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白哥尼

1、布满刺青的男人（一） 不过只是一

　　谭舟不知道魏楚环身上的刺青到底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关于他的传闻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那时候他也同样不知道，自己那一句话带来了多少麻烦。
　　他唯一知道的只有：他想得到这个满身刺青的人。

　　谭舟第一次见到魏楚环时，是在一个深秋。
　　那时候谭舟只知道他姓魏。知道他喜欢一个人点根烟靠在灰不拉叽的墙边上。知道别人都叫他魏大。
　　他穿着皮衣和牛仔裤，半长的头发看上去已经好久没打理了，七零八碎的碎发贴在额角上，遮过了眉毛。
　　他指尖那根烟慢吞吞的散着烟气，一片朦胧间，魏楚环的脸看上去很美，那双眼睛里还能看见闪着的星火。
　　但谭舟最先注意到的，是他手指上的刺青。
　　手背上纹了什么被袖子遮住了看不清，但他每节手指都纹上了刺青，在那一节一节的手指上格外刺眼。
　　下节纹着罗马数字，上节纹着哥特式的字母。
　　谭舟只觉得那刺青莫名的张扬。
　　谭舟第一眼看见他，就是从手开始看起的。
　　那时从谭舟左手边的弄堂里窜出了一个青年，看上去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闹事年纪，他边跑边叫着,“魏大！他们又来了！他们……”
　　谭舟恍惚间，魏楚环把指尖的烟往地上一丢，踩灭了烟后一把拍住那个青年冲过来的的脑袋。
　　“吵屁。”
　　魏楚环拉着青年的衣领就拖着往外走。
　　谭舟站在拐角，看着他们离开。
　　虽然只是看了他几眼，加起来不过一分钟，但谭舟却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暴雨。
　　一场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暴雨。
　　望着那个走路十分嚣张的背影，一步一步踩着离，拐个弯不见了，他脑海里下一秒反映出来的一句话:转角遇到爱。
　　下下一秒，谭舟嗤笑了一声：傻逼。
　　……
　　第二次见到魏楚环是在街角。这里治安并不好，而街角向来是个容易闹事的地方。
　　那时谭舟知道了他的全名。
　　这次魏楚环的嘴角没有叼着烟，而是染了血。
　　那时候的魏楚环特别帅气张扬，皮衣被丢在了一旁，衬衫的袖子撩起，露出了整条手臂上的刺青。
　　乱七八糟的，看不出纹了什么，只是多个刺青叠在一起，像蟒蛇一般盘踞在他的手臂上。
　　魏楚环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不断的挥起他骨骼分明的拳头，打在他对面的那个家伙身上。
　　踢腿，挥拳，转身，扫腿。
　　每个动作都很完美流畅。
　　谭舟身旁的同学叫郑少秦，他勾着谭舟的脖子，“啧啧，你看看，隔壁高中的学生真是不得了，这下手根本不留情，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在想啥。”
　　谭舟一挑眉,“隔壁高中？你怎么知道他是隔壁高中的？”
　　“不是吧，你不知道？那个正在打人的姓魏，叫魏楚环，那个流氓高中头头的手下。”说到手下，郑少秦忽而嗤笑了一声。
　　他压低声音附在谭舟耳边上说,“谭少爷，我跟你说，虽然称这位魏楚环是手下，可事实上，他还是那个老大桑令的——”
　　郑少秦比了个手势，他笑起来低声接着说道：“小情人。”
　　谭舟骤然蹙眉。
　　“看你这反映。不过那头头的确眼光不错，看那个魏大的腿，看看他的脸蛋，的确比那些小姑娘漂亮多了。”
　　谭舟刚想说话，只听一声哀嚎。
　　魏楚环把那人一拳打在墙上，半长的头发飘起来，露出了那双清冷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
　　这次似乎是伤得重了，那人额角都开始冒血。
　　魏楚环松开了拽住他领子的手，那人直接滑倒在地上不动了。
　　魏楚环始终没说话，他最后很嚣张的拍了拍手，单手一抹嘴上的血，捡起地上的皮衣转身就走了。
　　他的身材高瘦，胳膊上的刺青盘踞，在那苍白纤细的胳膊上就像蟒蛇，凶猛，残忍，手背上的刺青就像蟒蛇的两颗尖牙，剧毒，锋利。
　　谭舟的目光从刺青上移开后，停留在魏楚环的嘴角上。
　　鲜血就像口红一样抹在他的嘴唇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
　　魏楚环从他身旁擦肩而过，谭舟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儿，他不禁感觉胸口一紧，魏楚环长得并不像流氓地痞，反而像娇生惯养的公子，清秀是清秀，但秀气得太过了。
　　想起郑少秦说的，“他还是那个老大的小情人”，谭舟胸口便又是一紧。
　　郑少秦看他呆看着走远的魏楚环，“想什么呢？看你那表情，你不会是爱上他了吧，忘记自己女友啦？”
　　“我想吻他。”
　　这句话一出吓坏了郑少秦。
　　“开个玩笑而已啊，你不是吧？那个是这片老大的情人，桑令你认得不？”
　　谭舟瞥了他一眼，“你听上去很害怕？”
　　“呵，你怎么不去打听打听，这老大都干过什么？那双手染了多少人的血？你还想动他的情人？我这是替你害怕！”
　　谭舟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重复道：“我想吻他。”
　　郑少秦震惊的看着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
　　谭舟忽而大笑起来。
　　“……”郑少秦嘴角一扯，“你真是个混蛋，开我玩笑呢！”
　　谭舟笑意不止。
　　……
　　第三次再遇上魏楚环，他看上去就不是如先前那么好了。
　　他坐在一个拐角处，肩上搭着他们高中的校服，但是破旧，布满褶皱，还染着血渍。这时候的他就像被打断了腿的疯狗。
　　疯狂依旧，嚣张不再。
　　谭舟正好从那条街上走出来，没走几步就看见他垂着头坐在那里，一手夹着烟放在嘴边，一手搁在腿上，露出了蟒蛇般的刺青。
　　烟气依旧淡淡的，慢吞吞的飘起来，路灯下看上去他就像坐在是细雨中一样。
　　谭舟走近了才发现，他嘴唇上那淡淡的口红印，抹得并不均匀，还画出去了一点，看上去应该是被魏楚环狠狠擦过了一样，只是没擦干净。
　　套在魏楚环身上的衣服也不合身，敞开的领口暴露出他脖子上的咬痕，淡淡的血渍还留着。
　　魏楚环早就听见谭舟走过来的脚步声了，听着他停下不走不禁抬起头来看他。
　　那双清冷淡漠的眸子第一次直视着他。
　　“什么事？”
　　魏楚环的声音变得沙哑了，似乎是伤了喉咙。
　　谭舟不答，直视盯着他的头发看。
　　半长的发丝间还留着一根发绳。
　　魏楚环注意到他的目光，把自己头发一扯，那根发绳落在了他的手掌里，他瞥了一眼，随手丢掉了。
　　谭舟目光移了移，看着魏楚环那张过分秀气的脸，上面的口红格外刺眼。
　　魏楚环见他总是盯着自己看却不说话，不禁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事？”
　　谭舟这才终于开口说道：“桑令给了你多少钱？”
　　这一句让魏楚环愣了愣。
　　“他给了你多少钱，你肯陪他上.床？”
　　魏楚环懂了，他轻蔑的看着他，“怎么？想买我一晚上？”
　　谭舟瞥着他嘴唇上的口红。
　　魏楚环冷笑着，“我会咬断你那玩意儿。”
　　谭舟始终不语。
　　见他不答，魏楚环也不高兴再跟他多说话，他深吸了一口烟，站起，尽数吐在谭舟的脸上。
　　谭舟不禁眯了眯眼睛。
　　他们差不多高，谭舟平视着那双冷漠的眼睛，里面可以看见自己的脸，以及那一点烟的星火。
　　淡淡的烟草味儿萦绕在他们之间。
　　但这股子暧昧并没有持续多久。
　　魏楚环几乎是嘴唇贴着谭舟的嘴唇说道：“滚。”
　　谭舟眸色沉了沉，他垂眸看着魏楚环嘴角的口红，他骤然拽住魏楚环的头发按向自己。
　　两人唇齿相撞，都挺疼，没那么好受。
　　谭舟紧紧拽着他的头发不让他脱逃，魏楚环很直接的往他嘴皮上下口一咬。
　　谭舟闷哼一声松了手。
　　魏楚环冷笑着看着他，嘴角的口红上多了道血色。
　　他似乎还是觉得不解气，丢了手中还剩一半的烟，还没踩灭直接一个勾拳打在谭舟的颧骨上。
　　魏楚环有些瘦，手骨凸出，骨骼和骨骼相撞，谁都别想好受。
　　这一拳下的很重，但谭舟只是微微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很快反手劈在魏楚环的脖子上。
　　魏楚环躲开了，冲他踢了一脚。
　　这次谭舟看清了他的动作，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腕一扯。
　　魏楚环猛然皱眉，似乎是扯到了什么伤口，他忽然没力气，挣不开谭舟的手。
　　谭舟倒是放开了他，魏楚环直接后退了几步，重重靠在了墙面上。
　　戏谑的看着他，“一个晚上，多少钱？”
　　魏楚环抹了抹嘴角，谭舟的血被他擦掉了，那抹残留的口红跟着被抹到了外面。
　　魏楚环只回了他一个字。
　　“呸！”
　　之后谭舟便没再问了，他瞥了他一眼，竟然走了。
　　魏楚环站了会儿，去踩灭了地上那根被他刚刚丢掉的烟蒂。
　　……
　　随后几日魏楚环经常碰到谭舟。
　　不管是当他在打架还是被群殴，也不管是当他在小憩还是在闲晃，谭舟总是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穿着干净的校服，踩着名牌的鞋，身边总是跟着一群打打闹闹的同学。
　　那时候魏楚环分明的感受到，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谭舟有着光明美好的未来，他总有一天能逃离这个到处是骂语呻.吟交错的肮脏地方。
　　而魏楚环只能背着骂名和唾弃声，跟老鼠一样的活在这里，靠着桑令的威严和自己不顾死活的打架活着。
　　想到这个魏楚环也没多少感触，不过只是一个光明一个肮脏，一个道貌岸然一个嚣张跋扈。他向来不奢望自己能有个明媚的未来，因为他向来很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