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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人生若只如初见 君长安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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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长安看着面前大惊失色的年轻帝王,不觉弯了弯眉眼,她有些恍惚,朦朦胧胧中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她母亲死的早,刚刚生下她便因体弱去世了。
她还记得长风哥哥和皇帝哥哥捏着她肉乎乎的小脸,欢欢喜喜的抱着她。皇帝哥哥虽然忙于政事,不能像长风哥哥一样日日陪着她玩,但每次见到她,皇帝哥哥都是笑眯眯的。这个皇宫虽然很大很大,看似金碧辉煌,热闹非凡,但其实长安自己是知道的。无论是她也好,长风哥哥,皇帝哥哥也罢,偌大的皇宫空荡荡的,不过是个牢笼罢了。那样大的皇宫,却这样冷清,逢年过节也不过就是他们三个而已。没有父皇,没有母后,只有他们三个相依为命,连清脆的笑声落在金灿灿的承乾殿里也是冷冷清清的化作回声。
有时候,这样想一想,她还是很庆幸皇帝哥哥给自己下了这个任务。如果不是遇见慕容谦,她的人生不会这样精彩,跟在慕容谦身边的这十年七来,她从来没有后悔过。陪伴慕容谦赏遍尘世繁华,这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可惜,君长安抬起手指擦了擦唇边的血,看样子她连这个愿望也是注定无法完成的了。
君长安抬起眸子看向慕容谦,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眷恋和留念,“师父,你饶了哥哥吧。”顿了顿,看向君墨涧,声音低低的,却满是知足,“皇帝哥哥,我不怪他,也希望你不要责罚他。哥哥,我谢谢你把我送到师父身边,我,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便是在灵仙岛。”
君墨涧只觉得喉头哽咽,竟说不出话来,回想顾长风句句指责,更是无法言语。他的小妹妹,被他视作政治筹码的公主,前可与慕容谦联盟,后可送至北狄和亲的小妹妹竟然轻声细语的告诉他,她感激他,还这样亲昵的唤他“皇帝哥哥”!
君墨涧忽然觉得他累了,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错了,慕容谦上前抱住君长安,君墨涧晃了晃身子,手一松就这样把妹妹送到了慕容谦的手中。他无精打采的低垂着头,静了半晌,忽然道,“慕容谦,你把她送到今胜昔那里去,或许长安还有救。”说完,他转身摇摇晃晃的走了。
慕容谦愣了愣,连忙抱起怀里虚弱的小徒弟往丞相府赶,听说今胜昔流产,长宁公子傅轻舟第一时间从南部四洲赶回来医治,痴绝明昧也带着轩若大师来长安城拜访,有这两个人,长安看来是有救了。
他本来是抱了一击击毙的心思刺出去的那一剑,可看到是她突然扑过来,慕容谦硬生生的把剑往自己的身边带了一下,这力气便弱了许多,原本要刺的心脏也偏了位置,这丫头流的血虽多,但却不是伤在要害,看来大半是救得回来了。
皇宫,承乾殿,地宫。
慕容情看着瘫倒在一旁的君戎,微微冷笑。
君戎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冷笑的慕容情,明明他已经把她的武功封印了,甚至还给她的食物里下了软骨的药粉,这举目无亲的境遇,他连饭菜都是亲自喂她的,可慕容情究竟是怎么把自己毒倒的?
慕容情身子还因君戎下的药不能肆意动弹,她笑着看向君戎,“你为了囚禁我,费了好大的心思呀!”
君戎无法动弹,那毒似乎越来越深了,他苦笑道,“那又如何?你不是照样有办法把我也毒倒了?”
慕容情看着面前的君戎,依稀看得出他年少时的儒雅模样,威严仍在,只是鬓角的头发已经花白,记忆里那风度翩翩,一席华服的少年公子终究还是老去了。她看着老去的君戎,忽然叹息道,“君戎,我想了二十八年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和常林死呢?为什么我不能幸福呢?”
君戎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不甘心看到她在别人的怀里幸福生活下去,他无法忍受那种画面,仿佛自己的心被刀日日夜夜的切割。久久,久到慕容情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君戎自己却开口了,“或许,只因我是君家的人吧。”
慕容情想勾了勾手指却使不上力气,只发觉体内的灵力流逝的更快了,看来她也很快要不久于世了,她悲哀道,“今胜昔是常林的女儿,我好不容易才救活的孩子。可你却要她去对付常林,看他们父女相残,这是何等的残忍!我悔恨自己一时不查中了你的奸计,甚至屈辱的生下两个孩子,但我的心还是爱着常林的,无论是二十八年前,还是现在,我这颗心一直都是爱着常林的。”慕容情顿了顿,叹息道,“二哥,收手吧。”
君戎看着慕容情秀丽温雅的容颜,听到她再次呼唤他,那一声二哥,久违的称呼让他不觉有些失神,二十八年了,她还是这样美,岁月丝毫没有改变过她的模样,只是她的气质沉淀的更加有韵味了。他终究还是老去了,没有她的陪伴,孤独的老去。这一场大战,他和常林斗了二十八年,然而,最终他还是输了,输在了她的手里,他心甘情愿。只是但求来世,他能先一步,在常林之前认识她。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只是她的容颜却越来越清晰,恍惚回到二十八年前的那一个午后,阳光灿烂,春光明媚,她笑得眉眼弯弯,唇角微翘,他坐在绮月楼二楼靠窗边的那个位置上含笑的注视着她,看那姑娘对着另一个少年胡搅蛮缠,他忍不住弯了弯眉眼,轻叹道,“好有趣的姑娘。”
然后他缓步走下楼来,看向两人朗声道,“在下长安周戎,有意与两位结交。”待看向那容貌俏丽的少女时,不觉柔和了神色,放轻了声音道,“敢问姑娘芳名?”
那少女抬起头看向他,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潋滟的波光,唇角微勾,入耳的声音却是清脆的,就像,就像承乾殿檐角的风铃,每当微风拂过,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灵仙岛,慕容情。”
君戎想,或许就是那一刻,他的心湖也被这个叫做慕容情的姑娘拨动了。
角落里有一人,躲在暗处,果然,自己是不受欢迎的孩子吗?呵,君墨涧不由得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着。原来自己的父亲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是自己的父亲抢了别人的妻子,还逼着母亲生下了自己。长风,母亲带走了长风却把他留在了这里,果然,自己才是那个背负罪孽和诅咒的罪恶之子呢。
今胜昔是常林的女儿,可如今的局面呢?他是否应该说出真相呢?
慕容情的一声轻咳唤醒了他的思绪,君墨涧摇了摇头,瞥见袖子口处的血迹,那大概是长安留下的吧。
父亲说,或许,只因他是君家的人罢了。可是自己呢?他现在不顾良心做的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可笑的皇权吗?呵,不过他是君家的人罢了,骨子里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不不不,君墨涧摇了摇头,他不是君家的人,或者说,他不是完整意义上的君家的人。他的骨子里还流着慕容氏的血脉,他也是灵仙岛的人。他不想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他想要好好的,他不想落得和父亲一样的下场,他和父亲本质是不一样的。
君墨涧猛然甩了甩头,连忙冲着跑过慕容情去,许是以为慕容情并不知道他是谁,君墨涧一开口便是,“慕容夫人,还望见谅,我这就救您出去。”
却不想慕容情却看着他流下眼泪,“墨涧,是娘亲的错,若是我当年决绝一些,就能把你和长风一同带走了。可怜你辛苦,二十多年困在帝王家!”
君墨涧抱着母亲呆住了,母后认得自己?母后是认得自己的!
慕容情摸着他苍白的脸心痛不已,“我没能力把你带走,只能趁着夜半无人的时候来偷偷瞧瞧你,如今你也这么大了。”
君墨涧忽然想起幼年时每次梦中醒来都会看到枕头边多了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他那时还以为是父皇给他买的小东西,如今看来却是母后留下的了,回想刚刚自己的想法,不觉有愧,脚步更是快了许多。
“母,娘,”到底那一声母后没有喊出去,他知道她是恨她父皇的。“娘,姐姐流产了。”君墨涧连忙跟慕容情说了今胜昔的情况。
慕容情怔住了,昔儿有了孩子?可那孩子却逝去了。被君戎囚禁的这些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昔儿大婚,花茗郡被屠,常林遭到重创,粮草库被烧,沈初尘勾结北狄谋反作乱,昔儿流产。君墨涧一桩桩一件件细细的给慕容情讲述,如今沈初尘被打进了大理寺天牢,绮月楼把所有库存都送到了前线,楚征南的祖父楚洵老将军亲自带兵前去征讨北狄,现下局势已经暂时安稳了。慕容情连忙派人送了一封信给常林,有些事情她不得不说出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