在他身边时，不过十四五岁左右，长得清秀，人也机灵，对莫家，对他忠心耿耿，格外讨人喜欢，而今已经二十好几了，眼角有掩饰不住的皱纹，年纪轻轻便有了白发，眼神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你……可成婚了”
青禾点头，神情苦涩:“找了本地一个庄稼人嫁了，可惜这种时候……哎，不敢要个孩子，都怕养活不了啊……”
“那你……可愿随我离开”莫怀谨小心翼翼地试探:“随我离开这儿，回京城。”
“京城……”青禾愣住了，反复念着这两个字，好像这么一遍遍地念着，就可以回到那个时候。
莫怀谨安慰似的拍拍她，却发现隔着衣袖只能摸到那瘦骨嶙峋的胳膊，手轻颤着收了回去，点头道:“对，京城。青禾，你可愿？”
青禾终是回了神，闭着眼，泪水从她的眼角落下:“公子，回去……有什么用呢什么都不在了……宫城…莫家…什么都不在了啊！”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回去！”莫怀谨咬牙，狠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回去，才有机会匡扶我河山！”
“公子！”青禾惊恐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莫怀谨话还没有出口，就被青禾赶忙捂住了嘴。
青禾谨慎地四处看了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氤氲着泪水，沉痛而无奈，压低了声音凑到莫怀谨耳边:“公子，话不能乱说，公子……青禾，青禾不能和你走。”
“你不愿意吗？国难当头，我们难道不该齐力抗敌，挽救家国吗！”莫怀谨一把推开青禾，失态地吼出声。
青禾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勉强扯出苦笑:“我的公子，你怎么这么天真我们区区几个人，力量微末，对外族只如同蚍蜉撼树一般，何必上赶着去送死!”
“区区几个人？”莫怀谨冷笑，抬手间意气风发，好似那个名满京城的莫家小公子又重新出现了:“我朝子民千万，哪里比外族少了！便是一句话，你直说，随不随我离去！”
青禾痴痴地看他半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狠命磕了两个头，那声音像是要命似的砸在莫怀谨心里:“公子…饶过我吧……”
莫怀谨失神地盯着跪在他脚边瑟瑟发抖的女子，慢慢跌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哈…是我太天真了，是了……是我太天真……”
“不瞒公子，”青禾甚至不敢抬头看莫怀谨，声音颤颤:“这镇子已是外族之地，我们居于此，种地买卖，皆要给外族人赋税，归他们所管。公子，你快些离开吧，若是有人发现，你会被当奸细杀死的！”
莫怀谨没有说话，也不知听到没有。
青禾带着哭腔，死抓着莫怀谨的裤脚，眼泪晕开在衣料上，哭叫道:“我如今还活着，还能活下去……公子，就算，就算是在外族统治下又如何呢至少…至少我还能活着！！”
“又如何……又如何！”莫怀谨莫名笑了一声，语气冰冷而古怪，似乎包含着莫大的哀痛。
青禾只是哭，眼泪簌簌地落下，将莫怀谨的裤子一角染成了醒目的深色。
青禾瘦弱的身体伏在他脚步，瑟瑟发抖，低低地嘶哑地哭着，像受了伤即将死去的小兽微弱的哀鸣。
她在哭自己，也在哭这个国家，他们实在是太脆弱了，蜷缩着团成一团，在火光遍布的土地上等待救赎与希望。
可是那么多的人都在等待有人能拯救他们，那谁来做那个救世主呢
莫怀谨不是不想做那个被拯救的人，只是他更想把这个曾经无比繁盛，而今却支离破碎的国家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亲手重新拼起来。
这是他的国，是他的家，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子民的家。
他怎么能放弃，怎么敢放弃啊……
莫怀谨不去看青禾额头上因为用力过大而留下的淤青，毫不留情地把青禾的手拂开，恨声道:“什么叫又如何！我只知道这王朝国祚，我不能逃，不能躲，不能认输，不能投降，不能让出一寸的国土！”
青禾闭着眼，捂着眼睛，声音疲惫极了:“我想活下去，公子，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我有什么错吗？”
莫怀谨沉默了。
是啊，青禾没有错，她只是想活着，哪怕是会吃不饱穿不暖，也想活下去，这是人的本能，他凭什么怪青禾呢青禾没有告发他，把他的行踪告诉那些外族换取奖赏，也算仁至义尽了，他凭什么非要逼青禾去送死呢？
错的人是他，是他太自私，这种危乱的时候，谁都想活下去，他莫怀谨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人为他去死？
莫怀谨靠在椅子上，哽咽着努力逼回眼泪，生生忍到眼角发红。
他想救国，可他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他绝望，可是又不肯放弃希望，他痛苦，他悲哀，他歇斯底里孤注一掷，他看不见未来会怎样。
青禾给了他沉重的打击，不是人人都想救国，他太天真，太自以为是了。
他在成长，总有一天，他会被这个世界磨光所有的棱角，会消磨光他的雄心壮志，他的骄傲，他的骨气，总有一天，这些对他来说都会不值一提，他会向现实低头。
但，不是现在。
莫怀谨还年轻，他还有执拗，有不服输不低头的勇气，他苦苦挣扎，不愿放弃。
莫怀谨捏着鼻梁，眨着眼吞下了眼泪，他还不懂得什么叫无论如何也要不动声色，虽然他痛苦，但他的眼神还有光彩，有蓬勃的生机，有扭转乾坤的决心。
心比天高，少年心性。
“公子，我给你收拾些盘缠带走吧，当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点儿事情了。”青禾匆匆说完，抹掉了泪水，不给莫怀谨说话的机会就进了里屋。
莫怀谨定定地看着青禾离开的背影，好像一瞬间明白了许多。
他的眼神有难过，有不舍，有失望，有疲倦，但更多的，还是释然…和无奈。
镜头从盛绥的脸上渐渐拉远，直到消失在小镇长街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一卷 娱乐圈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