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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夕水 挥手自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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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夕水
中考考完最后一场试,我在QQ群里说,终于考完了,不知道成绩啥时候出来。
夕水在底下指名道姓地骂我。我问她,为什么要骂我,她说我作死,要谈成绩。
呵呵。
军训
休息时,她居然主动做到我旁边。
她是除了我们宿舍的人外第一个主动理我的。
“我叫夕水,你叫什么啊?”
“宛月。”
她跟我攀谈起来。她说自己很内向,要多练习跟人交往。
我说你不内向啊。
后来她又跟我说起这件事,嘴角露出得意地笑:“那是因为你分班考试不是考了咱班的第一嘛,我考了第三,第二是纨纨,第四是衿衿。我得多跟你们交流交流,看看你们是怎么学好的。”
我深深地瞻仰着她精明至此的头脑。这些,必要算计至此吗?
夕水接着说:“我看晨天也学习可好,但是她的名字是最后手写上去的。要不然肯定也可靠前。”
作文
上了九年级以后,老师鼓励我们写议论文。
一次,夕水在作文里写她去世的奶奶,得了高分。老师夸她虽然文笔不好,但感情真挚。
此后,她像是尝到甜头一样,作文不外乎两个题材。
奶奶去世
训练跳绳的辛苦
每次改卷,老师像是集体失忆一样,次次都是意料之中的高分。
于是,面对几番炫耀的她,我像是赌气一般,此后不写记叙文,主攻议论文。
一天,我打开作文书,里面议论文没多少,记叙文倒是千篇一律、整齐划一,甚是美观:
长辈去世了,想念他
如此,满分如探囊取物般。
终于,在夕水又一次激情满怀地传授着她“情感路线”的作文时,我大声地跟代纯说:“不好意思,我家人健在,没什么好写的。”
夕水瞪着我:“你没经历过,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伤心。我以后要选理科,作文能拿高分就行了,我才不管别的呢!”
代纯在一旁说:“没事没事,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全都走了,我都没见过他们,我把他们借给你好了。”
“并且,我觉得这样对死人很不尊敬的,三天两头把人家捞出来,不得安息。”代纯又说。
“下回我应该这样煽情,我来自非洲阿里路亚拉布拉西部落。我们部落里的人全得传染病死光了,我是部落里最后一个人。而我刚刚又被查出了不孕不育......我同学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全都去世了,虽然我没见过他们,但他们对我特别好,把我当亲孙女看……他们再也看不到我的孩子了……”我说,“妥妥的满分啊!”
夕水起身走了。
转变
九年级下学期以来,中考的气氛浓重了不少。
先是理化生实验加试,紧接着是体育加试,随后的二模接踵而至。夕水的成绩却忽然下滑。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以轻蔑的哼声开头,说道:“不会最后连你也超过我一大截吧!”
会的。几个月后,她的预言以一种不幸的方式应验了。
一模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加上体育后夕水的成绩比我高。
晚自习放学时,她站在栏杆边,用手戳着我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知道体育的重要性了吧!”声音与冬夜飘忽的黑色纠缠在一起,冷冷地散向远处。
白云苍狗,我却没有丝毫快感。
深究
去年暑假,我们在学校补课。
补课的最后一周,校长带领我们去酒店宣传,又是一年蝉声肆意之时,又要开始招生了。
回来时,我和夕水并列坐在公交车上。
她对我说起她的家世,她有两个舅舅,一个做了面首,纵情声色。
另一个,却只知吃喝嫖赌,娶妻生子后依旧不改,儿子在未满月时便夭折了。
夕水开始细谈这个早逝的表弟,当时舅妈是第一胎,坐月子时什么也不懂,夕水妈妈便去照顾她,没想到,孩子未出月就病逝了。
孩子出世的前一段时间,夕水的奶奶在割麦子时脑溢血病发而死,夕水妈妈刚忙完丧事就去照顾舅妈了。孩子去世后,舅妈竟破口大骂,认为是奶奶阴魂不散,孤魄寂寞,来接走了孩子。此后两家来往甚少。
而夕水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堂妹,时常到她家里,不是偷东西,就是吃得直至大吐一场,还恶人先告状,每每不欢而散。
窗外梧桐枝繁叶茂,光影斑驳,汽车飞快行驶,在夕水脸上投下忽明忽暗,时远时近的光斑。
夕水还有个妹妹,父母终日劳碌来换取微薄的收入养家糊口,却还得应付舅舅三番五次的“借”
钱。曾经她凑不够学费,吃饭还要用奖学金……
或许是因此,她家的所有人都是算计到每一分。那天,我和夕水出游,返回时已是日落时分。做上地铁,夕水给爸爸发了位置,过了一会,夕水爸爸回了一句:地铁13分钟后到站,我目瞪口呆。她却自以为精明到极致。她的自以为是,才是我反感的。
八年级的一天,我写了一句话给她: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我只是怕,虽说她现在的聪明省钱又居家,可老话:“难得糊涂”自会有它的道理,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不希望,未来的某天,她最终倒在自己的聪明上。
中考过后,夕水找我聊天,说她父母不让她报预科,并且提起了中考前她在家哭了一天,才换来了物理五节一对一补课。成绩出来后,她妈妈却说报了跟不报没有区别,白花了钱。夕水出离愤怒了:“这些年他们欠我的还少?!整天我不敢吃,不敢喝,不敢玩,换别的人,两天都吃穷他们!一个一根筋(夕水指爸爸死板教条),一个见识短(指妈妈初中未毕业),我跟我妹都毁了!”
“现在人家小孩都报特长,我妹整天在家看电视玩手机,才五岁视力都0.8了,非要近视得跟我一样?”
面对她的饱含血泪的控诉,我也无能为力。
忽然想起一句话,“入鲍鱼之肆,久闻而不知其臭;入幽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别离
暑假。夕水跟我和晨天一起去游乐场。
傍晚,晨天继续留在游乐场我和夕水赶上最后一班车回城。
下车,坐地铁。
下了地铁,地铁口正是车水马龙的市中心。流离的霓虹灯让这个城市弥漫着一捧淡淡的醉意。我们在地铁口告别,各奔东西。
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此后便分道扬镳,走向自己的生活。
走了几步,我转过身,目送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没于熙攘的人群中。
多年后,当我再次来到这里,也许会轻声叹息将往事忆起:多年前,我和夕水在这里别离。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耳畔,是汽车的鸣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