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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布满刺青的男人(三) 谭舟的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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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谭舟便真没见过魏楚环几眼。
再次听到魏楚环这个人的消息,是他离开这里很久之后再回来,本是想找他的,却得知了魏楚环离开的消息。
谭舟在离开这里之前,也只听说“魏楚环被桑令打断了一根腿骨”,却也不知是真是假。
想起那天桑令脸上的表情,和那眼神,谭舟都分辨不出那究竟是爱情还是憎恨。
真正令他惊讶的是,桑令竟然没找他麻烦。
他本以为当着桑令的面想拖魏楚环离开定会招灾惹祸,但他的生活依旧那么风平浪静。
或许是桑令觉得没这个必要,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谭舟并不关心这些。
……
最后一眼看到魏楚环是隔年的初春。
桑令也是要毕业了。
那时谭舟还不知道魏楚环到底碰上了什么事情。
他只记得那天下着小雨,初春的空气还是很冷,他撑着伞围着围巾路过那条岔路。
那是他第一眼看见魏楚环的地方。
现在,他听着魏楚环低声的咒骂声,以及桑令的嘶吼声。
桑令几乎是喊得嗓子都哑了,嘶吼声就像濒死的狮子那般凄厉又令人怖惧。
他嘶吼着,“我不准!我不准你走!”
随后是魏楚环轻蔑的冷笑。
谭舟稍稍往前了一步,他瞥见魏楚环半坐在地上,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那件校服丢在一边,衬衣变得污黑,手臂上的刺青还是那么的扎眼。
他的腿也许是真的断了,身旁还丢着两根拐杖。
谭舟看他想爬起来,右腿却用不上力气,只好重新坐回了雨里,溅起的淤泥污染了他的衣角,手腕,覆盖住了他手背上的刺青。
谭舟默然的看着他们。
桑令上前一步俯身拽住魏楚环的衣领,朝着他的脸低声沙哑道:“我不准!”
魏楚环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大概是恼火了,他一拳砸在桑令的鼻梁上!
“滚!你当我是什么?你他妈当我是什么!一条野犬,到哪里都可以活?没了腿,没了爸妈,没了可以靠挥拳存活的地方,你觉得我还能活?!”
桑令被他堵得有些愣怔,事实上他很少见魏楚环发火,顶多就是轻蔑和冷然,见他那双淡漠的眸子燃烧起来,他一时间没话可说了。
魏楚环正在气头上,那张苍白的脸都染上了恼火的红色,“你给我滚!”
桑令终是没滚,他拽起魏楚环的衣领就吻了上去。
这次饱含着温情和怜惜。
然而对于魏楚环来说,这种吻再廉价没有了,他根本就不稀罕。
他曾经也不是没想过。
或许桑令真的爱他,或许桑令只是喜欢玩这种令人作呕的游戏,毕竟他偶尔会给自己一个温情的吻。
但现在他已经不再想这些了。
因为更本没用。
依旧要靠拳头存活,依旧要忍受唇齿间的血腥味儿,依旧要被隔三差五的抹上口红,偶尔扎一个可笑的辫子。
他也很少反驳对抗桑令。
哪怕每日活着都跟折磨没什么两样,他也都明面上嚣张,事实上顺从。
但这次他觉得以前的自己是个傻逼了。
魏楚环狠狠咬着嘴唇,不管桑令怎么舔舐都不肯张开嘴。
桑令耐心了一阵子,又开始暴躁,他掐着魏楚环的脸颊,对他低吼。
魏楚环冷眼看着他。
桑令看着他的眼神,一时没了动作。
魏楚环不管怎么生气恼火,都没有像这样的看着他。
“楚环——”
“滚。”
桑令松了手,站直了身子。
他似乎平静了很多,最后一句话也更外低沉温柔。
“你……如果你真的要走……”
桑令的声音越发低沉。
“那至少考个大学而离开这里吧。”
魏楚环不知是听没听进去,他只回了一个字,“呸。”
桑令看了他一会儿,盯着他半长的湿透了的头发才想起这时正在下雨,然而他现在没带钱,没办法买把伞给他,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给他的。
魏楚环始终坐在地上不看他。
桑令抿了抿嘴唇,“楚环——”
魏楚环这次连“滚”都不说了,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你别走行不行?”
“滚。”
“那……你记得……要回来……”
“呸。”
“楚环……”
“……”
沉默了良久,谭舟都站的累了。
最终桑令默然的走了。
谭舟这才从拐角走出来,走到魏楚环面前蹲下给他遮着雨。
魏楚环也没看他。
谭舟也没多在意,只是看着他脖子上新的刺青。
那是一只渡鸟。
振翅着,不知是要飞还是要留。
谭舟回想起那日魏楚环的躯体。
虽然布满了刺青,但他的背却很光洁,当时他想,或许是自己纹不到那里,现在想想又觉得是自己想的太肤浅了。
不过现在都这样了,这个原因还重要么?
谭舟伸手摩挲着魏楚环的脖颈,他轻轻附了一吻在他的喉结上。
“上次那支口红,我走之前放在你的口袋里了,你看到了么?”
魏楚环抿了抿嘴,随后说道:“看到了——桑令也看到了。”
那时他还没发现那支口红,知道桑令拽着他压在地上时才滚出来。
那时候桑令别提多火大了,捡起那支口红就是往他眼上砸。
也是那时魏楚环觉得自己累了。
“那么……你试过那个色号了么?”
魏楚环沉默了一会儿,“哼”了一声表示肯定。
事实上桑令把那支口红丢了,还没拆。
但之后桑令第二天就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口红让他抹上。
那是他唯一一次自己给自己抹了口红。
谭舟并不知情,他笑了。
“虽然我很讨厌桑令,但听他的,好好上完高中考个大学吧。”
魏楚环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渡鸟。
他没回他。
……
那天谭舟把伞留给他了,他知道桑令肯定之后还会回来找他,或许会因为那把伞又折磨魏楚环,又或许什么都没说把他送回家。
这一切谭舟都不得而知。
桑令毕业的那天,也是谭舟要离开这个地方的一天。
他没去见魏楚环,也不知道魏楚环在哪里,更不知道魏楚环之后会去那里,或许是剪了头发,或许又纹了新的刺青,或许真的读完了高中,离开这里。
这些谭舟都不得而知了,就如他始终不知道魏楚环身上的刺青究竟有着什么意义,或许根本没有意义。
毕业之后的谭舟去了一个比较远的城市,治安很好,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同样,也没有纹着刺青的人。
谭舟在那里找了几天才找到一家刺青店。
老板是个高瘦的男子,那个背影总让谭舟想起另一个全身布满刺青的人。
但老板背上那一片刺青却让谭舟回了神。
他不是魏楚环。
老板抬头看他,虽然声音很好听,但那张脸也还是不如魏楚环那么秀气中带着张扬。
“刺青么?”
“是的。”
“纹哪里?”
“……脖颈上吧。”
“要刺什么?”
“渡鸟。”
***
谭舟之后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想去纹个刺青,他觉得自己并不爱魏楚环。但他却学着魏楚环的一切,刺青,抽烟,口头禅都变成了“滚”。
但他学不出魏楚环那样的感觉。
刺青不如魏楚环的生动,叼着的烟不如魏楚环的迷离,“滚”也没魏楚环那样的嚣张。
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不爱魏楚环,至少不是像桑令那样沉重的感情。
桑令的感情,不知是爱情还是憎恨,又或者是憎恨般的爱着他。
而谭舟的感情,就如同第一眼看见魏楚环那样,像暴风雨。
猛烈,又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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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