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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计中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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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了大队人马,各个手持刀剑,立而不动,目光直指夏霖峰一干人等。
另一方,夏霖峰等人已是回过了神,虽身上无剑,但也已拉开了架势。
“中计了!”这是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已心知肚明的事情了。少女舞剑亦不在此,怕是君极早有预谋。而那玄灵狐一事,君极恐也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玄灵狐相传乃仙家之物,灵兽之一,虽是极为通人性的,但世间难得一见。不因为其他,只是这灵兽已嗜血为食,大梁国对此早有禁忌,见者必须上报朝廷,收缴运出国境线外。虽不诛杀,但也绝不留情。
而夏霖峰爱女心切,对小九儿这一要求也是极力满足,偷偷从蛮夷之地将玄灵狐带入大梁国内。玄灵狐跟随着小九儿秘密长大,除了身边的花绅与毛阿兜之外,该是没有人知道的。而如今君极又是从何而知?并且还这般了解玄灵狐最喜食心血这一特性?
两方僵持之中,君极仍稳如泰山,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自斟自饮,美酒下肚,对着夏霖峰笑道:“夏兄,不知这跑出来的小东西是从何而来呀?若是朕未看错的话,这就是我大梁国禁忌之物——玄灵狐吧?夏兄家中养此物恐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君极顿了顿,面上带了些许为难之意,接着说:“那场山谷之战,不会真像朝中传言的那样吧?果真是夏兄放出了玄灵狐?血洗了锡盟蛮人?”
夏霖峰双目注视着正在自导自演的君极,默言不语,心中对那件事情却已明白了八九不离十。
君极举杯站了起来,身后一堆侍卫围在其身旁,离之最近的便是君极的大儿子——君天枢。
“事已至此,看样子贤弟还是得请哥哥对此事好好解释一番了。”君极话落,对着身旁的天枢使了个眼色。随即,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走到了夏霖峰等人的身旁。
夏霖峰身后的几名大将已是蠢蠢欲动,就连沐兮都已拉起了夏九儿,做好了应战的准备。而一直站在夏九儿身后的花绅,早在事情刚刚开始的时候,就被花孜晏拉到了一旁,虽然花绅一直在反抗父亲,但是,花孜晏护子心切将花绅按得死死的,根本由不得他逃脱。
而另一位也是一直在夏九儿身后的毛阿兜,此时竟不知他跑向了何处,整个大殿内都未看到此人。
似乎所有人都做好了奋力一搏的准备,只有夏霖峰蓦地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又对着君极道:“此事只待我一人与你说明便好,与他们无关。”
“好!既然夏兄这么说了,那贤弟就请夏兄换个地方说话吧!”说着,已围在夏霖峰身边的宫中侍卫便伸手要去押夏霖峰,只是刚要接触到夏霖峰时,君极接着又说,“不用了,你们好好将夏将军请过去便是了。”
侍卫闻听此言都退了下去,只隔着两三步远的距离跟在夏霖峰身后。
夏霖峰转身向夏九儿看去,九儿此时仍是昏昏欲睡的状态,头斜靠在沐兮肩头,微眯着眸子,也不知她有没有了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你帮我把她照顾好。”夏霖峰对着沐兮言简意赅的语气着实有几分将军的风度,可是,从夏霖峰的眸色中却看到了不舍与担忧。
沐兮对着夏霖峰点了点头,亲眼看着他走出了大殿。
该是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了,可是,在夏霖峰走出去后,在君极走出去后,并没有向之前所说的那样放过夏九儿以及夏家军的这些将领们。
这一架终归还是打起来了,只是,夏霖峰没有看到,也无从知晓。几百人对他们十几个人,又是手无寸铁,不用多想便知道了结果。
所有人被押进了大牢,每人一间,各个重兵把守。就连被夏霖峰安排在宫外的士兵们,都没能逃脱此劫。早已在夏霖峰入宫之后不久,就被君天枢的人重重包围,愿归顺君天枢部队的留有活口,编入队中,不愿的,则全部拉到了城外,就地正/法。
仅仅一天不到的时间,夏家军几乎全军覆没,所有有官职的人,全部关进了大牢,士兵们也只是有很少一部分被编入了君天枢的部队中。而这场突变中,唯一未出事的,恐怕只有花绅和不知去向的毛阿兜了。
这下算是平静了,回到了君极的房中,君天枢对着自己的父亲道:“父皇,您这一计果然是妙,不仅让夏霖峰乖乖地进了大牢,还解决了那帮余孽。”
君极抿茶不语,面容中却带着掩盖不住的笑意。
君天枢也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探着身子问道:“父皇,那夏九儿现在还未醒,已她那性子怕是明日醒来会闹事,不如……今夜就……”君天枢抬起了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继续说,“反正也是早晚的事,不如趁早解决了,省得日后麻烦。”
“不行!”君极缓缓地放下了茶盏,对着君天枢接着说,“现在杀了她,必定会惹怒夏霖峰,再等几日,等夏霖峰乖乖的将罪认下了,再去解决她。想她一个小毛丫头成不了什么事的,而且我们能这么顺利的抓到夏霖峰的把柄,还要多谢她了……”
“哈哈哈哈哈……这倒是,要是没她夏九儿放出玄灵狐对付锡盟人,还真是没那么容易解决夏霖峰这个大麻烦。那我听父皇的,再留她些时日。”
君极点了点头,在君天枢准备离开的时候,再次嘱咐道:“多派些人手,给我看好那些人,尤其是那父女俩。”
“是的,父皇,您就放心吧!”君天枢刚退到门口,蓦地又想到了什么,上前走了两步对着君极问道,“父皇,那……那个沐兮……该如何处置?”
君极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缓缓道:“他既然进了夏家军,就同夏家军一同处置吧!”
“是的,父皇。”君天枢行礼退出。
这一场变化来得过于突兀,以至于沐兮一个人待在狱中想了一夜都还有些事情未想明白。可是,眼下夏霖峰又被关在哪里?九儿又在何处?而那个在几个月前被玄灵狐咬了一口醒过来之后就不见踪影的五一,此时,是否知道她们招此劫难?她又在哪儿呢?
沐兮终日被关在这间不见天日的牢中,送进来的饭菜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四壁寒冷如冰,而那草席上也未有一床铺盖,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捱多久,不知同样深陷牢狱的其他人现在如何,想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而她心中唯一庆幸的是,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君极对她还未做出任何动作,这样也好,最起码说明夏霖峰还活着,九儿还活着。不然,如果他们出事了,沐兮恐怕也是离断头崖不远了。
这里像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从沐兮入狱以来,未有一个人来看过她,说来也是,能来看她的人都在牢中,就算外面有人想来看她,这般层层把守,也是很难进入的吧!
心中虽是这样开解着自己,可是,在内心的某一个角落里,却实实在在地在期盼着什么……
而在大梁国天牢的另一头,那里可没有这么太平,连日的提审,不计昼夜的拷打询问,已将昔日威风凛凛的夏大将军摧残得没了人样。其实,在夏霖峰想通了山谷之战夏九儿放出了玄灵狐一事后,便承认了所有罪证。只是,那提审的官员是君天枢手下的一名大将,不知是君天枢的意思,还是他有着想借此机会巴结的意思,反正不论夏霖峰说些什么,他只用一个字回复——“打!”
几番下来,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早已皮开肉绽,只有半条命的夏霖峰,终归还是在又一次的皮鞭下,失了性命。
一位开国元勋、一位能臣武将,为了这个国家可谓是付出了他毕生的心血。他戎马一生,连年拼杀在最危险的地方。他是大梁国所有敌人的煞星,他让他们闻风丧胆。而如今,他躺在了这阴凉的暗室中,周围昏暗一片,让他唯一熟悉的只有那血腥的味道,可是,那味道却是他自己的。
铮铮铁骨终归还是倒下了,只是,他本该倒在敌人的血泊之中,有着战鼓为他送路,有着下属为他收骨。而此刻,战鼓换成了小人们的讥笑,下属变成了沾满肮脏的同僚。
铁血的汉子在他倒下的那一刻,眼前浮现出了昔日夫人的容颜,出身寒门的民间少女,却有着保家卫国的大丈夫气概,聪慧过人的行军布阵能力,更似是与生俱来的本领,只可惜她身为女儿身,不然说不定也会成为一代豪杰。
两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情投意合、相见恨晚,很快就坠入了爱河。一个战场中无人可挡,一个军营内部署作战,相濡以沫间更多了默契的配合。他们沙场上百战百胜、无人能及,战场下他们风雨同舟、恩爱有加。直到有一天家中请来了郎中,几经号脉后告知了夏府当家人,不久后夏府将添新丁,全府顿时欢腾一片。只是喜悦的温度还未减退,边境又添急报,连连失利下,先帝也就是当时的皇帝深知只有夏霖峰才能打退敌军,平定边境叛乱,可是,夏夫人已是身怀六甲,又怎能叫他弃妻儿与不顾。
夏霖峰也知皇帝想法,顾小家还是保大家?正当男子犹豫不决时,夏夫人深明大义将夫君劝上了战场。也就是这次的离别,谁都没有想到会是他们最后一次的相见。临盆之时,男子正在沙场奋战,血雨腥风中夏霖峰心中蓦地震了一下,一种说不出的痛楚油然而生,这也许正是夏夫人在人世间给夫君的最后一次暗示。
在产婆问向夏家人保大人还是保孩子时,夏夫人当机立断要求保住她与夏霖峰的孩子,她知道这将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当母亲的机会,哪怕只有一瞬间……
孩童嘎嘎落地,哭啼声不绝于耳,也许她已经知道,自己能够来到这世间是母亲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所以,她哭……嘶声力竭的哭……没日没夜的哭……
风华正茂的女子在看了自己女儿一眼后,再也没有了力气、没有了呼吸……不管那幼小的生命再怎样用哭声唤她,她都没有醒过来。她“沉睡”的容颜是那样的苍白而又美丽,她走得安详而又不舍,直到夏霖峰得知此恶讯赶回来时,幼小的生命已过满月。满月酒没有喜庆的气氛、没有欢声笑语,府内上下满是白绫落地。男子同刚落地的孩提那般,哭得撕心裂肺,只可惜他心爱的女人再也看不到男子的伤心了。
在那样一个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年代里,夏霖峰自从丧妻之后,再也未娶,多少人为他说媒,夏霖峰从婉言拒绝到闭门不开。他爱女儿,更爱夫人,他将夫人的乳名给了她们的女儿,每当唤到“九儿”的时候,都会让他感觉到夫人的存在。
而如今,男子不得不舍弃他们的女儿了,他走了……既然没有退路可选,只愿你在天上能找到爱妻的魂灵,你们还可以携手作战、举案齐眉;走吧……既然世态炎凉已不合适你,不如将一切放下,自在飞翔;走吧……既然身为人父,就将女儿的罪孽全部揽于己身,只愿她安然渡生。
一只战场的雄鹰倒下了,一代豪杰也随之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大梁国从此开启了新纪元,一个属于君极的国度,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时代。
正因为有了夏霖峰,有了夏家军的存在,几十年来,大梁国还算风平浪静,没有武将作乱,没有藩王造反。如今他走了,君极在完成了己欲的同时,有没有想过接下来要如何安抚军心?料理后事?也许,他早已安排妥当,必定他从年少时就在谋划这个位置。好吧!如今算是心想事成了,想必前方再没有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吧!
可是,在君极看来一切都回归平静时,大牢中却发生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